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國手水平，抽絲剝繭！~
第112章 國手水平，抽絲剝繭！~
茶杯水汽寥寥，蒸騰悠悠。
懸頂圓燈的光線柔和。
電腦屏幕上展示著密密麻麻的檢查結果數據與文字————
郭子源略俯身，看完安岳發來的長文解釋信息後，問道：「所以——你現在可以確定，你已經是來不及去申請同類型課題了？」
「我們之前搜集的數據無用？」
安岳回：「是這樣的，郭醫生。」
「這個結果是我自己的原因，並不會影響到郭醫生您。」
「我們之前的交易依舊有效。」
安岳有些忌憚郭子源再說什麼比較極端的話，因此趕緊解釋清楚這一點。
「那你又回來幹嘛呢？」
「我的意思是，你還給我發這些信息是什麼意思呢？」郭子源問。
按照之前的約定，安岳從宜市回程的時候，交易基本就閉環了。
郭子源只是幫安岳搜集數據，幫忙操作，加快速度搜集的速度。
至於你挑選的方向有沒有問題，能不能申請到課題，可與郭子源無關。
郭子源不是搞課題公司包幹的，說你交多少錢，我必須要包你申請到課題，否則就交易無效或者退費————
「我要重新申請課題方向的話，就要更快地搜集數據。所以，希望郭醫生您還可以幫幫忙。」
「當然，我會一邊寫論文，一邊搜集數據的，並不會耽誤我們之前的交易。」
「但有一點我們要再次講明，我是通訊作者的話，發表論文的科研獎勵，是要歸我的！」安岳態度明確。
發表論文可以掙錢，安岳為的就是這個。
郭子源：「那沒問題——我只要論文，不要醫院和學校給的發論文獎勵。
「後面搜集數據的方向？你還得要臨時想的話，會花費不少時間吧？」
「你沒告訴我要搜集哪方面的數據，我怎麼幫你的忙？」
「我建議，這個問題，我們後續再談！」
安岳：「不，郭醫生，課題方向我早就選定了的，除了之前的糖尿病足的清創方向，還有另外三個備選方向。」
「我之所以想搜集當前方向的數據，只是不想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所以，如果郭醫生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馬上把文檔發給你，我們最遲三天後就可以開始搜集數據。」
看了安岳的話，郭子源覺得自己真的是路邊一條。
丁先琦曾經給郭子源科普過科研大佬們的課題規劃和論文規劃。
比如說論文，一般都是在投幾篇，在做幾篇，備選幾篇——
課題也是一樣的，主持一個，申請一個，備案好幾個甚至十幾個。
主要是時間和精力不夠，而不是課題方向的點子不夠。
郭子源提取了關鍵信息，問：「所以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你現在做的這些，只是不想讓之前的付出和努力白費。」
「你不是沒得選，只是想拿回自己努力過的課題？」
「或者說，你只是想讓別人感覺到難受？」
郭子源並不知道安岳經歷過什麼，但大致可以做出猜測。
安岳：「這也沒什麼不對吧？我是拿回我自己做過的東西，又不是拿別人做的課題。
「」
郭子源忙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層意思。」
這個安岳，也有點正常人的小氣，不過這樣才正常。
我做過的課題，憑什麼要留給別人？
哪怕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也可以搶回來的。
「只是，後面的課題？你預計要搜集多長時間呢？」
「如果時間太久的話，我是不想浪費這個時間的。」郭子源又說。
「不會很久，與現在的方向也大差不差。」
「只是需要多走一些程序，我需要和醫院裡匯報一下，要啟用我在醫院裡的科研啟動資金。」
「哦——那倒是可以的。」郭子源想了想，又答應了下來。
論文嘛，誰都不會嫌多。
安岳很快又回道：「但是郭醫生，這一次的交易，論文數量就沒有上次那麼多了。」
「我手裡的數據也不多，但我可以保證，這一篇論文的質量，只會比上次的更高。」
