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靠水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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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葉剛走出陳拓的視線,天色也就暗了下來。

  剛按照孫昌奎教的,開始擦拭獵槍的陳拓,只能無奈一嘆。

  本想趁天還亮,卻河套里試射幾把,誰曾想,擦槍卻很繁瑣。

  等完全擦完,天也完全黑了下來。

  收拾好爬犁,背上槍袋、帶了兩盒四十發紙殼彈。

  走在去河套的路上,陳拓也在摩挲著剛換來的雅庫特小刀。

  今晚如果還不困,就在河套里收拾魚。

  引來了狼群,他開幾槍,應該很合理吧?

  如果能引來狼群,也正好佐證了他持槍的必要性。

  下到河套,先攏起前兩夜堆在冰窟窿旁的油松燒柴,點了幾堆篝火。

  陳拓這才開始琢磨,到底該摳之前的冰窟窿殺魚引來狼群,還是再摳一個新魚窩子。

  「咋?不知道該咋摳了?孫瘸子不是給你弄了個抄羅子嗎?接茬摳那倆冰窟窿唄?」

  正當陳拓猶豫該蹲狼還是摳魚窩子的時候,吳老歪略帶醉意的話,卻在他頭頂響起。

  「吳大叔,是不是不好涸澤而漁?」

  知青的身份,需要證人作證。

  詩人的身份,同樣需要文質彬彬來佐證。

  外形上,陳拓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文質彬彬,出口成章他也未必能做到。

  但時不時的掉個書袋,對他來說,還是很輕鬆愜意的……

  「你真是啥啥都不懂呀!你不摳乾淨了,魚窩子也會被凍干,到時候魚都臭了,豈不可惜?」

  陳拓掉書袋,岸上的吳老歪也沒露怯,同樣加了個文縐縐的後綴。

  他爹吳文林,雖然在綹子裡混生活,但卻不是小嘍囉,而是四梁八柱裡面的托天梁。

  底下的炮手稱管帶,頂上的老大稱師爺,那是正經讀過私塾、識文斷字的文人。

  只是當年沒趕上好時候,從山東一路逃荒而來,沒奈何入了綹子求一時活口。

  正是因為他爹吳文林識文斷字、通曉實事,托著當初的綹子青山好,在松嶺幫過抗聯,才能得以善終。

  救了陳拓,再扶他一把,也是吳老歪得自乃父吳文林的交人手段。

  救急於一時,可得一世善果。

  這話可是他爹親身試過的……

  「我還想著再摳幾條大貨呢!」

  陳拓盯著的大貨是不錯,但江河裡的大貨,也不是誰都有運氣拿的。

  他吳老歪,三十年來砸乾鍋無數,遇上的活魚窩子,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棒打狍子瓢舀魚,舀的可不是大貨,只能是小雜魚。

  而且,小雜魚的做法,也是經過無數人實驗過的,不用油也能燉的香噴噴。

  真弄了大貨,真會做的也沒幾個。

  「吃都不懂,你不插大雪地誰插?三花五羅十八子,最有滋味的就是噶牙子、柳根子、牛尾巴子。」

  猜測陳拓在大雪地凍沒了半條命,可能真不記事兒了,吳老歪也不介意多點撥他兩句。

  畢竟這小犢子有老把頭罩著,興許他點撥完,老把頭一高興,偏心一把,他今冬也能行大運。

  「小子,孫瘸子說的其實也不錯,你有這運,就老老實實蹲河套摳魚,老話不說靠水吃水麼?」

  「吳大叔,不還有個靠山吃山嗎?」

  「吃跑山這碗飯,你以為容易?這冰天雪地的,艷陽天都零下二三十度,遇上大雪天,零下四十度!」

  說起興安嶺的惡劣生存環境,吳老歪也打開了話匣子。

  「六四年會戰,孫瘸子帶隊上山,那年山里零下四十多度,找食兒的狼都給凍硬了!」

  「當初來的那些人不知道厲害,穿著薄棉襖就下了火車,沒等紮起帳篷,就凍傷了好些人!」

  「那年,我打了一窩豬,他們還給了我一條五三馬槍,但那槍不咋好用,容易凍槍拴!」

  吳老歪的話匣子,還是受孫昌奎所託,來勸退陳拓而打開。

  但實話實說,在興安嶺跑山,確實要比長白山、張廣才嶺一帶艱難的多。


  雪大天冷,就是擺在跑山人面前的一道天塹。

  山里雪厚走不遠,想要貓在山裡,天又太冷,一個不好,就會被凍硬在山裡。

  所以說,不是生活所迫,沒人願意做興安嶺冬日裡的跑山人。

  而現在的松嶺黑戶陳拓,正好就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絞盡腦汁想辦法搞吃的。

  「吳大叔,咋不用吃的設陷阱呢?」

  「這話讓你給說的,那是糧食呀!有那閒糧,王八犢子才在大冬天鑽山溝子呢!」

  抱怨完生活的艱辛,吳老歪起手指著河套里地勢高的地方,說道:

  「那裡有知青點開出來的五六晌稻田,見凡下點稻種下去,就夠你一個人吃了。」

  指完了山下兵團知青過來,幫小揚氣知青點開闢的河套稻田,吳老歪又指向知青點後面的北山。

  「知青點後邊,還有七八晌育苗田,現在,育苗轉到了林業局那邊,那塊地你是不是也能種?」

  「再往北點是小鬼子開拓團當,初建的貯木場,也有三四十晌平地,後來被林業局改成了枝柴場。」

  「上面的油松枝柴,少說爛了有十年,再加之前糟在上面的樹皮,那地一耙,也是上等田地。」

  「聽說山下村屯,又開始分地、包地了,知青點四周圍這些地,誰能爭的過你?」

  「五十晌旱地、五六晌稻田,林業局還有農機組,種上兩年,你就是地主嘍……」

  吳老歪的靠水吃水,可不是隨便說的。

  這話里,有孫昌奎出的主意,也有吳老歪自己的見識。

  跑山打獵,可不是守著面前的一畝三分地就夠。

  他的獵場從松嶺開始,一直能輻射到小興安嶺邊緣。

  有些時候,吳老歪還會去山裡找蘇道那些獵民,一起過江打獵。

  與守家在地的靠水吃水相比,在幾百公里範圍內靠山吃山,可是要跑斷腿的……

  「那就靠水吃水!」

  聽到小揚氣知青點,還有這老些資產,陳拓也打起了承包的主意。

  林區、墾區跟下面的村屯不同,倒是跟旁邊的草原差不多,一個人能承包的土地,要比別處多的多。

  這點,做荒野生存節目之前,他還真去了解過。

  北大荒、大興安嶺、呼倫貝爾這些地方,承包個千八百畝草原林地,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這對麼!聽人勸吃飽飯,摳吧,這兩天燉魚吃的挺美,你小子多給我摳點……」

  完成了孫瘸子給的任務,也有人給他摳魚了,吳老歪心情不錯。

  可陳拓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笑不出來了。

  「吳大叔,我也不懂種地,要不我雇你經管這些地?」

  想到門房小屋裡還沒完成的稿件。

  自覺以後掙錢不難的陳拓,就想雇吳老歪當師傅,幫他種地、教他漁獵。

  「滾特麼犢子,真把老子當長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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