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舊帳焚盡,寒院餘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賈當開學後的第三個清晨,紅星四合院的薄荷香還沒來得及漫過中院,前院就傳來了閆大媽撕心裂肺的哭喊。林辰剛系好工裝紐扣準備去上班,聽見哭聲便加快腳步往前院走,遠遠就看見閆家的木門虛掩著,門框上掛著的舊竹簾被風吹得亂晃,露出裡面攢動的人影。

  「是閆教員走了。」隔壁王大爺蹲在門檻旁抽著旱菸,煙杆在鞋底敲了敲,聲音沉得像院角的青石板,「後半夜沒的,閆大媽說天亮時去叫他喝稀粥,人已經涼透了。」林辰順著王大爺的目光看去,閆埠貴常坐的那把藤椅還擺在窗下,椅背上搭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教員褂子,袖口磨出的毛邊在風裡輕輕顫動。

  院裡已經聚了不少鄰居,秦淮如挎著剛蒸好的白面饅頭走進來,看見閆家堂屋中央鋪著的草蓆,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把饅頭放在炕沿上,拉著哭得直不起腰的閆大媽說:「大媽,您別急,先吃點東西墊墊。後事的事,我們大家幫著辦。」閆大媽抓著秦淮如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裡反覆念叨著:「他前兒還說要給解曠算彩禮錢,怎麼就走了呢……」

  林辰走進堂屋時,正看見閆埠貴蜷縮在草蓆上,臉上蓋著一張黃紙。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舊棉襖,手裡緊緊攥著個油布包,包角磨得發亮,顯然是常年隨身攜帶的物件。林辰認得那包,以前閆埠貴總把它藏在炕席底下,有次他去借算盤,偶然瞥見裡面露出的帳本邊角——那是閆埠貴記了半輩子的「人生帳簿」。

  「都別亂碰,等他子女來了再說。」林辰攔住正要給閆埠貴換衣裳的劉大媽,轉身對門口的鄰居說,「王大爺,麻煩您去趟街道辦事處報個信;劉光天,你去給閆家四個子女捎信,就說閆教員過世了,讓他們儘快回來。」劉光天剛應了聲,就看見院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閆解成、閆解放兄弟倆騎著自行車趕了回來,車后座還載著各自的媳婦。

  閆解成剛進院就直奔堂屋,看見草蓆上的父親,愣了足足有三秒鐘,才猛地蹲在地上哭出聲來。他媳婦站在一旁,皺著眉打量著閆家的屋子,目光掃過牆上貼著的「區級優秀教員」獎狀,又落在炕席下露出來的油布包上,悄悄拉了拉閆解成的衣角。閆解放則顯得冷靜得多,他走進屋先給父親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問閆大媽:「我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家裡的存摺和糧票放哪了?」

  這話一出,院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秦淮如端著水過來,輕輕咳嗽了一聲:「解放,先給你爹淨身換衣裳吧,有話等後事辦完了再說。」閆解放沒接水杯,反而上前一步掀開炕席,把那個油布包抱了出來:「這是我爹的帳本,裡面肯定記著家裡的存款。我爹一輩子算計,總不能到死都讓我們糊塗著。」他說著就要拆油布包,被林辰伸手攔住了。

  「閆教員剛走,先讓他安心上路。」林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帳本什麼時候看都一樣,現在最重要的是給閆教員辦後事。他是院裡的老人,總不能讓他走得太寒酸。」閆解成也站起身附和:「老二說得對,先辦後事。我爹的喪葬費,我們兄弟四個平攤。」閆解放撇了撇嘴,不情願地把油布包放在炕桌上,卻始終盯著那個包,眼神里滿是算計。

  接下來的兩天,院裡的鄰居都過來幫忙。傻柱從食堂拉來了半扇豬肉,還請了食堂的大師傅來掌勺;秦淮如帶著幾個女鄰居縫壽衣,她特意選了塊藏青色的粗布,說閆教員一輩子愛體面,穿藏青顯得莊重;林辰則負責聯繫殯儀館和墓地,跑前跑後地辦理各種手續。閆家的四個子女倒像是成了外人,除了閆解成偶爾搭把手,其餘三個都守在堂屋裡,眼睛總圍著炕桌上的油布包打轉。

