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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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鐵砧的叮噹聲、爐火的吞吐聲、以及楊燼日益沉穩的呼吸與發力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得益於阿土隔三差五從礦道「安全區」帶回的鑿石蚯血肉和地脈精華顆粒,楊燼的傷勢恢復得極快。

  不過四五日,胸口的骨裂隱痛已完全消失,內腑平穩,氣血充沛。

  那身「石皮」在持續的氣血滋養和陳山那種特殊「打鐵錘鍊法」的打磨下,變得更加內斂堅韌,尋常的磕碰幾乎無法留下痕跡,防禦力隱隱又提升了一線。

  煉皮境的根基,徹底穩固下來。

  融合度也隨著地脈精華的穩定吸收和日夜不輟的魔猿觀想,穩步提升到了21.6%。

  阿土的進化需求則降到了55/100,它似乎對狩獵鑿石蚯和挖掘礦石越來越得心應手,體表的角質層愈發堅硬,口器銼齒閃動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白天,楊燼是鐵匠鋪里沉默無言、略顯笨拙但足夠認真肯乾的學徒「石頭」。

  他嚴格按照陳山的要求,重複著枯燥卻暗藏玄機的「基本功」:辨認鐵料、掌控火候、練習那獨特的發力技巧。

  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手上的水泡磨破又結成厚繭,但他樂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精準的敲擊、每一次對火苗跳躍的敏銳捕捉、每一次腰馬合一發出的「脆勁」,都像一把無形的小錘,將他體內那些源自異獸血肉和地脈精華的、略顯龐雜的力量,一點點捶打、精煉、融入自身的每一寸血肉與皮膜之中。

  陳山很少誇他,最多在看到他某次發力格外順暢、或對火候判斷準確時,從鼻子裡哼一聲,或是多丟給他半個餅子。

  但楊燼能從陳山偶爾投來的、不易察覺的審視目光中,看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

  除了修煉和偽裝,平淡的日常里也漸漸融入了一些屬於「石頭」這個身份的人情瑣事。

  這天上午,楊燼正在院角分揀一批新收來的舊農具,準備回爐重造,一個熟悉的身影有些怯生生地出現在了鐵匠鋪門口。

  是李寡婦。

  她手裡挎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些新挖的、還帶著泥土的野菜,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神里依舊殘留著恐懼和憂慮。

  「陳……陳師傅在嗎?」李寡婦小聲問道。

  陳山從裡屋走出來,擦了擦手上的炭灰,瞥了一眼她的籃子:「李家的?有事?」

  「陳師傅,我……我家砍柴的斧頭,前陣子……不小心弄丟了。」李寡婦聲音更低了,臉上帶著窘迫和心疼,「想……想跟您換把舊的,或者修補修補的就行……我帶了點野菜,您看……」

  楊燼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知道,李寡婦丟的那把斧頭,正是那晚他借走、砍殺馬六後留在懸葬崖的那把。

  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陳山看了看她籃子裡的野菜,又看了看她身上打滿補丁的衣物,沉默了一下,轉身從牆角的成品筐里拿出一把半新的柴刀,刃口有些磨損,但還算結實。

  「這把,是前幾日給人修好的,主家沒來取,抵了工錢。」陳山將柴刀遞給李寡婦,「野菜我收下了,刀你拿去用。以後砍柴小心些。」

  李寡婦又驚又喜,連連道謝,接過柴刀,小心翼翼地將野菜籃子放在門口,又朝著楊燼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這才匆匆離去。