「然後，我把文檔發給你，你可以先大概看一遍。」安岳說。
郭子源：「我才懶得看！」
「我說過了，我只是執行人，我懶得動腦，你才是課題的腦子，我只聽你的。」
這又不是我自己的課題，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我才懶得看你的標書。
郭子源都沒選擇下載。
「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我們後面再聊！」郭子源主動斷掉兩人的聊天。
安岳：「謝謝郭醫生。那我儘快把數據搜集的表格制定並列印出來，並且把一應的程序都走好。」
郭子源看到了信息，也只假裝沒看到。
郭子源再次把自己的目光集中到電腦上的片子上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視野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
如果說，專家級的閱片術是可以發現其他人都發現不了的細節，對平片的視野能進行拆分的話。
那麼，國手水平的閱片術，就是可以在這種水平的基礎上，再一次進行細分。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這樣的拆分，是郭子源可以自己通過腦子，把血管系統、神經系統等不同的組織，從CT上拆分下來後又重組到一邊的虛擬視野里。
而且，郭子源在完成這樣的重組之後，視野還可以無限地放大，非常具體地看清楚到底是哪一條血管的直徑變小了，哪一條血管的直徑在某個位置變大了————
這種重建，比CTA的血管三維重建，都要更加立體和清晰。
這就是國手級閱片術的能力麼？
郭子源對著電腦里的影像學資料，笑容泛面的同時，差一點就手舞足蹈起來。
這種水平的閱片，用在閱片診斷上，基本不會有任何漏洞！
隨著郭子源的滑鼠不停滑動，池還林的足部CT及三維重建的影像學資料，也在郭子源的視野里，被抽離成了不同的系統。
肌肉、血管、神經、骨質————
這下肢是真勻稱——
呸！
郭子源自己罵了一句後，開始摒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而後非常細緻地去琢磨著每一處細節。
骨髓炎是確定的。
暫時還沒有出現竇道。
池還林現在的骨髓炎，都還沒有形成破骨和壞死骨，看起來，這應該是最簡單的骨髓炎————
她就只是去爬山的時候，軟組織被刮傷，而後繼發了感染。
這是在縣醫院都可以清創縫合處理得很好的原始創傷。
骨髓炎的診斷肯定沒問題。
因此，這樣程度的骨髓炎，是沒有理由做出「勸截肢」的建議的。
神經沒問題，軟組織當前也沒啥問題。
就是骨髓炎！
為什麼會治療無效呢？
藥物不對？
細菌培養不精準？
這些都不是。
宜市中心醫院作為三甲醫院，實驗室檢查的技術是達標的，細菌及藥敏培養的結果是可靠的。
現在是15年，還不是後世療效可能折扣的「集採藥」！
既然藥物沒問題，診斷沒問題，為什麼治療的效果那麼不堪？
骨髓炎，如果沒有壞死骨的話，是可以通過藥物都可以治療。
嚴重的骨髓炎，通過徹底清創、藥物外用與靜脈用藥就能治癒。
壞死的骨髓炎，也可以通過曠置，抗生素載體予以治療————
骨髓炎，是指骨髓、骨皮質和骨膜被致病菌感染而引起的炎症。
多數由血源性引起，也多由外傷或手術感染引起，多由療癰或其他病灶的化膿菌毒進入血液而達骨組織，四肢骨兩端最易受侵，臨床上常見有反覆發作————
郭子源一邊看著骨髓炎的基礎定義，一邊開始抽絲剝繭。
既然診斷和藥物都沒問題的話，這時候就要通過骨髓炎的最基本原理，去找療效不佳的可能原因了。
總結起來，無非這麼幾點。
致病菌感染、炎症。
這是廢話。
血源性引起！
這是病因，現在已經有了骨髓炎，那麼致病菌怎麼來的，就沒那麼重要了————
骨髓炎的治療，前期一般都是用足程足量的抗生素，用敏感抗生素，就可以使得炎症得到控制。
骨髓炎，暫時沒有什麼特殊類型啊？
那是什麼問題呢？
