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寒霜降菊瓣,舊院送慈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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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過後的北京,風裡裹著細碎的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中院那株老菊花剛開得熱鬧,就被昨夜的寒風吹得蔫了半截,幾片金黃的花瓣落在公共水池的邊緣,被清晨的露水凍成了半透明的模樣。林辰晨練回來時,正撞見劉光天蹲在菊花叢旁嘆氣,手裡還捏著個掉下來的花頭。

  「這花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一夜就敗了?」劉光天抬頭看見林辰,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自從互助組成立後,他每天早上都會繞到中院看看這叢菊花——那是易大媽春天親手栽的,當時還笑著說要等花開了給大夥泡菊花茶喝。

  林辰剛要開口,就見後院的劉大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裹著件打補丁的棉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滿是淚痕:「小林!光天!快去看看易大媽……她、她沒氣了!」

  這話像塊冰疙瘩砸在兩人心上。林辰拔腿就往後院跑,劉光天緊隨其後,剛拐進後院的過道,就看見易大媽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閆埠貴急促的咳嗽聲。推開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易大媽躺在鋪著粗布褥子的土炕上,眼睛閉著,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仿佛只是睡著了。閆埠貴正蹲在炕邊,用手指探著她的鼻息,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什麼時候發現的?」林辰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易大媽的手腕,冰涼刺骨。他記得昨天傍晚還看見易大媽在院裡納鞋底,當時她還把給蘇晴繡的梅花鞋墊遞給他,說天冷了讓蘇晴墊著暖和,怎麼一夜之間就沒了氣息。

  「我早上來送熱水,喊了幾聲沒人應,推門進來就見這樣了。」閆埠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有些沙啞,「她這幾天總說胸口悶,我讓她去醫院看看,她總說等老易出來再一起去……」話說到一半,他就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自從互助組成立後,閆埠貴每天早上都會給易大媽送壺熱水,一來二去,倒比以前親近了不少。

  劉光天已經跑去叫人了,沒過多久,院子裡的街坊就都聚了過來。秦淮如抱著剛睡醒的槐花,賈當跟在旁邊,母女倆的眼睛都紅紅的。傻柱是最後趕回來的,他剛從軍區招待所下班,手裡還提著給院裡老人帶的肉包子,一進門看到炕上的易大媽,手裡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媽……您怎麼就走了啊!」傻柱撲到炕邊,握住易大媽冰涼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從小沒了娘,易大媽待他一直很親,以前他給賈家送飯盒時,易大媽總會偷偷塞給他一塊糖,說「柱子別虧著自己」。後來他看清易中海的算計,跟老兩口鬧僵,可每次遇到難處,易大媽還是會悄悄幫他——有次他發燒臥床,就是易大媽熬了薑湯端到他屋裡,守著他喝下去才走。

  易大媽的手很粗糙,指關節因為常年納鞋底有些變形,可傻柱記得,這雙手曾經無數次拍過他的後背,給過他從未有過的溫暖。他想起自己上次跟易中海吵架,說「再也不登你家門」,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疼。要是早知道會這樣,他就算不原諒易中海,也該多來看看大媽啊。

  「柱子,節哀。」林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他知道傻柱心裡的愧疚,就像他當初得知易中海病逝後,心裡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一樣。在這四合院裡,仇恨和算計或許會讓人記恨一時,但那些不經意間的溫暖,卻總能刻進心裡最軟的地方。

  院子裡的氣氛格外沉重。劉大媽給易大媽蓋上了件乾淨的藍布衫,那是易大媽年輕時的嫁妝,一直捨不得穿,平時都壓在箱底。秦淮如讓賈當去燒了壺熱水,給易大媽擦了擦臉和手,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自己的親娘。「大媽這輩子不容易,跟著老易操心了一輩子,臨了也沒等到老易出來。」秦淮如一邊擦一邊嘆氣,眼淚滴在易大媽的袖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閆埠貴從家裡拿來了帳本,卻不是以前記著鄰里借貸的那本,而是個嶄新的紅皮本子。他翻開本子,裡面記著易大媽平時的用藥和開銷,都是互助組成立後大家輪流照顧她時記下的。「咱們得給大媽辦個體面的葬禮。」閆埠貴把帳本放在桌上,看著眾人說,「我這裡有五十塊錢,是解成每月給我寄的,先拿出來用。」

