第一百零一章 識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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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葉給他起筆名的原因,陳拓也想到了。

  無非就是怕他成名之後離開松嶺,或是給她自己爭取成名的時間。

  「興安小白樺?地域局限太強,小白樺勉強,白樺才是個不錯的筆名,能讓他們給我改改嗎?」

  筆名、真名,對陳拓來說沒什麼所謂,只要不是匪氣十足、過於幼稚就好。

  串連知青陳拓的家人,對他來說,沒有是最好的。

  有也沒什麼所謂,無非慢慢處著看唄!

  「花城的老師說白樺太普通,小白樺才跟你的『新生』是絕配,不會用興安小白樺做你的筆名。」

  當著何雲清的面,陳拓沒有苛責她,洪葉心裡的畏懼,立馬變成了幹練。

  「小白樺不好,還是白樺好,你再聯繫一下花城那邊,何老師,您覺著呢?」

  一夜成名的美夢,被花城九十塊的稿費驚醒,何雲清滿心苦澀。

  為了來松嶺,為了一夜成名的美夢,他也投入了巨資。

  一百八的毛呢中山裝,三十塊的兔毛皮靴,二百塊的禮服呢羊皮大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路費雖然有單位報銷,但沉浸在一夜成名美夢中的何雲清,一路的吃喝花費,也高達五十塊之巨。

  新行頭是他為成名之後準備的,現在沒了成名的機會,也就沒了可觀的稿費收入。

  算上他換票證的花銷,家裡過年都是個問題。

  雖然滿心沮喪、恐懼,但何雲清還是強行穩住了心神。

  「小陳說的不錯,白樺更好,簡潔、幹練,符合他的文風!」

  「好!我儘快聯繫花城那邊……」

  雖然嘴上說了儘快,但洪葉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筆名只是她昨天壓住匯款單的原因之一。

  今天是禮拜天,俏郎中胡玉玲要來知青點教陳拓俄語,才是她壓匯款單,踩著上班點來的主要原因。

  洪葉只答應不行動的原因,陳拓同樣清楚。

  他閉關這大半個月,胡玉玲也來了十幾次。

  只不過為了避嫌,她是傍晚跟家裡幾個小子一起來的,洪葉同樣在場。

  上個禮拜天定好的過來教一天,結果因為胡玉玲出診,沒能如願。

  這次再來,胡玉玲肯定還會帶著孩子,但一天的時間,對洪葉來說還是太長。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陳拓才又轉向一臉失魂落魄的何雲清。

  這貨的沮喪跟失魂落魄,陳拓也大概能猜測出幾分。

  無非跟他一樣,想要剽文成名,可惜沒能如願。

  何雲清跟洪葉不同,他跟陳拓之間不可能有合作,只會有競爭。

  之前他問素材的時候,陳拓就已經下過套了。

  能清醒的找出問題,那他指定不會有事兒。

  利令智昏,按照他說的狩獵過程寫漁獵,有沒有事兒就得看何雲清自己的運氣了……

  「何老師,我覺著寫作過程中,放平心態還是很重要的,您覺著呢?」

  陳拓看似平淡的一問,卻讓何雲清差點當場嘔血。

  他今年三十八歲,當初也是意氣風發的文藝青年,還是正經的大學生。

  誰曾想,當初的意氣風發,換來的卻是十幾年的蹉跎。

  十幾年時間,泯滅了當初的意氣風發,也摧毀了朝氣蓬勃的身體。

  重回文學界,何雲清無時無刻不想找回當初的意氣風發。

  可十幾年的蹉跎歲月,泯滅了太多東西,除了意氣風發、朝氣蓬勃之外,還有當初的一身傲骨。

  「或許吧?也或許是文如看山不喜平……」

  何雲清還要再發感慨,卻被孫家幾個小子帶來的喧囂打斷。

  「洪葉,去給他們煎點熊肉,別忘了還有何老師一份……」

  再看到酒桌上比他完了幾屆,但卻年輕十歲的俏郎中,美夢破碎的何雲清眼裡哪還有一絲貪婪?

  人跟人沒法比,何雲清下鄉勞動的時候,正值胡玉玲考上大學。

  在那個朝不保夕的歲月里,何雲清還在為一日三餐發愁,胡玉玲卻還能學完大學課程才下鄉。


  同樣是勞動,何雲清站在雪水裡揮斧頭、砍草甸。

  胡玉玲卻背著藥箱,輕輕鬆鬆的四處問診。

  而且比他年輕十歲的胡玉玲,家裡人都還在,不返城是人家的選擇,而不是沒機會返城。

  「何老師也在呀?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在林區感冒也要重視的……」

  瞥了眼人品、酒品都不咋地的何雲清,胡玉玲敷衍的打了招呼。

  才把寫好的俄文字母,用圖釘按在了門房的木牆上。

  「你們幾個,跟你陳叔好好學!」

  交待幾個孩子先認字母,胡玉玲坐在陳拓對面,直接用俄語跟他對話。

  之後是蒙語、滿語、鄂溫克語、鄂倫春語、達斡爾語、赫哲語、錫伯語。

  在胡玉玲看來,俄語、蒙語都是通古斯語,與其只學一門,不如一下都學全。

  陳拓只學口語交流,也降低了她教學的難度。

  前十幾天的教學,陳拓已經積累了部分詞彙,可以進行簡單的對話。

  看到面前俏郎中的俄文識字班,本已經灰心喪氣的何雲清,卻再燃鬥志。

  他差的不就是胡玉玲一樣的好家庭嗎?

  從小就有精英教育,熟練掌握多門外語,還能在洪流期間學完大學課程,頂著大學生的身份下鄉。

  如果他也有人這麼幫扶,現在恐怕已經管著好幾個期刊、報紙了……

  再看一邊跟胡玉玲用聽不懂的外語對話,一邊撕著燻肉,手上油污直接往新棉襖上擦的陳拓。

  何雲清直接就把他們兩個當成了同一類人,占用他上進資源的那一類人。

  「胡醫生、小陳,你們學的是俄語嗎?」

  重燃鬥志,何雲清眼裡的沮喪失落,又被深邃所取代。

  看向胡玉玲跟洪葉的目光里,也沒了貪婪。

  「何老師,我姐正在教我鄂溫克語呢!知青點後山就是多布庫爾鄂溫克定居點。」

  胡玉玲正要作答,卻被陳拓搶先一步。

  按照這位俏郎中的語言天賦,她要開口,肯定會說學的是通古斯語系。

  俄語、通古斯系的布里亞特、雅庫特等語種,不是說不能學,也不是說不讓學。

  但在臨近江邊的松嶺,學習通古斯語系,也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而何雲清就是可以抓住這種機會的有心人。

  「這裡還有鄂溫克族的定居點,能帶我上山看看嗎?」

  陳拓怎麼也想不到,胡玉玲的識字班,會讓何雲清重燃鬥志。

  但不管他是居心叵測,還是灰心失望,亦或是鬥志高昂,都跟陳拓沒關係。

  對他來說北大荒文藝不行,還有龍江文藝,也不行,還有花城、收穫、人民文學,等等等等……

  何雲清不是那棵歪脖樹,北大荒文藝也不是。

  陳拓只要看好自己的創作方向就好,沒有後知後覺的認知,何雲清只能被現時的文學潮流所裹挾。

  「何老師,我倒是想帶你上山,但山上山下正鬧狼災呢!而且這段時間老下雪,上山挺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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