  出殯前一天晚上,鄰居們都走了,閆家堂屋裡只剩下兄弟四個和他們的媳婦。林辰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我爹當年給你娶媳婦花了八十塊,給我才花了五十塊,這喪葬費你就得多拿點!」閆解放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還有他的退休金,上個月發了三十塊,肯定藏在帳本里了!」

  「憑什麼我多拿?」閆解成也急了,「我剛參加工作那幾年,每月工資都要上交一半,他給我記的帳還在呢!再說我爹偏心老三,去年解曠結婚,他偷偷塞了二十塊,這事你們知道嗎?」緊接著就是掀桌子的聲響,林辰連忙推門進去,看見油布包被拆開了,裡面的帳本散了一地,閆家兄弟正扭打在一起,他們的媳婦在一旁拉偏架,嘴裡還不停地罵著難聽話。

  「都住手!」林辰大喝一聲,走上前把幾人拉開。地上的帳本被踩得滿是腳印,有一本泛黃的帳本翻開著,上面用小楷寫著「解成偷吃半塊窩頭,欠糧票半兩」,日期是二十年前。林辰撿起那本帳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五味雜陳——閆埠貴這一輩子,把家裡的每一筆收支、子女的每一點「虧欠」都記在帳上,到最後卻連一場體面的身後事都換不來。

  閆大媽坐在炕沿上,看著地上的狼藉,突然號啕大哭:「你們這群白眼狼!你爹活著的時候省吃儉用,冬天捨不得點煤油燈,晚上看書就著鄰居家的光;給你們做件衣裳,補丁摞補丁也捨不得買新布;他那點退休金,除了買藥全給你們攢著了,你們現在還為這點錢打架!」她抓起一本帳本扔在地上,「這破帳本有什麼好看的?他記了一輩子帳,也沒算出個團圓來!」

  閆家兄弟被罵得滿臉通紅,都低下頭不說話。林辰把帳本一本本撿起來,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閆教員的喪葬費,我已經跟街道申請了困難補助,能報一部分。剩下的錢,我和傻柱、秦淮如他們湊了點,不用你們掏一分。」他把帳本放在炕桌上,「這些帳本,要是你們覺得礙眼,就燒了吧。閆教員走了,這些舊帳也該了了。」

  第二天出殯,院裡的鄰居都去送了閆埠貴最後一程。閆解成捧著父親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閆家的子女和鄰居們。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路邊的白楊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到了城郊的公益性公墓,林辰已經提前讓人挖好了坑,還買了塊最簡單的墓碑,上面刻著「閆埠貴之墓」五個字。

  下葬的時候,閆解成突然從懷裡掏出那本最厚的帳本,點燃後扔進了坑裡。火焰順著紙頁蔓延開來,把上面的字跡燒得乾乾淨淨。「爹,兒子不孝。」閆解成哽咽著說,「以前的帳,咱都燒了,您在那邊好好過,別再算計了。」其他幾個子女也跟著哭了起來,眼淚里有愧疚,也有釋然。

  從公墓回來,閆家子女就開始收拾閆埠貴的遺物。閆大媽把閆埠貴常穿的那件藍布教員褂子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一個舊木箱裡:「這衣裳留著,想他的時候還能看看。」閆解成則把父親的算盤和老花鏡收了起來,那把算盤已經用了幾十年,算珠被磨得光滑發亮,是閆埠貴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

  收拾到傍晚,閆家子女準備各自回家,閆解成突然走到林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林兄弟,這次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爹的後事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林辰連忙扶起他:「都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閆大媽年紀大了,以後你們常回來看看她。」閆解成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羞愧:「以前我總覺得我爹算計,現在才明白,他是怕老了沒人管。以後我們兄弟四個輪流照顧我媽,不會再讓她孤單了。」