  「我這裡有三十塊!」傻柱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有整有零,「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都拿去給大媽買棺材!」他說著就要往外跑,林辰連忙拉住他:「別急,辦葬禮得有章程,咱們先商量好誰負責買東西,誰負責聯繫殯儀館,誰去監獄給易大爺捎個信。」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起來。劉光天年輕力壯,主動提出去殯儀館聯繫車輛;秦淮如心思細,負責去布店買壽衣和孝布;閆埠貴懂點人情世故,負責聯繫街道辦開證明;林辰則和傻柱一起去監獄給易中海送信——這事沒人願意去,可易大媽走了,總得讓易中海知道。

  出發前,蘇晴趕來給林辰送了件厚外套,還塞給他五十塊錢:「買點好的香燭紙錢,別委屈了大媽。」她看著院子裡忙碌的街坊,輕聲說,「我跟單位請了假,留下來幫著照看槐花和賈當。」林辰點了點頭,接過外套穿上,心裡暖暖的。他知道,蘇晴一直都懂他,懂他對這個院子的感情。


  監獄的探視室很冰冷,牆是灰色的,桌子也是灰色的。易中海穿著囚服走進來的時候,頭髮已經全白了,背也駝了,再也沒有了以前在四合院裡那種「道德天尊」的威嚴。他看到林辰和傻柱,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神黯淡下來,以為是自己的刑期出了什麼變故。

  「易大爺,大媽她……走了。」林辰斟酌著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易中海手裡的搪瓷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通紅:「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大媽今早沒了,走的時候很安詳。」傻柱接過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我們來是想告訴你,我們會給大媽辦個體面的葬禮,你……要是想送送她,我們跟監獄申請看看。」

  易中海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用粗糙的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受傷的野獸在哀嚎。「都怪我……都怪我啊!」他哽咽著說,「我要是不貪那點養老錢,不算計柱子,不偷那圖紙,大媽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她這輩子跟著我,沒享過一天福啊!」

  林辰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老人,心裡沒有絲毫的快意,只有無盡的唏噓。易中海這輩子都在算計著養老,可他到最後才明白,最好的養老從來不是靠算計來的,而是身邊人的陪伴和真心。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經過一番申請,監獄同意讓易中海在看守的陪同下參加易大媽的葬禮,但只能待一個小時。回去的路上,傻柱一路都沉默著,快到四合院的時候,他忽然說:「林大哥,我以前總覺得易大爺壞透了,可現在看著他那樣,我心裡真不好受。」

  「人都有兩面性,他算計你是真的,可大媽待你好也是真的。」林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咱們好好給大媽辦葬禮,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給易大爺一個贖罪的機會。」

  四合院已經布置好了靈堂,就在中院的石桌旁。劉光天找來了一塊黑色的布掛在牆上,上面貼著「奠」字,是閆埠貴用毛筆寫的,筆鋒剛勁有力,卻帶著幾分難掩的沉重。秦淮如買來了壽衣,是件藏藍色的綢緞衫,她和劉大媽一起給易大媽換上,還給她梳了個整齊的髮髻,插了根銀簪——那是蘇晴特意讓林辰去舊貨市場買的,說大媽年輕的時候肯定喜歡。

  傍晚的時候,殯儀館的車來了。當易大媽的遺體被抬上靈車時,院子裡的人都哭了起來。易大媽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也沒有留下什麼錢財,可她這輩子待人寬厚,就算在丈夫算計別人的時候,也從未主動傷害過誰。如今她走了,院子裡的每個人都真心地為她難過。

