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獺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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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次下到魚窩子裡,看著滿地拍打的鯽瓜子。

  陳拓回手就把扎在雪殼子上的油松樁,拽了下來。

  外面雖然大雪封河,但魚窩子裡的溫度卻很高。

  一股股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可以緩解心裡的狂躁。

  兩個人,一個在雪殼子上處理狼皮,一個在魚窩子裡殺魚。

  兩隻貂熊,也老老實實的翹著尾巴啃魚頭。

  這場面,看的吳老歪直咋舌。

  山里鄂溫克養的馴鹿,恐怕也不會這麼聽話。

  雪殼子上的吳老歪,想到了鄂溫克。

  魚窩子裡的陳拓,想的卻是赫哲族。

  身上被洗過無數遍的棉襖,跟頭上的棉帽子一樣,硬邦邦的沒剩多少保暖。

  兩張狼皮,即便有吳老歪幫忙剝,一時半會只怕也做不成皮衣、被褥。

  知青點裡的東西,在冊知青們,都沒拿著換東西,肯定還有說法。

  砸乾鍋摳魚之外,陳拓雖然也看過不少極寒生存視頻。

  但視頻終歸是視頻,真要依葫蘆畫瓢,他可能也會重蹈被凍在雪原的覆轍。

  現在的大興安嶺,除了零下三四十度的酷寒,冬季還會延續小半年。

  二十斤大碴子,兩袋土豆,七十六塊三毛七,外加這一窩魚,並不足以讓他安然越冬。

  雖然有了剽當代詩牟利的想法。

  但詩跟散文、小說不同,一個人一個審美。

  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改一個『新生』的名字,遇不上伯樂,也只能是廢稿。

  看到魚窩裡拍打著泥漿的鯽瓜子,陳拓突然來了靈感,汪曾琦的故鄉人合集裡,有一篇『打魚的』。

  雖然背不下原文,但大概的思路、結構,他依稀還有印象。

  打魚的、摳魚的,不都是整魚的嗎?

  再參照一下其他短篇小說、散文,混個稿費應該不難。

  陳拓想著自己的生路,陷入了沉思。

  腳上幾乎釘滿自行車外胎的靴子,卻傳來一陣拉扯,將他驚醒。

  汽燈的光線被他遮住,看不清是什麼東西咬住了他的靴子。

  手中排障刀翻轉,避開自己的腳背揮下,只聽『咔吧』一聲輕響,腳上的拖拽力就消失無蹤。

  側身讓汽燈光線照到腳下,只見一個裹滿泥漿的物事蜷縮在靴子邊。

  抬頭掃視,剛能容他直身的魚窩子,汽燈照不到的地方,傳來一陣逃竄的輕響。

  用排障刀挑起腳下的物事,仔細看了一下,就被陳拓帶著嫌棄,甩出了冰窟窿。

  「你扔個什麼玩意兒出來?」

  東西被甩出冰窟窿,上邊的吳老歪也出了聲。

  「水耗子!」

  「水耗子?那可比山狗子值錢,一張皮子能賣十多塊呢!」

  「吳大叔,貂熊不值錢呀?」

  「你都說是貂熊了,那玩意兒,皮子就跟熊一樣,毛糙、皮硬、味大沒人收,肉也一般話。」

  「吳大叔,咱這山里啥物值錢?」

  「值錢的東西多了,你能打著嗎?再不讓那倆母山狗子給你去獵犴?」

  吳老歪的調侃,陳拓也不介意,這話說的算是有點道理。

  原身因為『受獵』撂在了大雪地。

  他老老實實靠面前這個魚窩子,等到新生跟摳魚的稿費,好日子也就來了,沒必要去山裡玩命。

  想到稿費,陳拓再次走神。

  打魚的、摳魚的,太像,不如寫篇摳魚記。

  傷痕文學的賣點,說是批判與反思,但在陳拓看來,無非就是痞氣跟禁忌。

  傷痕類小說,他雖然也熟,但原身的經歷在那,瞎寫容易成為被批的對象。

  摳魚記這類,寫收穫跟質樸的,反而適合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同樣也契合原身之前的經歷。

  文如其人,雖然不是混文壇的硬性要求。

  但寫出與自身經歷不符的文字,怎麼能說通,卻是個問題。


  「吳大叔,能不能給我說說怎麼打獵?」

  找到了混稿費的賣點,陳拓就不能不搭理吳老歪。

  聽他話里的傲氣,應該是個不錯的獵手。

  「怎麼打獵?反正不是傻乎乎的撲奔大雪地找死……」

  吳老歪現在不願說,陳拓也不強求,有了目標就好。

  接下來無非就是軟硬兼施。

  「這特麼是水耗子?」

  陳拓不再套話,繼續收拾魚獲,上面的吳老歪卻再次開了口。

  「不是嗎?」

  「你要說是,那我回去給你找個水耗子!」

  「吳大叔,那是啥?」

  「水毛子!」

  「水毛子是啥?」

  「水獺!小海龍!專門做帽子的……」

  「水獺?咱這還有水獺?」

  「興安嶺大著呢!除了沒老虎,啥物沒有?」

  「吳大叔,水獺皮值錢嗎?」

  「太值錢了!尤其是母子的皮張,可惜你這張是公的,再不你弄點魚頭,也招幾個母子過來?」

  上面的吳老歪語帶不忿,陳拓卻一臉苦笑,看向魚窩子深處。

  如果剛剛沒有走神,興許真能打張母水獺皮。

  「吳大叔,水獺怎麼鑽冰殼裡的?」

  摳個魚窩,先是引來貂熊,後又引來狼群,現在水獺也有了。

  陳拓感慨興安嶺物產豐富的同時,也在想著能不能再摳幾個魚窩子。

  「魚窩子也叫水獺糧倉,尤其是有活魚的窩子,只要出了響動,水毛子肯定要來看看的……」

  說了下水獺出現在魚窩子裡的原因,吳老歪也在嘆著陳拓的好狗運。

  砸個乾鍋而已,都快讓他整成圍獵了……

  如果有這好命,還鑽的什麼大雪地,在河套里蹲狼、蹲水毛子,就能讓他發家。

  「吳大叔,你給我救了,我也沒啥好給你的,山參有沒有我也不知道,水獺給你吧……」

  已經想好了要軟硬兼施拿下吳老歪,陳拓也不在意水獺皮的價值。

  面前缺衣少食的難關,有魚窩子頂著,至少能挺半個月。

  生存日記里,還有好多處水泡子等著砸呢!

  多摳幾個,就能多挺一會兒。

  興許挺著挺著,就真的春暖花開了……

  「我可不敢要白給的東西!看見了,不給你拽回來,讓人看到我踩的趟子,我還咋在這撇子做人?」

  吳老歪自認雖不算啥好人,但也絕對不是壞人。

  陳拓想偷他本事,他也聽了出來。

  收徒弟講究頗多,真拿了他的東西,就得管著他的死活。

  糧食定量是活在林區的命脈,跑山下物,雖然未必不能養活他,但萬一下不了物呢?

  這跟看到知青栽歪在大雪地不救的道理一樣,沒人知道,也就那樣了。

  讓人知道了,想在松嶺片區做人,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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