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這不就尷尬了嗎
周一下午，階梯教室里，建築學一班和二班的新生們開始了大學生涯的第一堂《建築概論》。
一位頭髮有些稀疏、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教授站上了講台：
「同學們好，我是這門課的主講老師，姓張。」
張教授清了清嗓子，並沒有急著翻開教材，而是先打開了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字的PPT，上面羅列著各種高大上的頭銜。
「在開始講課之前，我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建築歷史與理論，目前手裡有兩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前兩年也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了幾篇SCI論文……」
台下的新生們大多還在興奮期，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SCI含金量具體多少，但「國家基金」四個字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王哲坐在靠窗的位置，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原子筆。
這種大學教授的開場秀他前一世見得多了。大部分老師第一節課都會先立威，曬曬資歷，震懾一下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關於這門課的考核標準，平時成績占30%，包括考勤和作業；期末閉卷考試占70%。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掛科，但這門課是專業基礎，如果誰態度不端正，我也不會手軟。至於我們的教學目標，主要是讓大家建立起對建築學的初步認知……」
隨著張教授那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語調，教室里的氣氛愈發沉悶。
坐在王哲身邊的方綱，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哲，壓低聲音說道：「哎，老王。這人也太能吹了，講了二十分鐘了還在講他的光輝業績，我特麼都要睡著了。」
王哲笑了笑，低聲道：「忍著點吧，第一節課都這樣。」
方綱撇了撇嘴，湊過來繼續說悄悄話：「對了，有個事兒。剛才楊帆在群里發通知，說是周五晚上有新生迎新晚會，每個班必須出至少一個節目。你有什麼想法沒？」
王哲搖搖頭：「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又不會唱歌跳舞，也沒學過樂器。負責在台下鼓掌吧。」
「也是，」方綱嘆了口氣，「咱們這幫人，都是從高中的題海里殺出來的。除了做卷子就是做卷子，體育課都經常被占，哪有什麼才藝啊。我想上去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估計也沒人愛看。」
王哲樂了：「你可以上去表演個K線圖分析，或者現場吃播。反正你胃口好。」
「滾犢子……」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可是突然間，講台上那位張教授的音量大了一些，頓時拉回了方綱的注意力。
「……說到建築學的起源和本質，我們必須提到一個人，那就是古羅馬的建築師維特魯威，他提出了建築的三個基本原則。」
方綱正聊得起勁，猛地聽到「維特魯威」這個陌生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啥玩意兒？威露士？」方綱一臉懵逼地看著王哲，「這老頭剛才不是還在吹牛逼嗎？怎麼突然就開始講課了，也不給個過渡？」
王哲聳了聳肩：「大學老師講課就這樣，思維跳躍。你得跟上。」
「靠，跟個鬼啊，」方綱嘟囔著，「我書還沒翻開呢。」
他一邊抱怨，一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兩個室友。
這一看不要緊，方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只見後排的魏景，此時正推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螢光筆，在書上飛快地畫著線，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研究AV……哦不，哥們是在聽課。
而旁邊的羅岳石更誇張，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奮筆疾書地記著筆記，一邊記還一邊頻頻點頭，仿佛教授講的是什麼至理名言。
「臥槽……」
方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種情緒湧上心頭，這就叫學渣的孤獨。
他猛地扭回頭，一把抓住王哲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顫抖地問道：
「老王！老王你也沒聽吧？對吧？這玩意兒剛才講得那麼快，你肯定也沒反應過來對吧？」
只要王哲也沒聽，那404寢室就還有一半是正常的。
王哲看著方綱那副受驚的樣子，淡定地點了點頭：「嗯，我也沒聽。剛才不是一直跟你聊天呢嗎。」
「呼……」
方綱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還好還好，有你陪我。」
然而，方綱的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王哲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維特魯威三原則，不就是堅固、實用、美觀嗎？這是建築學最基礎的入門常識，沒什麼難度的。」