郭子源開始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郭子源再次對池還林的CT層面進行不停重組和細細查閱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比較特殊點。
池還林的骨內滋養血管，在CT上是扁平的！
這種扁平，就代表著，沒有足夠的血運穿透。
郭子源看到這個徵象後，眼睛頓時一亮：「也就是說，診斷沒問題，治療也沒問題，是她的解剖有問題？！」
「按照常理，一般人的外傷，是不會造成骨髓炎的，但是她的骨髓滋養血管閉塞了，導致了局部的抵抗力下降，免疫功能處於近乎缺失狀態？所以菌群就在這裡定居了。」
「也就是說，用藥沒問題，但常規的用藥，是通過靜脈輸、通過血液循環回到心臟後，再輸送到全身局部。」
這其實是廣譜治療，能到局部的抗生素量很少。
本就不多的抗生素被均勻瓜分後，再能到感染面的抗生素本就不多。
這裡的血管還出了問題！
你再怎麼用藥，也相當於沒用了。
清創治療也是沒效果的，你再徹底的清創，也不能把所有的病菌都給清理完。
致病菌這個東西，繁殖很快。
只要有少量殘留，沒有藥物控制的話，也可能會死而復燃？
治療無效的根本點在這裡？
好，假設這一點是真的。
所以，現在又該怎麼辦？
局部用藥？
哪怕是局部用藥，藥物也只是會停留在骨髓腔或者是骨皮質外，並不會滲透進皮質骨————
如何均勻且精準地把藥物給進去呢？
小血管遍布全身，方便將藥物均分分散，現在小血管出問題了，怎麼將藥物給到位，那又是另外一個維度的問題了————
有點燒腦殼。
或許，這就是前世池還林哪怕去了同濟、協和醫院，也走向敗血症」死亡的根本原因吧？
好像——暫時——這個情況是無解的！~
診斷是明確了，但郭子源依舊無計可施————
骨髓炎的治療，早被臨床研究透了。臨床無數骨科醫生都研究接近百年，可以想到的點都被想透了。
這種情況下，還有的漏網之魚」，那就是特別小概率事件，是你知道結果也很難逆轉的！
除非是技術上再得到根本突破。
這更是不可能的！
難道知道原因，就是最後的倔強了？
郭子源想了好幾個小時，也沒想到特別好的辦法。
但也不是沒想到辦法，只是有些極端，有過度醫療」的趨勢。
比如說，既然你這一截骨頭的血運不是出問題了嘛？既然我更改不了血管的走向，那我就直接把這節骨頭給解了。
人工製作成骨缺損，然後再當成骨缺損進行治療————
這種治療方案，可能有效，但不會被同行認同——————
——
最主要的是，現在的郭子源，並沒有主診權，他不能絕對地左右和決定池還林的治療方案。
「算了，先睡吧————」時間已經到了凌晨的兩點四十。
郭子源感覺有困意襲來，趕緊伸了一個懶腰，而後走向了臥室里，躺了下去。
七點半，郭子源就被鬧鐘喊醒了。
郭子源並沒有起床氣，如期而醒。
前世現在的郭子源，自律二字一直都做的是不錯，在臨床一線工作久了。
能三點睡，七點半醒，也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郭子源租的小區距離醫院不遠，七點四十七分，郭子源就來到了急診科。
手裡還提著早餐，徑直地走向自己負責的操作室方向。
已推開操作室斜對面醫生休息室的門，半身都鑽了進去，郭子源發現，穿著白大褂的安岳站在了操作室3的門口。
她背牆而站，雙手插在兜里，眯著眼睛在閉目養神。
郭子源略猶豫後，放下了手裡的早餐：「安醫生，你來這裡做什麼？」
安岳的眼皮聞聲而起，臥蠶歸榻，她抽出雙手：「郭醫生，我是想來操作室給你打個下手，為我們搜集數據做準備。」
郭子源的目光一閃：「我沒看你發來的標書！~」
安岳的心態平和，她知道郭子源是不願意惹事的，在郭子源的心裡！
兩人只有利用，沒有「交情」，郭子源的邊界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厚。
「我知道，但那是我寫的，所以我得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安岳要解釋原因。
