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斧聲與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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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啊。

  地窖上面就傳來了石板摩擦聲,然後,是一股濃郁誘人的肉香,混合著山菇特有的清鮮。

  只見石堅端著個熱氣騰騰的陶罐走了下來,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眉宇間那股常年縈繞的沉重散去了一絲。

  別看老頭老,老頭老弓不老。

  「運氣不壞,碰上一隻呆頭山雞,正好還有前幾天采的野山菇,燉了一罐。趁熱喝,肉也吃了,補補元氣。」

  石公將陶罐放在舊木箱上,蓋子一掀,乳白色的湯汁上浮著金黃色的油花,大塊的雞肉和褐色的山菇在裡面沉浮,香氣撲鼻。

  這對楊燼來說,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石公,您也一起吃。」

  楊燼口是心非,他其實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吃得一乾二淨。

  但是他知道,這山雞和山菇,是石公辛辛苦苦打來的,他自己都捨不得吃,就給自己端來了。

  非親非故,就因為楊三木那點兒舊情,讓石公對他這麼好,實在是心裡過不去。

  「我吃過了。」石堅擺擺手,語氣平淡,轉過身去,「雞胗雞肝...都吃了,香得很,這湯肉是給你留的,趕緊。」

  楊燼看著石堅微微佝僂、背對自己的身影,想到那些雞內臟,心中真的很難不被觸動。

  他爹都沒有對他這麼好,反倒是穿越過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老頭能這麼對他!

  他真的……

  石公只啃了點沒什麼肉的邊角料和內臟,把最好的部分都留給了他。

  這份恩情,他楊燼記下了。

  他不再作假,端起陶罐,也顧不得燙,小口地喝著熱湯,吃著鮮嫩的雞肉和吸飽了湯汁的山菇。

  每一口湯肉下肚,都仿佛有暖流注入他的四肢百骸,驅散地窖的陰寒,更填補著身體消化地脈精華所造成的虧空。

  ......

  「石公恩情,我楊燼記在心裡...這輩子,一定還!」

  楊燼放下空空的陶罐,鄭重說道。

  石堅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報不報的,以後再說。先把你自己的小命保住,把身子骨養壯實了吧。」

  他頓了頓,在楊燼對面坐下,聲音壓得更低,「今日我出去打獵,順便聽了聽風聲。」

  楊燼身子一緊,集中精神。

  「懸葬崖那邊,還沒動靜。」石堅道,「按祖制,橫死青壯懸葬三日,鎮魂安息。今日才第二天,一般不會有人上去查看。但明天……最遲後天,村里肯定會派人上去,做最後的封龕儀式。」

  他盯著楊燼:「到那時,石棺破損,屍身不見的事,就瞞不住了。」

  楊燼心裡一沉。

  該來的總歸是會來的,躲也躲不掉。

  「孫家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楊燼想知道孫家在「認為他已死」的情況下,會是什麼樣子。

  「孫滿倉父子?」石堅想了想,「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孫耀祖那小子還帶著人在村里晃悠,氣焰依舊。孫滿倉照常打理藥鋪,去鎮上走動。在他們看來,你這事……已經了了。」

  石堅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冷意:「他們現在越是安生,等發現棺槨空了的時候,反應就會越激烈。你『死』,他們安心。你若『活』,還以這種『屍變』的方式『活』過來,對他們就是天大的麻煩和威脅。到那時,他們絕不會坐視。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屍變』、『邪祟作亂』的罪名扣實,然後發動全村,甚至請動鎮上他們巴結的武館勢力,名正言順地搜山『除害』。我這藏身之處,一旦被大規模搜山,也未必萬全。」

  「所以,在事情暴露之前,是你最安全,也是最後的準備時間。」石堅總結道,「一旦棺空之事傳開,風聲鶴唳,你想躲想動,都難上加難。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楊燼低著頭,想了想。

  他現在躲在地窖里,能靠阿土不斷收集礦石,從礦石里提取地脈精華,只要有足夠的地脈精華、穩定的食物...他就能快速恢復,甚至擁有對付孫家的力量。

  所以,他還得待在地窖里。

  「石公,我想等傷勢好了,再做打算。」


  「就現在這樣子,逃也沒有地方逃。」

  「一動,不如一靜。」

  「能讓我繼續躲躲嗎?等我傷好,一定會離開,不再給你添麻煩。」

  石堅深深看了楊燼一眼,話鋒一轉:「好,你就先留在這裡,一切等養好傷再說。明天一早,我帶上老皮子,到村里集市走一趟。一來換些口糧和必需的藥材回來。二來也聽聽村裡的風聲。」

