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追名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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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我要投花城!」

  魏俊成提出的興安日報雖然不出名,但龍江文藝卻不是無名之輩。

  北方有文學、文學在北方的『北方文學』前身,就是龍江文藝。

  而龍江文藝的前身是松江文藝。

  陳拓提的花城,創刊於1979年4月。

  與創刊三十年的龍江文藝比,花城才是當下的無名之輩。

  「花城是哪的?」

  「洛陽的吧?牡丹花城麼……」

  「不能是牡丹江的吧?如果是牡丹江的,那也行呀!」

  橫了一眼面前只會帶兵打仗的大老粗,魏俊成咳嗽一聲,鎮住了場面。

  「廣州的,我去省城開會的時候,聽局裡的文化幹事說過……」

  換在別的地方,他們這幫老傢伙,怕是很難再上一線。

  但松嶺不同,整個興安嶺林區也不同。

  在這片林區,要的就是能打能沖。

  溫室里的花朵,別說上採伐一線了,室內就能給他們凍蔫吧!

  年輕人不穩當,新開的文學期刊也不一定穩當。

  點出花城期刊的來歷後,魏俊成還是堅持剛剛的意見,讓陳拓二選一。

  「小陳,咱省的龍江文藝,可比花城出名多了,還是投龍江文藝吧!」

  稱呼上從『陳知青』到『小陳』,算是魏俊成看過詩稿後,對他印象的改觀。

  但陳拓卻知道,今年剛剛創刊的花城是當代知名作家的聚集地。

  而且新近創刊的花城,也會比老牌的龍江文藝,更富有包容性。

  真按魏俊成說的來,他想憑當代詩維生的想法,只怕就會崩怚於初始階段。

  林業是東三省除重工業之外的另一大產業。

  他絲毫不懷疑,在本省之內,魏書記、褚場長的影響力。

  這倆在松嶺是書記、場長,出了松嶺代表的就是興安嶺林業。

  聽他們的瞎話,鬧不好就會三天餓九頓。

  「魏書記是吧?我投龍江文藝,不求『新生』能發表,但三十、五十的稿費,能有嗎?」

  陳拓這一問,就跟他的工作、糧食定量一樣,讓人不好作答。

  按照六人昨晚的一些想法,不管陳拓寫好寫賴,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摁在松嶺。

  昨晚褚明山回來之後,往死里打褚茂林,只有孫昌奎一個勸架。

  就算是魏俊成他們幾個的後手。

  如果陳拓真敢寫些不三不四、詆毀松嶺的東西。

  那他們這些老傢伙,就睜一眼、閉一眼,讓傷愈的褚茂林,帶著仇怨往死里整治他。

  不是他們這些人小題大做,而是洪流在前、殷鑑不遠。

  真讓陳拓用筆桿子鬧出事端,既不是松嶺一地的事兒,更不是什么小事兒。

  尤其是那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卻沒吃一口』。

  真讓北大荒的六十萬知青看到了,會有什麼後果,誰也不清楚。

  「小陳,稿費看的是文化造詣,我們這幫大老粗哪敢說你能不能得稿費?」

  說及『文化造詣』,魏俊成的心裡也有些發苦。

  知青一撤,也真讓人折手。

  松嶺、新林、呼瑪、呼中、塔河一帶的營林撫育、病蟲害防治,現在都成了問題。

  甚至於一線採伐的規範化,沒了知青們的幫助,也遠不如之前。

  嫩林鐵路還沒完工,又要繼續上馬公路。

  幫陳拓拆洗過棉衣、棉褲的路橋工段女知青,在公路、鐵路的建設過程中,起過大作用。

  與陳拓相比,那些為林區建設出過力的知青們,要可愛的多。

  魏俊成可以保證陳拓拿不到稿費,卻不敢保證他拿到稿費。

  看到這位魏書記,糾結為難的表情,陳拓手一攤,吊兒郎當的說道:

  「這不就結了!投花城肯定能得稿費,投龍江文藝不一定能得稿費,我投他幹嘛?」

  「小陳,有些事兒不是經濟利益可以衡量的……」


  「不為追名逐利,我投他幹嘛?」

  魏俊成還要堅持,陳拓卻用兩個『我投他幹嘛』,把老頭說的無言以對。

  洪流過後,人們不如之前肯下力了,也是六個老漢的直觀感受。

  這還是在松嶺……

  興許這就是所謂的時代大潮……

  無言以對的魏俊成,眼中帶著迷惘看向其他五個老夥計。

  當兵、打仗、提干、整體轉入林業。

  當初的他們,可從沒計較過這麼多。

  「你咋就沒點覺悟呢?」

  魏俊成被懟的說不出話,褚明山就硬著頭皮接過了話頭。

  「這話讓你給說的,我要是有吃有喝,有羊皮襖、有大頭鞋、有狗皮帽子,我特麼也能這麼說話!」

  懟完褚明山,陳拓上前拿回樺樹皮上的詩稿,不無得意的說道:

  「就我這詩,跟書上的大差不差,肯定能得稿費,再不你們給我一百塊錢,詩算你們寫的?」

  順著陳拓的吐槽,眾人這才看向他的衣著。

  貼滿自行車外胎的氈疙瘩,應該是採伐一線退下來的。

  布面磨的鋥光瓦亮的棉襖、棉褲,應該是鐵道跟林業調劑的寒區棉服。

  之所以說是應該,就是因為棉襖不知道被補了幾次,又被穿了多少年,早己面目全非。

  對興安嶺的林業人來說,最冷的時候,就是早起上工的時候。

  晚上雖然冷,但沒人會在大雪地里瞎浪。

  廠區的大喇叭也說了,今晨氣溫零下二十八度。

  這種溫度,就該跟陳拓說的一樣,在棉襖、棉褲外邊,套一件羊皮襖,才能保證不被凍傷。

  「魏書記、褚場長,昨晚,大玲子把我今年的冬裝給了陳知青!」

  見六位場長、書記,看到陳拓的衣著後,臉色不是很好。

  孫昌奎也為不知道是誰的熟人、戰友打了掩護。

  陳拓雖然不是在冊知青,也被林業局認定為黑戶。

  但林業局也知道人家的知青身份,不是假冒偽劣。

  不然,就不會讓他繼續住在小揚氣知青點。

  糧食定量跟工作相干。

  起碼可以讓人活命的保暖措施,卻跟工作不相干。

  如果陳拓真的因為棉衣太薄被凍死,林場是脫不開關係的。

  只因這裡是松嶺林區,原則上,居住點的所有人,都需要所在地的林場負責。

  「行了!天怪冷的,你們解決不了我的身份、工作、糧食問題,還不興我自食其力了?」

  說完,陳拓伸手推開還要攔路的孫昌奎,就要繼續文壇的追名逐利之路。

  跟林場的負責人見一面,有了明確的態度就好。

  再拉扯,他也不會得到人家不想給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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