郭子源繼續推門：「進休息室說吧，你在這裡，搞得像是我逼你背書似的————」
茶杯水汽寥寥，蒸騰悠悠。
懸頂圓燈的光線柔和。
電腦屏幕上展示著密密麻麻的檢查結果數據與文字————
郭子源略俯身，看完安岳發來的長文解釋信息後，問道：「所以——你現在可以確定，你已經是來不及去申請同類型課題了？」
「我們之前搜集的數據無用？」
安岳回：「是這樣的，郭醫生。」
「這個結果是我自己的原因，並不會影響到郭醫生您。」
「我們之前的交易依舊有效。」
安岳有些忌憚郭子源再說什麼比較極端的話，因此趕緊解釋清楚這一點。
「那你又回來幹嘛呢？」
「我的意思是，你還給我發這些信息是什麼意思呢？」郭子源問。
按照之前的約定，安岳從宜市回程的時候，交易基本就閉環了。
郭子源只是幫安岳搜集數據，幫忙操作，加快速度搜集的速度。
至於你挑選的方向有沒有問題，能不能申請到課題，可與郭子源無關。
郭子源不是搞課題公司包幹的，說你交多少錢，我必須要包你申請到課題，否則就交易無效或者退費————
「我要重新申請課題方向的話，就要更快地搜集數據。所以，希望郭醫生您還可以幫幫忙。」
「當然，我會一邊寫論文，一邊搜集數據的，並不會耽誤我們之前的交易。」
「但有一點我們要再次講明，我是通訊作者的話，發表論文的科研獎勵，是要歸我的！」安岳態度明確。
發表論文可以掙錢，安岳為的就是這個。
郭子源：「那沒問題——我只要論文，不要醫院和學校給的發論文獎勵。
「後面搜集數據的方向？你還得要臨時想的話，會花費不少時間吧？」
「你沒告訴我要搜集哪方面的數據，我怎麼幫你的忙？」
「我建議，這個問題，我們後續再談！」
安岳：「不，郭醫生，課題方向我早就選定了的，除了之前的糖尿病足的清創方向，還有另外三個備選方向。」
「我之所以想搜集當前方向的數據，只是不想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所以，如果郭醫生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馬上把文檔發給你，我們最遲三天後就可以開始搜集數據。」
看了安岳的話，郭子源覺得自己真的是路邊一條。
丁先琦曾經給郭子源科普過科研大佬們的課題規劃和論文規劃。
比如說論文，一般都是在投幾篇，在做幾篇，備選幾篇——
課題也是一樣的，主持一個，申請一個，備案好幾個甚至十幾個。
主要是時間和精力不夠，而不是課題方向的點子不夠。
郭子源提取了關鍵信息，問：「所以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你現在做的這些，只是不想讓之前的付出和努力白費。」
「你不是沒得選，只是想拿回自己努力過的課題？」
「或者說，你只是想讓別人感覺到難受？」
郭子源並不知道安岳經歷過什麼，但大致可以做出猜測。
安岳：「這也沒什麼不對吧？我是拿回我自己做過的東西，又不是拿別人做的課題。
「」
郭子源忙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層意思。」
這個安岳，也有點正常人的小氣，不過這樣才正常。
我做過的課題，憑什麼要留給別人？
哪怕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也可以搶回來的。
「只是，後面的課題？你預計要搜集多長時間呢？」
「如果時間太久的話，我是不想浪費這個時間的。」郭子源又說。
「不會很久，與現在的方向也大差不差。」
「只是需要多走一些程序，我需要和醫院裡匯報一下，要啟用我在醫院裡的科研啟動資金。」
「哦——那倒是可以的。」郭子源想了想，又答應了下來。
論文嘛，誰都不會嫌多。
安岳很快又回道：「但是郭醫生，這一次的交易，論文數量就沒有上次那麼多了。」
「我手裡的數據也不多，但我可以保證，這一篇論文的質量，只會比上次的更高。」
「然後，我把文檔發給你，你可以先大概看一遍。」安岳說。
郭子源：「我才懶得看！」
「我說過了，我只是執行人，我懶得動腦，你才是課題的腦子，我只聽你的。」
