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錘聲鍛骨改前非,匠心傳家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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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三年的春分來得格外早,院牆外老槐樹的枝椏剛冒出嫩黃芽尖,紅星軋鋼廠的早間汽笛就劃破了四合院的寧靜。賈梗揣著疊得整齊的學徒登記表,跟在林辰身後穿過中院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生怕踩碎了牆角那片剛融的殘雪——十年前就是在這附近,他因偷拿林辰的工具被抓,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明白」羞恥」二字的重量。

  「別緊張,光天哥在精密鍛造組等咱們,他跟我保證過,會把真本事教你。」林辰回頭看了眼少年緊繃的側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透過槐樹枝隙落在賈梗身上,映出他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十二歲偷爬廢品站牆頭時摔的,如今成了提醒他規矩的印記。

  車間的轟鳴聲在百米外就震得人耳膜發顫,賈梗跟著林辰穿過布滿鐵屑的廠區通道時,忍不住攥緊了口袋裡的手帕。那是母親秦淮如昨晚連夜繡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卻繡了個小小的」勤」字。臨出門前,母親把帕子塞進他手裡,沒說重話,只道:」跟著光天哥好好學,娘的縫紉鋪能開起來,靠的是林大哥點撥和手上的真功夫,你也一樣。」

  精密鍛造組的工棚里,劉光天正拿著卡尺測量剛鍛好的齒輪,藍布工裝的袖口卷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賈梗的瞬間,嘴角露出了笑意:」來了?先跟我熟悉下傢伙事。」他指著牆邊整齊排列的工具架,」從最基礎的認工具開始,鍛造這行,連錘子分量都摸不准,根本談不上出活。」

  賈梗跟著劉光天逐一辨認工具:八磅重的羊角錘用來粗鍛,三磅的圓頭錘負責細修,還有不同弧度的鏨子,分別對應平紋、斜紋的鍛打紋路。劉光天拿起一把錘頭磨得發亮的羊角錘遞給他:」試試分量。」賈梗雙手接過,剛舉到半空就晃了晃——比他想像中沉得多,難怪劉光天的小臂上布滿了結實的肌肉。

  「鍛造講究腰勁帶臂力,不是靠蠻勁。」劉光天站到他身後,雙手覆在他的手上,帶動著他將錘頭落下,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看到沒?每一下都要落在精準的位置,力道勻了,鐵料才會順著你的心意變形。」賈梗盯著鐵塊上漸漸顯現的紋路,鼻尖縈繞著鐵屑灼燒的焦味,竟莫名覺得比小時候偷到東西時更踏實。

  中午歇工時,林辰提著兩個飯盒過來,裡面是秦淮如特意讓賈當送來的飯菜:糙米飯配著炒青菜和幾塊醬蘿蔔,還有一個埋在飯里的雞蛋。「你娘一早就在縫紉鋪門口等,說讓你中午吃點熱的。」林辰把飯盒遞給賈梗,又遞給劉光天一個,「周主任剛才跟我說,讓你帶賈梗先練基礎鍛打,三個月後考核合格就能正式定崗。」

  賈梗扒著米飯,雞蛋的香味混著醬蘿蔔的咸鮮在嘴裡散開。他偷眼看向林辰,見對方正和劉光天討論著什麼圖紙,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他撬林辰窗戶偷紅薯時,被滑石粉撒了滿臉的狼狽。那時候他以為偷東西是貼補家用的捷徑,直到後來林辰帶他去看父親賈東旭曾操作過的設備,指著那布滿劃痕的操作台說」靠手藝吃飯才硬氣」,他才慢慢醒悟。

  「下午開始練握錘姿勢,站樁先練半小時。」劉光天吃完飯,把飯盒洗得乾乾淨淨,「鍛造這行最忌心浮氣躁,站都站不穩,打出來的活肯定歪歪扭扭。」賈梗點點頭,剛放下飯盒就跟著劉光天走到工棚角落,按照他教的姿勢紮下馬步,雙手虛握成錘狀。沒到十分鐘,他的腿就開始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堅持住,這是練你的定力。」劉光天抱臂站在一旁,語氣嚴肅,「我剛學徒的時候,站樁站到腿麻得抬不起來,師傅就拿冷水潑我醒神。現在想想,要是那時候偷了懶,現在也成不了技術骨幹。」賈梗咬著牙挺住,腦海里浮現出母親縫紉時專注的神情,還有妹妹賈當幫著剪線頭時認真的模樣——全家都在靠雙手努力,他沒理由退縮。