  又過了兩日,下午時分,丫丫那個小丫頭,像只輕盈的小鹿,蹦跳著來到了鐵匠鋪。

  她不是來換東西的,只是手裡捏著幾朵新采的、顏色鮮艷的野花。

  「陳爺爺!」

  丫丫甜甜地叫著,眼睛卻好奇地瞟向正在爐前拉著風箱、滿臉炭灰的楊燼。

  陳山對她態度稍好一些,嗯了一聲:「丫丫,又亂跑。」

  「我才沒亂跑,我來給陳爺爺送花花!」丫丫將野花放在陳山常坐的小凳上,然後湊到楊燼旁邊,歪著頭看他呼哧呼哧地拉風箱,忽然小聲說:「石頭哥哥,你流好多汗呀。」

  楊燼不能說話,只能沖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被炭灰襯得有些滑稽的笑容。

  丫丫被他逗樂了,咯咯笑了兩聲:「石頭哥哥,你打鐵累不累?我爹說,打鐵的都是大力士!」

  楊燼搖搖頭,又點點頭,比劃了一下「還行」的手勢。


  丫丫似乎對這個「啞巴」哥哥很好奇,也不怕他身上的灰,就在旁邊看著他幹活,時不時問些天真爛漫的問題。

  楊燼大多以手勢和點頭搖頭回應,氣氛倒也融洽。

  從那以後,丫丫隔三差五就會來鐵匠鋪轉一圈,有時帶點山裡的野果子,有時就是單純來看「石頭哥哥」打鐵。

  漸漸的,村里不少人都知道,陳鐵匠店裡來了個學徒「石頭」,人雖然悶,但幹活實在,對孩子也和氣。

  這種逐漸建立的、平淡的鄰里印象,正是楊燼和陳山所需要的掩護。

  當然,並非所有來客都帶著善意。

  一日,兩個穿著孫家護院短褂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鐵匠鋪。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鋪內的一切,最後落在正在捶打鐵料的楊燼身上。

  「喂,老陳頭,這就是你那個新來的啞巴學徒?」一個護院指著楊燼,語氣不善。

  陳山放下手裡的活計,佝僂著背走過去,臉上堆起慣常的、略帶討好的笑容:「是。爹娘沒了,投奔我這混口飯吃,人笨,不會說話,但有一把子力氣。」

  另一個護院上下打量著楊燼,見他渾身炭黑(特意遮掩),眼神木訥,手掌粗糙滿是繭子,確實像個長期干粗活的,便問道:「什麼時候來的?之前在哪?」

  陳山忙道:「來了有幾日了。之前在黑山礦場裡跟著他爹挖礦,後來礦塌了,他爹沒了,娘也死在暴亂里,就剩他一個,便逃了過來。」

  「黑山礦場?哪個礦?」護院追問。

  「嗨,老鷹嶺那邊私窯太多,誰知道是哪一個。」陳山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差點也埋裡頭,嚇得人都木了。」

  兩個護院交換了一下眼色。

  黑山坳周邊山脈連綿,靠山吃山的人多,獵戶、採藥人、尋礦的、逃荒的……生面孔來來往往並不稀奇。

  前段時間黑山礦場那邊確實出了場大事故,塌了好幾座私窯,埋了不少人,又有很多人逃了出來,落到各個村鎮裡討個活計,像石頭這種情況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啞巴少年看起來除了力氣大點,並無特別之處,和陳山說的也對得上。

  他們又盤問了楊燼幾句,楊燼只是茫然地比劃,發出「啊啊」的含糊聲音,完全是一副沒見過世面、被嚇傻了的鄉下小子模樣。

  護院們沒問出什麼破綻,又見鋪子裡除了破銅爛鐵就是些農具,毫無值錢可疑之物,便失去了興趣,警告道:「最近村里不太平,讓你這學徒安分點,少到處亂跑,晚上早點關門!」

  「一定一定。」

  陳山連連點頭哈腰,將兩人送出了門。

  待護院走遠,陳山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恢復平日的淡漠。

  他走回鋪內,看了一眼繼續埋頭捶打鐵料、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楊燼,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心性還行。」陳山低不可聞地自語了一句。

  危機暫時解除,但楊燼知道,孫家和可能即將到來的鐵骨武館更高層,絕不會輕易放棄追查。

  自己的偽裝和「石頭」這個身份,必須更加無懈可擊。

  他掄起錘子,更加專注地落下。

  「鐺!」

  火星濺起,映亮他沉靜如水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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