方綱：「……」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瞪著王哲，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
「你不是說你沒聽嗎？」
「我是沒聽啊，」王哲一臉無辜，「但我沒說我不知道啊。這種基礎內容，難道你不知道提前預習一下嗎？」
「預習？」
方綱抱住腦袋，聲音很低，卻充滿了破防的崩潰感，「不是哥們，魏景畫重點，羅岳石記筆記，你特麼直接背下來了！」
看著這哥們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王哲強忍著笑意。
其實他當然沒有預習，只是前一世的知識積累，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這個來逗逗方綱。
就在這時，王哲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蘇小橙發來的微信消息。
【綺綺姐的創業會議開始了。】
【果然被你說中了，不太順利……不，是非常不順利。】
王哲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回覆：【怎麼個不順利法？打起來了？】
過了大概兩分鐘，蘇小橙的消息回過來了，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那種尷尬到窒息的氛圍。
【沒打起來，但是比打起來還難受。】
【剛才開會，綺綺姐把你那天在食堂說的那些質疑全都拋出來了。她問那幾個計算機系的，如果按照原本的EVE方向做，市場反饋不好怎麼辦？用戶玩不懂怎麼辦？】
王哲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祝綺這學姐，倒是挺能舉一反三的。看來這幾天她確實去查了資料，也思考了他說的話，只是不願意在他面前承認錯誤。
王哲：【然後呢？他們怎麼說？】
蘇小橙：【然後就尷尬了啊……那幾個學長支支吾吾半天，全都答不上來。他們好像只考慮了技術實現，壓根沒想過誰來玩這個問題。】
蘇小橙：【最尷尬的是，有個大三的學長好像有點急了，直接懟了一句，說要做科幻題材精品大作的不是你嗎？現在你反過來問我們市場行不行？我們是寫代碼的，又不是搞運營的，這難道不是你這個發起人該考慮的事嗎？】
王哲輕笑了一聲。
這就是典型的學生創業團隊的通病。
沒有明確的職能劃分，沒有產品經理思維。發起人只負責出錢和出點子，技術人員只負責執行。一旦點子出了問題，立刻就會出現推諉和甩鍋。
蘇小橙：【那個學長說完之後，綺綺姐也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畢竟當初確實是她拍腦袋定的方向……】
蘇小橙：【現在這個咖啡廳的小包間裡，氣氛非常沉默。死一樣的寂靜。我還能做什麼呢？只能默默喝咖啡了。】
王哲不緊不慢地打字：【別慌。窮則思變嘛，也不是什麼壞事。】
發完這條消息，王哲把手機塞回兜里，重新看向講台。
張教授正在講建築學的歷史發展。
王哲的心思卻已經飄到了校門口的咖啡廳。
火候，好像差不多了。
————
一位頭髮有些稀疏、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教授站上了講台：
「同學們好，我是這門課的主講老師，姓張。」
張教授清了清嗓子，並沒有急著翻開教材，而是先打開了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字的PPT，上面羅列著各種高大上的頭銜。
「在開始講課之前，我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建築歷史與理論，目前手裡有兩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前兩年也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了幾篇SCI論文……」
台下的新生們大多還在興奮期，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SCI含金量具體多少，但「國家基金」四個字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王哲坐在靠窗的位置，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原子筆。
這種大學教授的開場秀他前一世見得多了。大部分老師第一節課都會先立威，曬曬資歷，震懾一下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關於這門課的考核標準，平時成績占30%，包括考勤和作業；期末閉卷考試占70%。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掛科，但這門課是專業基礎，如果誰態度不端正，我也不會手軟。至於我們的教學目標，主要是讓大家建立起對建築學的初步認知……」
隨著張教授那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語調，教室里的氣氛愈發沉悶。
坐在王哲身邊的方綱，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哲，壓低聲音說道：「哎，老王。這人也太能吹了，講了二十分鐘了還在講他的光輝業績，我特麼都要睡著了。」
王哲笑了笑，低聲道：「忍著點吧，第一節課都這樣。」
方綱撇了撇嘴，湊過來繼續說悄悄話：「對了，有個事兒。剛才楊帆在群里發通知，說是周五晚上有新生迎新晚會，每個班必須出至少一個節目。你有什麼想法沒？」
王哲搖搖頭：「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又不會唱歌跳舞，也沒學過樂器。負責在台下鼓掌吧。」
「也是，」方綱嘆了口氣，「咱們這幫人，都是從高中的題海里殺出來的。除了做卷子就是做卷子，體育課都經常被占，哪有什麼才藝啊。我想上去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估計也沒人愛看。」