  傍晚下班時,賈梗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走路都有些打晃。剛走進四合院,就看到秦淮如站在縫紉鋪門口張望,看到他回來,連忙迎上去:」怎麼樣?累不累?」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工具包,觸到他發燙的手掌時,眼圈微微發紅。

  「娘,我沒事。」賈梗擠出個笑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汗水浸濕的學徒證,「劉師傅教我認工具了,還練了站樁。」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今天中午林大哥給我帶的雞蛋,我沒捨得吃,給槐花留著了。」

  秦淮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槐花有娘給的煮雞蛋,這個你自己吃。」她把早就溫在鍋里的粥端出來,裡面臥著兩個荷包蛋,」快吃了歇歇,明天還要早起呢。」賈梗坐在桌邊喝粥時,看到賈當正趴在一旁的小桌上寫作業,槐花抱著個布娃娃坐在她腿上,母女倆有說有笑,院子裡飄著縫紉鋪剛熨燙好的布料清香。

  接下來的日子,賈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幫母親把縫紉鋪的桌椅擺好,再匆匆趕往工廠。他的進步很快,從最初的握錘發抖,到能穩穩地在鐵塊上敲出規整的紋路,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劉光天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開始教他辨認不同材質的鐵料,講解火候掌控的技巧。


  四月初的一天,車間裡的一台鍛壓機突然出了故障,螺栓鬆動導致鍛壓精度嚴重偏差。幾個老技工圍著機器研究了半天,都沒找到癥結所在。正在旁邊練手的賈梗,突然想起劉光天教過他的設備檢修知識,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說道:」劉師傅,會不會是連接軸的間隙太大了?」

  劉光天愣了一下,隨即讓人拆開連接軸檢查,果然發現間隙比標準值大了兩毫米。」你怎麼看出來的?」他有些驚訝地問。賈梗撓了撓頭:」上次你帶我看設備圖紙時,說過連接軸間隙超過一毫米就會影響精度,我剛才看鍛壓時的火花軌跡,覺得比平時散得更開。」

  林辰剛好來車間送新研發的模具,看到這一幕,笑著拍了拍賈梗的肩膀:」不錯啊,學會舉一反三了。」他蹲下身,指著設備的關鍵部位,」以後遇到這種情況,除了看間隙,還要聽聲音,正常運轉時是均勻的'嗡嗡'聲,間隙大了就會有雜音。」

  故障排除後,車間主任周建國特意表揚了賈梗:」這小伙子眼尖心細,是塊好料。」劉光天更是滿臉驕傲,下班時特意買了半斤豬頭肉,拉著賈梗去家裡吃飯。劉海忠看到賈梗,態度也溫和了不少,還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倒了兩杯:」我家光天沒看錯人,好好學,以後肯定有出息。」

  從劉光天家出來時,月亮已經爬上了院牆。賈梗手裡提著劉大媽給的烙餅,剛走進中院,就看到林辰站在自家門口。」跟我來一下。」林辰說完,轉身走進屋裡,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我剛學徒時記的筆記,裡面有各種鍛造技巧和設備檢修要點,你拿去看看。」

  賈梗接過筆記本,封面上」匠心」兩個字寫得蒼勁有力,裡面的字跡工整,還畫著不少設備結構圖。他翻到第一頁,看到上面寫著」手穩心誠,方出好活」,眼眶瞬間紅了:」林大哥,我......」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林辰打斷他的話,語氣平和,「你父親要是還在,也希望你能靠手藝立足。好好學,以後撐起這個家。」賈梗用力點頭,把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著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賈梗更加刻苦了。他白天跟著劉光天在車間實操,晚上就抱著林辰的筆記看到深夜,遇到不懂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就去請教。秦淮如看他如此努力,特意在縫紉鋪里隔出一個小角落,擺上一張小桌子,讓他能安心看書。

  五月中旬的一天,賈梗正在鍛打一個精密齒輪,突然聽到有人喊他名字。抬頭一看,是妹妹賈當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哥,槐花發燒了,娘讓我來叫你回去。」賈梗心裡一緊,扔下錘子就往家跑,剛跑出車間,就看到林辰騎著自行車過來,車后座上綁著一個藥箱。

  「我剛從醫務室回來,聽說槐花發燒了,就順道帶了些退燒藥。」林辰把自行車停穩,跟著賈梗往家跑。進屋一看,槐花小臉燒得通紅,正躺在床上哭鬧,秦淮如急得手足無措,縫紉鋪的活也停了下來。

  林辰摸了摸槐花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喉嚨,說道:」是扁桃體發炎引起的發燒,先餵點退燒藥,再用溫水擦身物理降溫。」他一邊指導秦淮如給槐花餵藥,一邊讓賈梗去燒溫水。忙活到傍晚,槐花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安穩地睡了過去。