  閆家子女走後,秦淮如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走進閆家:「大媽,喝點粥暖暖身子。」閆大媽接過粥,看著秦淮如,突然嘆了口氣:「以前你家困難的時候,我家老閆總捨不得給你家借糧,現在想想,真是太不應該了。」秦淮如笑著搖了搖頭:「都過去了,大媽。閆教員那時候也是為了養家,我能理解。」

  林辰也跟著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暖水瓶:「大媽,這暖水瓶您用著,冬天喝水方便。以後有什麼事,就喊我們一聲,別客氣。」閆大媽摸著暖水瓶上的花紋,眼淚又流了下來:「你們都是好人,是我家老閆沒福氣,以前總跟你們算計來算計去。」

  從閆家出來,林辰和秦淮如走在中院的石板路上,月光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真沒想到,閆教員最後會是這樣。」秦淮如感慨道,「他一輩子把帳算得那麼清,最後還是什麼都帶不走。」林辰點了點頭:「人這一輩子,最該算的不是錢帳,是情帳。情分深了,日子自然就暖了。」

  幾天後的一個周末,閆解成帶著妻子和孩子回來了,還買了不少營養品。他特意去了傻柱的食堂,買了些肉和菜,在閆家做了一大桌子飯,還請了林辰、秦淮如等鄰居過來。飯桌上,閆解成給每個人都倒了杯酒:「以前是我們做子女的不懂事,以後我們會常回來,也會常和大家走動。」

  傻柱喝了口酒,笑著說:「這就對了!都是一個院的鄰居,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以後閆大媽有我們照顧,你們放心上班去。」劉光天也跟著說:「要是閆大媽有什麼體力活,喊我一聲就行,我有的是力氣。」閆大媽看著滿桌的飯菜和熱鬧的人群,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里都藏著暖意。

  吃飯的時候,閆解成的兒子突然指著牆上的算盤問:「爺爺的算盤怎麼不用了?我想學珠算。」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啊,爸爸教你。你爺爺要是知道你想學珠算,肯定高興。」他從屋裡拿出算盤,放在孩子面前,耐心地教他怎麼撥算珠。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算盤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林辰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明白,閆埠貴留下的最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那些帳本和存款,而是那份藏在算計背後的父愛,和這院子裡永遠割不斷的鄰里情。就像那把被燒盡的帳本,雖然字跡沒了,但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牽掛,卻在子女的心裡扎了根;就像這四合院的煙火氣,雖然有過算計和紛爭,但更多的是困境中的扶持,和歲月里的溫情。

  傍晚時分,鄰居們陸續回家,閆解成帶著孩子在院裡學珠算,算盤的噼啪聲和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飄滿了整個四合院。閆大媽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手裡織著毛衣,嘴角帶著滿足的笑容。秦淮如的縫紉鋪里傳來縫紉機的噠噠聲,那是她在給閆大媽做新毛衣,針腳細密而整齊。

  林辰站在院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滿是欣慰。他想起剛重生時那個寒冷的冬夜,想起賈張氏偷糧的身影,想起劉海忠的暴躁,想起易中海的算計,再看看現在的四合院,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那些曾經的矛盾和紛爭,就像冬天的冰雪,在春日的暖陽下漸漸融化,留下的是最真摯的鄰里情,和最溫暖的煙火氣。

  晚風拂過院角的香椿樹,帶來了新抽的嫩芽清香。林辰知道,閆埠貴的故事已經落幕,但四合院的故事還在繼續。那些藏在舊帳里的牽掛,那些焚盡帳本後的釋然,那些鄰裡間的互相扶持,都會像這香椿樹的嫩芽一樣,在歲月的滋養下,長出新的希望,開出最溫暖的花。而這院子裡的每一個人,也都會在這煙火氣中,慢慢懂得,最珍貴的從來不是算計來的利益,而是藏在心裡的溫情,和用真心換真心的堅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