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飼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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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想帶狗進山場打獵?」

  新手臉黑但命薄。

  被山神爺、老把頭留在山裡出不來的,多半都是自忖運氣不差的新手。

  陳拓好歹是條人命,還被他救過一次。

  因此吳老歪就想在他下定決心進山前,給予應有的提醒。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打獵,要麼是富貴人的消遣。

  要麼是窮苦人的謀生手段。

  那些在山場邊轉悠的閒人,不管是下套還是動槍,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獵手。

  而且打獵的講究頗多。

  啥啥都不懂,眼裡只有山裡的肉食,多半也會淪為山裡的肉食。

  「吳大叔,沒辦法呀!走不了、活不了,魚也不定能天天摳,我不得想想飯轍在哪嗎?」

  陳拓拎出了水毛子,也不用他再請,吳老歪很自覺的下到河套,幫他收拾皮張。

  陳拓則是拿著排障刀,開始收拾被水獺整死的鲶魚。

  用不著吳老歪科普,他也知道鲶魚的脂肪含量比其他魚高,是冬日禦寒的佳品。

  忙著手邊的活,聊起漁獵的理由。

  吳老歪仿佛從陳拓身上,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剛成年的時候,怕被抓壯丁,躲進山里求活。

  抓壯丁的沒了,他又因為自家爹是鬍子,在松嶺找不到飯轍,只能繼續跑山。

  那時候,如果不是褚明山幫著說話,他怕是已經被遣送到邊里了。

  「這話讓你說的,有知青點住著,守著這片河套地,就餓不死你!」

  用手中小刀指了指面前的河套,吳老歪倒是不介意點撥一下陳拓該怎麼求生。

  「這片河套,水泡子幾十個,你鑿個冰窟窿,下鉤就有魚,鑽山場,你一沒槍二沒炮,找死嗎?」

  說起跑山的不易,吳老歪想起了他這些年的心酸,話也就多了。

  「小犢子,你這狗真打算養成獵狗?」

  「嗯!再不濟也能抓個兔子、野雞不是?」

  「那抓不著,能抓著山耗子就是好狗!抓野雞、兔子,要麼狗多,要麼有人在旁邊趕杖……」

  話頭被陳拓帶歪,吳老歪話說一半,就指著陳拓胸前的破棉帽說道:

  「好獵狗是餓出來的,但餓之前,還得讓它熟悉血腥味,你把狗給我,讓它舔舔水毛子血。」

  「吳大叔,還有這說法?獵狗不是越猛越好嗎?」

  「好個屁!慫才是好狗,不然逮啥咬啥,它是能幹過熊瞎子還是能幹過野豬?」

  「也對哈……」

  見陳拓聽了話,卻不把掛在胸前的小狗崽送過來。

  而是自顧用手指蘸著鲶魚血,抹在沒睜眼的小狗崽嘴上。

  吳老歪眉頭一挑,這還真是帶架。

  昨晚,在這片河套地,他看到了陳拓這個知青的狂跟狠,今天又看到了獨。

  打獵維生的跑山人,殺生為業。

  沒點狠實勁兒,就不能提打獵二字。

  狂麼,就是信自己的本事。

  這點尤為重要,嶺上古木狼林,別說老跑山人了。

  就是帶著各種設備的勘探隊,也一樣會迷路、迷山。

  迷了山,最忌諱東一頭、西一頭亂竄,那樣指定會被老把頭留在山裡。

  人狂,不看天、不認地,只認自家本事,反而容易從山裡走出來。

  性獨,在吳老歪看來,才是跑山人最好的天賦。

  人獨就會提防所有人。

  山場、老林子並不危險,真正危險的是人心。

  自己不能貪,也得提防別人貪。

  這樣才能全須全尾的走出山場。

  狂、狠、獨這三點,也是吳老歪跑山小三十年的經驗總結。

  不會這個,最好別去跑山,容易回不來。

  「魚血跟獸血還有不同,別整個狗就知道鑽水泡子逮魚,用這個……」


  起身,將兜著水毛子血的皮張放在陳拓身邊,吳老歪這次倒是沒說什麼歪歪話。

  「咱這的狗不怕冷,也不能怕冷,你給它放雪殼子上就好。」

  點撥完陳拓養狗技巧。

  吳老歪也沒再多話,只是蹲在雪殼子上,仔細處理著另一隻水毛子。

  直到小狗崽紅毛子不再舔舐皮張上的血水,陳拓才拎著一根斧柄,走到山狗子旁邊。

  將小狗崽輕輕放在雪殼子上,山狗子呲牙,陳拓就用斧柄,輕點它的小腦瓜。

  有陳拓壓著,還沒睜眼的小狗崽,『哼哼唧唧』挪到山狗子身旁,頭一拱就要找奶喝。

  母山狗子被陳拓壓著,委屈的『嗚嗚嗷嗷』。

  聞到奶味的小狗崽,急的『哼哼唧唧』。

  站起身的吳老歪,卻沒心思看山狗子餵小狗崽的稀奇一幕。

  他只是盯著赤腳踩在雪殼子上的陳拓發呆。

  在松嶺,雖然沒有冬泳的傻貨,但用雪搓澡的人,卻不在少數。

  搓習慣了,不僅少得病,還能強身健體。

  但不怕冷總要有個限度。

  像陳拓這樣,赤腳走在河套雪殼子上的傻貨,打著燈籠也難尋。

  危險,就在吳老歪剛剛的囑咐里。

  冬日的興安嶺太冷,凍傷並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林場裡缺鼻頭、耳朵的大有人在。

  問他們為什麼不防備。

  說法千篇一律,那就是沒感覺。

  不知不覺間鼻頭、耳朵就會被嚴重凍傷。

  手腳也一樣。

  相對於鼻尖、耳朵、手指,腳趾更容易被凍傷。

  一旦發紫、發黑,最好的辦法,就是掰去凍僵的腳指頭。

  讓吳老歪發呆的原因,不是陳拓可能被凍掉的腳指頭。

  而是汽燈白光照耀下,陳拓腳上蒸騰的水汽……

  零下二三十度,人腳踩在雪殼子上,肯定會冒熱氣。

  但走出幾十米,還能冒熱氣,這就不常見了。

  一時間,吳老歪不禁有了跟肖凱相同的想法。

  『這小子是不是要死了?』

  想到陳拓被凍傷內臟,正在發高燒,吳老歪也想到了老把頭賞給他的那根大貨。

  見山狗子不再『嗚嗚嗷嗷』,陳拓回頭,同樣說起那株殘參。

  「吳大叔,殘參我找到了,本來五指兒,讓我啃了一指兒,其他四指兒也全是牙印,須子沒剩幾根。」

  「那糟蹋好東西了,這要是一株兩指粗的獨參,可值老鼻子錢了,五枝帶殘,識貨的也不會給高價。」

  聽到陳拓找到的是五支參,吳老歪心內瞭然。

  興安嶺雖然也出野山參,但正經產地還是在長白山,那裡才出真正好的人參。

  興安嶺一帶嶺矮土薄,尤其是松嶺一帶,還被小鬼子的拓荒團採伐過。

  能剩下的山寶,要麼在無人區,要麼就在不可能出寶的地界,做了燈下黑。

  野山參這玩意兒,又是品相第一,藥性其次的貴重山貨。

  真正能用人參救命、吊命的人家,也實在不多。

  本就沒品相,還殘了、帶著牙印。

  興許陳拓手裡的那株殘參,還沒半張水毛子皮值錢。

  見吳老歪對殘參沒了興趣,陳拓這才問道:

  「吳大叔,打獵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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