  「今天多虧了你,小林。」秦淮如端來一杯溫水,感激地說道,「耽誤你下班了,還讓你破費買藥。」林辰擺了擺手:「鄰里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槐花病剛好,這幾天別讓她著涼,飲食也清淡點。」他看了眼桌上堆著的待縫補衣物,「縫紉鋪的活要是忙不過來,就讓賈當放學回來幫忙,實在不行我再找兩個下崗女工過來搭把手。」

  賈梗站在一旁,看著林辰忙碌的身影,心裡格外溫暖。他想起小時候偷林辰東西時的羞愧,又想到如今對方不僅幫他找工作,還在自家困難時伸出援手,越發覺得以前的自己太過荒唐。「林大哥,以後你家有什麼活,儘管叫我。」他鄭重地說道,「我力氣大,搬東西、修桌椅都沒問題。」

  六月的考核如期而至,賈梗要鍛造一個精度要求極高的軸承套。站在鍛造爐前,他深吸一口氣,回想著劉光天教的技巧和林辰筆記里的要點,先將鐵塊燒至通紅,再穩穩地握起錘頭,一下一下精準地鍛打。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在灼熱的鐵塊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節奏。

  當他把鍛好的軸承套放在檢測台上時,周主任和幾位老技工圍了過來,用卡尺仔細測量。「尺寸精準,紋路均勻,表面光滑度也達標。」周主任放下卡尺,滿意地點點頭,「劉光天,你教得不錯,這小伙子是塊好料。」劉光天笑著拍了拍賈梗的肩膀:「是他自己肯下苦功。」

  拿到正式學徒的定崗通知時,賈梗的手都在發抖。他拿著通知一路跑回四合院,剛進院門就大喊:」娘!我考核通過了!正式定崗了!」秦淮如正在給顧客量尺寸,聽到喊聲,手裡的軟尺都掉在了地上,快步跑過來接過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好,好,真好。」秦淮如擦了擦眼淚,拉著賈梗的手走進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她這幾個月攢的錢,「娘給你攢了點錢,明天去買身新工裝,再買塊好點的布料,讓你妹妹給你做件襯衫。」賈梗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又看了看布包里疊得整齊的錢,搖了搖頭:「娘,錢您留著給縫紉鋪添點設備,我現在有工資了,能自己買。」

  晚上,秦淮如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特意請了林辰、劉光天一家和傻柱過來慶祝。傻柱如今在軍區招待所當廚師,帶來了一瓶好酒和幾個精緻的菜,笑著說:」賈梗有出息了,以後咱們院又多了個技術骨幹。」劉光天舉起酒杯:」以後在車間,我會把所有技術都教給賈梗,讓他早日成為八級鍛工。」

  林辰也舉起酒杯,看向賈梗:」定崗只是開始,以後要戒驕戒躁,好好鑽研技術。記住,手藝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誠信是做人的根基。」賈梗重重地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是辣的,但心裡是暖的,他知道,自己終於擺脫了過去的陰影,靠雙手走出了一條嶄新的路。

  七月的一天,賈梗拿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他沒有亂花,先給母親買了一台嶄新的縫紉機,又給槐花買了個新布娃娃,給賈當買了一支鋼筆,剩下的錢全部交給了秦淮如。「娘,以後家裡的開銷我來承擔,您就安心經營縫紉鋪。」他看著母親驚喜的神情,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秦淮如撫摸著嶄新的縫紉機,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她想起賈東旭去世後,自己帶著三個孩子艱難度日的日子,想起靠裝可憐博取傻柱接濟的窘迫,想起林辰勸她」靠手藝吃飯」的話語。如今,兒子成了工廠學徒,女兒懂事能幹,自己的縫紉鋪也蒸蒸日上,這樣踏實安穩的日子,是她以前不敢想像的。

  傍晚時分,賈梗下班回來,看到林辰正在幫劉光福修理五金店的貨架,連忙上前幫忙。夕陽透過四合院的門樓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不遠處,秦淮如的縫紉鋪里傳來」噠噠」的縫紉機聲,夾雜著賈當和槐花的笑聲;前院閆埠貴正帶著孫子寫算術題,偶爾傳來幾句耐心的講解。

  賈梗拿起錘子,穩穩地將一顆釘子釘進貨架,看著眼前這幅充滿煙火氣的畫面,心裡格外踏實。他知道,四合院的日子或許還有摩擦和矛盾,但更多的是互相扶持的溫暖;而他自己,也終於用一錘一錘的鍛打,敲碎了過去的荒唐,鍛出了屬於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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