  葬禮是在第二天上午舉行的。易中海在兩個看守的陪同下來了,他穿著囚服,頭髮亂蓬蓬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他走到易大媽的靈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老伴,我對不起你!我來送你了!」他趴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在場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掉眼淚。

  傻柱站在一旁,看著易中海的樣子,悄悄抹了把眼淚。他想起以前易中海總說要讓他給自己養老,那時候他只覺得噁心,可現在,他忽然覺得,要是易中海出獄後能好好做人,他或許可以偶爾去看看他。畢竟,易大媽臨終前,肯定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有個好歸宿。

  葬禮結束後,易中海被看守帶走了。走之前,他拉著林辰的手,聲音沙啞地說:「小林,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院子裡的大夥。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做人,彌補我以前的過錯。要是我有機會,我想給大媽守墳,守到我走的那天。」

  林辰點了點頭:「易大爺,你好好改造,出去以後要是有難處,院子裡的人不會不管你的。」他知道,易中海說的是真心話,經歷了這一切,這個老人終於徹底醒悟了。

  送完易大媽的遺體回來,院子裡的人都累得癱坐在椅子上。閆埠貴給每個人倒了杯熱水,說:「大媽走了,可咱們這個院子還在,互助組也還在。以後咱們更得互相幫襯著,別讓大媽在天上看著寒心。」

  「對!」傻柱喝了口熱水,大聲說,「以後誰家有難處,我傻柱第一個上!我那三輪車,以後就是院子裡的『互助專車』,隨叫隨到!」

  劉光天也說:「我跟我爹說了,以後他要是再喝酒鬧事,我第一個不饒他!咱們這個院子,以後要安安穩穩的,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鬧矛盾了。」

  秦淮如抱著槐花,溫柔地說:「我打算把縫紉鋪擴大點,再招兩個學徒,以後院子裡要是有姐妹想做針線活掙錢,就來我這裡,我免費教她們。」她現在靠自己的手藝掙錢,活得踏實又有尊嚴,也想幫著院子裡的其他女人一起過上好日子。

  林辰看著眼前的眾人,心裡格外感動。易大媽的離世,就像一塊試金石,試出了院子裡每個人心底的善良。那些曾經的矛盾和算計,在生死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濃濃的鄰里情。

  傍晚的時候,林辰和蘇晴一起去給易大媽上墳。墳是在公益性公墓,很簡陋,卻打掃得很乾淨。林辰把一束菊花放在墳前,那是蘇晴特意買的,說菊花耐寒,就像易大媽的性格一樣。

  「大媽,您放心吧,院子裡的人都好好的,以後我們會互相幫襯著過日子。」蘇晴輕聲說,「等易大爺出來了,我們也會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孤單的。」

  林辰站在一旁,看著墓碑上「易大媽之墓」那幾個字,忽然想起了自己剛重生的時候。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報仇和生存,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個院子裡收穫這麼多溫暖。他想起易大媽給蘇晴繡的梅花鞋墊,想起閆埠貴熬夜寫的互助章程,想起傻柱的三輪車,想起秦淮如的小米粥……這些點點滴滴的溫暖,匯聚成了他在這個時代最珍貴的財富。

  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遠處的鐘聲。林辰牽著蘇晴的手,轉身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他知道,易大媽雖然走了,但她留下的溫暖會一直留在這個四合院裡,留在每個人的心裡。而這個院子,也會因為這份溫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家。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中院的老菊花雖然敗了,可旁邊的牆角下,幾株不知名的小草卻依然綠油油的,透著頑強的生命力。傻柱正推著三輪車回來,車上裝著給大家買的紅薯,他看到林辰和蘇晴,笑著喊:「林大哥,蘇晴姐,快過來吃紅薯!剛烤好的,熱乎著呢!」

  林辰和蘇晴相視一笑,快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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