  他頓了頓,「你安心待著,抓緊時間養傷,也……做些你想做的準備。」

  說完,石堅起身,走到角落那個存放工具的破木箱旁,翻找了一陣,拿出一柄用舊布條纏繞著木柄的短柄手斧。

  斧頭不大,刃口有些磨損,但磨得鋥亮,透著寒光。

  「這個你拿著。」石堅將手斧遞給楊燼,「地窖里雖說安全,但下面連著老礦道,誰知道裡面還有沒有別的玩意?拿著防身,心裡也踏實點。記住,斧頭是利器,也是兇器,用的時候掂量清楚。」

  楊燼接過手斧。

  入手沉甸甸的,木柄被磨得光滑,顯然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有武器了!攻擊力加多少不知道,心裡確實踏實不少。』

  在楊燼看來,這把手斧不僅是防身工具,更是一份信任和託付。

  「謝謝石公。」

  楊燼握緊斧柄。

  石堅沒再說什麼,叮囑他早點休息,便拿著空陶罐上去了。

  地窖口重新封上,一切歸於平靜。

  油燈的光芒跳動著,將楊燼握著斧頭的身影投射在土壁上,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斧頭,刃口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怎麼感覺自己越帥了。

  不是錯覺。

  穿越...爬棺...金手指...超能力...阿土...斧頭...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情,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能不帥嘛!

  他揮著手裡的斧頭,屬於老家人血脈里的殺戮意識開始甦醒。

  他不能只依靠地行狨的超能力。

  不管是控石、還是震動感知,都不是攻擊技能。

  他得有能直接砍死孫耀祖的本事。

  武道!

  記憶里,這個世界是有武道的。

  孫家能在黑山坳村稱霸這麼些年,就因為孫滿倉早年練過武,還跟鎮上的武館有關係。

  這是一個武道能夠通神的世界!

  那就練武!

  練武這件事,老家人可太會了。

  哪怕不曉得怎麼練,但斧頭在手,來上程咬金的三板斧,也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在這地窖、礦道這種狹小空間裡,手斧說不定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練!」

  一個念頭升起。

  他起身,在狹小的地窖里空出一小片地方。

  對著空氣又掄又劈又砍。

  唰!喝!哈!

  「孫耀祖!吃你爺爺一斧!!!」

  其實,楊燼之前刷抖音的時候,看過一些科普刀劍劈砍的教學視頻,他之所以感興趣,主要是工作需要。

  這行...除了賣技術,有的時候還得論拳腳......

  結合現在的狀態還有原身跟他爹打獵時學的本事,楊燼雙手握斧,沉腰坐胯,模仿著劈砍的動作。

  呼!

  斧刃破開空氣,發出沉悶的聲響。

  動作雖然笨拙,發力也鬆散,手臂傷口處還傳來微微的刺痛和牽扯感。

  但他沒有停。

  調整呼吸,感受腰腿發力傳導到手臂,再集中到斧刃。

  一次次揮出,一次次調整。

  剛開始只是簡單的劈砍,後來開始嘗試不同的角度——斜劈、橫掃、上撩。

  地窖空間雖然有限,但楊燼控制著幅度和力量,反而讓他更加專注,追求每一擊的精準與控制。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衫,左臂傷口的麻癢感在持續運動下更明顯了,但他能感覺到,傷口沒有惡化,反而在消化地脈精華的過程中,血肉在加速癒合生長。


  地脈精華和適度的鍛鍊,在提升融合度的同時,也在重塑他的身體。

  他不知疲倦地揮動著斧頭,好像要將穿越來的壓抑、仇恨、對未來的不安,全都傾瀉到這劈砍中。

  斧頭的破空聲在地窖中迴蕩。

  阿土好像也感應到了主人的狀態,從洞口探出小半個腦袋,安靜地「看」著,傳遞來模模糊糊的情緒。

  不知過去了多久,楊燼終於力竭,他停下動作,拄著斧柄大口喘息。

  渾身肌肉有些酸脹,尤其是雙臂,又酸又脹,像是灌了鉛一樣,但這種暢快淋漓的感覺讓他非常的爽。

  「越練越爽...這叫什麼來著...巴多胺...還是安多吧來著...管它呢,反正爽就對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只是練了這麼一會兒,對斧頭的掌控力,竟然就有了不小的提升,身體的協調性和力量也提升了。