這又不是我自己的課題，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我才懶得看你的標書。
郭子源都沒選擇下載。
「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我們後面再聊！」郭子源主動斷掉兩人的聊天。
安岳：「謝謝郭醫生。那我儘快把數據搜集的表格制定並列印出來，並且把一應的程序都走好。」
郭子源看到了信息，也只假裝沒看到。
郭子源再次把自己的目光集中到電腦上的片子上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視野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
如果說，專家級的閱片術是可以發現其他人都發現不了的細節，對平片的視野能進行拆分的話。
那麼，國手水平的閱片術，就是可以在這種水平的基礎上，再一次進行細分。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這樣的拆分，是郭子源可以自己通過腦子，把血管系統、神經系統等不同的組織，從CT上拆分下來後又重組到一邊的虛擬視野里。
而且，郭子源在完成這樣的重組之後，視野還可以無限地放大，非常具體地看清楚到底是哪一條血管的直徑變小了，哪一條血管的直徑在某個位置變大了————
這種重建，比CTA的血管三維重建，都要更加立體和清晰。
這就是國手級閱片術的能力麼？
郭子源對著電腦里的影像學資料，笑容泛面的同時，差一點就手舞足蹈起來。
這種水平的閱片，用在閱片診斷上，基本不會有任何漏洞！
隨著郭子源的滑鼠不停滑動，池還林的足部CT及三維重建的影像學資料，也在郭子源的視野里，被抽離成了不同的系統。
肌肉、血管、神經、骨質————
這下肢是真勻稱——
呸！
郭子源自己罵了一句後，開始摒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而後非常細緻地去琢磨著每一處細節。
骨髓炎是確定的。
暫時還沒有出現竇道。
池還林現在的骨髓炎，都還沒有形成破骨和壞死骨，看起來，這應該是最簡單的骨髓炎————
她就只是去爬山的時候，軟組織被刮傷，而後繼發了感染。
這是在縣醫院都可以清創縫合處理得很好的原始創傷。
骨髓炎的診斷肯定沒問題。
因此，這樣程度的骨髓炎，是沒有理由做出「勸截肢」的建議的。
神經沒問題，軟組織當前也沒啥問題。
就是骨髓炎！
為什麼會治療無效呢？
藥物不對？
細菌培養不精準？
這些都不是。
宜市中心醫院作為三甲醫院，實驗室檢查的技術是達標的，細菌及藥敏培養的結果是可靠的。
現在是15年，還不是後世療效可能折扣的「集採藥」！
既然藥物沒問題，診斷沒問題，為什麼治療的效果那麼不堪？
骨髓炎，如果沒有壞死骨的話，是可以通過藥物都可以治療。
嚴重的骨髓炎，通過徹底清創、藥物外用與靜脈用藥就能治癒。
壞死的骨髓炎，也可以通過曠置，抗生素載體予以治療————
骨髓炎，是指骨髓、骨皮質和骨膜被致病菌感染而引起的炎症。
多數由血源性引起，也多由外傷或手術感染引起，多由療癰或其他病灶的化膿菌毒進入血液而達骨組織，四肢骨兩端最易受侵，臨床上常見有反覆發作————
郭子源一邊看著骨髓炎的基礎定義，一邊開始抽絲剝繭。
既然診斷和藥物都沒問題的話，這時候就要通過骨髓炎的最基本原理，去找療效不佳的可能原因了。
總結起來，無非這麼幾點。
致病菌感染、炎症。
這是廢話。
血源性引起！
這是病因，現在已經有了骨髓炎，那麼致病菌怎麼來的，就沒那麼重要了————
骨髓炎的治療，前期一般都是用足程足量的抗生素，用敏感抗生素，就可以使得炎症得到控制。
骨髓炎，暫時沒有什麼特殊類型啊？
那是什麼問題呢？
郭子源開始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郭子源再次對池還林的CT層面進行不停重組和細細查閱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比較特殊點。