王哲樂了：「你可以上去表演個K線圖分析，或者現場吃播。反正你胃口好。」
「滾犢子……」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可是突然間，講台上那位張教授的音量大了一些，頓時拉回了方綱的注意力。
「……說到建築學的起源和本質，我們必須提到一個人，那就是古羅馬的建築師維特魯威，他提出了建築的三個基本原則。」
方綱正聊得起勁，猛地聽到「維特魯威」這個陌生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啥玩意兒？威露士？」方綱一臉懵逼地看著王哲，「這老頭剛才不是還在吹牛逼嗎？怎麼突然就開始講課了，也不給個過渡？」
王哲聳了聳肩：「大學老師講課就這樣，思維跳躍。你得跟上。」
「靠，跟個鬼啊，」方綱嘟囔著，「我書還沒翻開呢。」
他一邊抱怨，一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兩個室友。
這一看不要緊，方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只見後排的魏景，此時正推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螢光筆，在書上飛快地畫著線，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研究AV……哦不，哥們是在聽課。
而旁邊的羅岳石更誇張，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奮筆疾書地記著筆記，一邊記還一邊頻頻點頭，仿佛教授講的是什麼至理名言。
「臥槽……」
方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種情緒湧上心頭，這就叫學渣的孤獨。
他猛地扭回頭，一把抓住王哲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顫抖地問道：
「老王！老王你也沒聽吧？對吧？這玩意兒剛才講得那麼快，你肯定也沒反應過來對吧？」
只要王哲也沒聽，那404寢室就還有一半是正常的。
王哲看著方綱那副受驚的樣子，淡定地點了點頭：「嗯，我也沒聽。剛才不是一直跟你聊天呢嗎。」
「呼……」
方綱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還好還好，有你陪我。」
然而，方綱的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王哲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維特魯威三原則，不就是堅固、實用、美觀嗎？這是建築學最基礎的入門常識，沒什麼難度的。」
方綱：「……」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瞪著王哲，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
「你不是說你沒聽嗎？」
「我是沒聽啊，」王哲一臉無辜，「但我沒說我不知道啊。這種基礎內容，難道你不知道提前預習一下嗎？」
「預習？」
方綱抱住腦袋，聲音很低，卻充滿了破防的崩潰感，「不是哥們，魏景畫重點，羅岳石記筆記，你特麼直接背下來了！」
看著這哥們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王哲強忍著笑意。
其實他當然沒有預習，只是前一世的知識積累，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這個來逗逗方綱。
就在這時，王哲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蘇小橙發來的微信消息。
【綺綺姐的創業會議開始了。】
【果然被你說中了，不太順利……不，是非常不順利。】
王哲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回覆：【怎麼個不順利法？打起來了？】
過了大概兩分鐘，蘇小橙的消息回過來了，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那種尷尬到窒息的氛圍。
【沒打起來，但是比打起來還難受。】
【剛才開會，綺綺姐把你那天在食堂說的那些質疑全都拋出來了。她問那幾個計算機系的，如果按照原本的EVE方向做，市場反饋不好怎麼辦？用戶玩不懂怎麼辦？】
王哲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祝綺這學姐，倒是挺能舉一反三的。看來這幾天她確實去查了資料，也思考了他說的話，只是不願意在他面前承認錯誤。
王哲：【然後呢？他們怎麼說？】
蘇小橙：【然後就尷尬了啊……那幾個學長支支吾吾半天，全都答不上來。他們好像只考慮了技術實現，壓根沒想過誰來玩這個問題。】
蘇小橙：【最尷尬的是，有個大三的學長好像有點急了，直接懟了一句，說要做科幻題材精品大作的不是你嗎？現在你反過來問我們市場行不行？我們是寫代碼的，又不是搞運營的，這難道不是你這個發起人該考慮的事嗎？】
王哲輕笑了一聲。
這就是典型的學生創業團隊的通病。
沒有明確的職能劃分，沒有產品經理思維。發起人只負責出錢和出點子，技術人員只負責執行。一旦點子出了問題，立刻就會出現推諉和甩鍋。
蘇小橙：【那個學長說完之後，綺綺姐也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畢竟當初確實是她拍腦袋定的方向……】
蘇小橙：【現在這個咖啡廳的小包間裡，氣氛非常沉默。死一樣的寂靜。我還能做什麼呢？只能默默喝咖啡了。】
王哲不緊不慢地打字：【別慌。窮則思變嘛，也不是什麼壞事。】
發完這條消息，王哲把手機塞回兜里，重新看向講台。
張教授正在講建築學的歷史發展。
王哲的心思卻已經飄到了校門口的咖啡廳。
火候，好像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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