  而且,楊燼在專注揮斧的過程中,他發現地行狨的鼎靈虛影,跟身體運動產生了某種和諧的共鳴,那暖流運轉得更加順暢了。

  融合度雖然沒有立刻增長,但他相信,持續下去,肯定會有收穫。

  「是地行狨厲害...還是地脈精華厲害...不,都不是,是我牛皮!!!啊,哈哈哈....」

  他得意地把斧頭放在床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他躺到乾草鋪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可是精神卻非常清明。

  石公帶回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但不斷變強的實感,體內流轉的地脈精華暖流,還有和阿土的精神連結,又像支柱,撐起了他的脊樑和自信。

  「懸棺事發……孫家搜山……」他閉著眼,腦海中思緒翻騰,「必須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擁有足夠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地脈精華要繼續收集,融合度要儘快提升……可以讓阿土探索更深的礦道,尋找更多、品質更高的礦石……還有,斧法得繼續練……等石公從市集帶回來消息,再考慮其他事……」

  地窖里,楊燼握緊了身邊的斧頭,沉沉睡去。

  「瞞不住了。」

  「你在哪兒?」

  「我找到你了哦!」

  ......

  楊燼從噩夢中猛然驚醒,他竟然夢到孫耀祖找到了他,把滿清十八酷刑全部用在他身上,他當時拼了命的反抗(其實,是各種求饒)還是被孫耀祖給宰了。

  他沒想到石公那句「瞞不住了」,後勁這麼大。

  主要是他真怕夢境變成現實,他被孫耀祖給折磨至死。

  變強!

  必須變強!

  黑暗的地窖里,空氣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楊燼點燃了油燈,油燈的火苗緊迫地跳動著。

  「快瞞不住了……」

  楊燼嘴裡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留給他的時間,真不多了!

  夢境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他的脊椎。

  他狠狠一咬牙,將那份恐懼硬生生碾碎,轉化為更加瘋狂的殺意...老子跟你拼了!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在這最後的時間裡,榨取出每一分變強的可能!

  「阿土!」他幾乎是以意念嘶吼出來的,通過精神連結將迫在眉睫的急迫感傳遞過去,「挖!往最深、最可能有『好東西』的地方挖!不用管什麼動靜,不用怕塌方,只要前面有好東西,就給我沖!干就完了!」

  地窖角落裡的阿土被他的瘋狂情緒所感染,也變得癲狂起來。

  阿土的心思其實很簡單,以前是吃了睡、睡了吃、碰見礦石收集一下,滿足本能的收集癖。

  現在除了這些,就是對主人楊燼無條件服從,還有被楊燼徹底激發的礦石收藏癖。

  『讓我去殺人?俺不會啊。』

  『讓我去收集礦石,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下一瞬,廢棄礦洞裡就響起了比往日更加密集、更加狂野的「咔嚓咔嚓」聲!

  顛佬楊燼就像拿著皮鞭的瘋子魅魔,狠狠地鞭撻著同樣癲狂的阿土。

  阿土的銼刀顎齒以極限速度啃噬著岩層,碎石簌簌滾落的聲音連成一片,在地底瘋狂穿行。

  楊燼面目猙獰地盤坐在板床上,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阿土共享的感知里。

  震動感知被他催發到了極致,模糊的「視野」里,阿土正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礦道分支,不顧一切地向前掘進。

  它在楊燼的感知幫助下,避開大塊的脆弱岩層,專挑相對堅硬但結構單一的岩體下手,速度卻快得驚人。

  時間在挖掘中飛快流逝。

  油燈添了滅、滅了又添,地窖里除了楊燼壓抑的呼吸,就是阿土傳來的地底轟鳴。

  約莫兩個時辰後,瘋狂掘進的阿土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遇到了什麼無法逾越的障礙,而是前方的震動反饋變得……異常空曠。

  「到了……一個很大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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