池還林的骨內滋養血管，在CT上是扁平的！
這種扁平，就代表著，沒有足夠的血運穿透。
郭子源看到這個徵象後，眼睛頓時一亮：「也就是說，診斷沒問題，治療也沒問題，是她的解剖有問題？！」
「按照常理，一般人的外傷，是不會造成骨髓炎的，但是她的骨髓滋養血管閉塞了，導致了局部的抵抗力下降，免疫功能處於近乎缺失狀態？所以菌群就在這裡定居了。」
「也就是說，用藥沒問題，但常規的用藥，是通過靜脈輸、通過血液循環回到心臟後，再輸送到全身局部。」
這其實是廣譜治療，能到局部的抗生素量很少。
本就不多的抗生素被均勻瓜分後，再能到感染面的抗生素本就不多。
這裡的血管還出了問題！
你再怎麼用藥，也相當於沒用了。
清創治療也是沒效果的，你再徹底的清創，也不能把所有的病菌都給清理完。
致病菌這個東西，繁殖很快。
只要有少量殘留，沒有藥物控制的話，也可能會死而復燃？
治療無效的根本點在這裡？
好，假設這一點是真的。
所以，現在又該怎麼辦？
局部用藥？
哪怕是局部用藥，藥物也只是會停留在骨髓腔或者是骨皮質外，並不會滲透進皮質骨————
如何均勻且精準地把藥物給進去呢？
小血管遍布全身，方便將藥物均分分散，現在小血管出問題了，怎麼將藥物給到位，那又是另外一個維度的問題了————
有點燒腦殼。
或許，這就是前世池還林哪怕去了同濟、協和醫院，也走向敗血症」死亡的根本原因吧？
好像——暫時——這個情況是無解的！~
診斷是明確了，但郭子源依舊無計可施————
骨髓炎的治療，早被臨床研究透了。臨床無數骨科醫生都研究接近百年，可以想到的點都被想透了。
這種情況下，還有的漏網之魚」，那就是特別小概率事件，是你知道結果也很難逆轉的！
除非是技術上再得到根本突破。
這更是不可能的！
難道知道原因，就是最後的倔強了？
郭子源想了好幾個小時，也沒想到特別好的辦法。
但也不是沒想到辦法，只是有些極端，有過度醫療」的趨勢。
比如說，既然你這一截骨頭的血運不是出問題了嘛？既然我更改不了血管的走向，那我就直接把這節骨頭給解了。
人工製作成骨缺損，然後再當成骨缺損進行治療————
這種治療方案，可能有效，但不會被同行認同——————
——
最主要的是，現在的郭子源，並沒有主診權，他不能絕對地左右和決定池還林的治療方案。
「算了，先睡吧————」時間已經到了凌晨的兩點四十。
郭子源感覺有困意襲來，趕緊伸了一個懶腰，而後走向了臥室里，躺了下去。
七點半，郭子源就被鬧鐘喊醒了。
郭子源並沒有起床氣，如期而醒。
前世現在的郭子源，自律二字一直都做的是不錯，在臨床一線工作久了。
能三點睡，七點半醒，也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郭子源租的小區距離醫院不遠，七點四十七分，郭子源就來到了急診科。
手裡還提著早餐，徑直地走向自己負責的操作室方向。
已推開操作室斜對面醫生休息室的門，半身都鑽了進去，郭子源發現，穿著白大褂的安岳站在了操作室3的門口。
她背牆而站，雙手插在兜里，眯著眼睛在閉目養神。
郭子源略猶豫後，放下了手裡的早餐：「安醫生，你來這裡做什麼？」
安岳的眼皮聞聲而起，臥蠶歸榻，她抽出雙手：「郭醫生，我是想來操作室給你打個下手，為我們搜集數據做準備。」
郭子源的目光一閃：「我沒看你發來的標書！~」
安岳的心態平和，她知道郭子源是不願意惹事的，在郭子源的心裡！
兩人只有利用，沒有「交情」，郭子源的邊界感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厚。
「我知道，但那是我寫的，所以我得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安岳要解釋原因。
郭子源繼續推門：「進休息室說吧，你在這裡，搞得像是我逼你背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