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孤嫗魂歸塵埃定,薄棺輕冢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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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風帶著槐花的甜香,漫過紅星四合院的青磚灰瓦,卻吹不散後院那間低矮耳房裡的沉寂。天剛蒙蒙亮,負責院落清潔的張大媽就發現聾老太太家的門虛掩著,往常這個時辰,老太太早該搬著小馬扎坐在門口曬太陽,嘴裡還哼著沒人聽得懂的小調。她試探著喊了兩聲「老太太」,沒得到回應,推門進去時,只見老太太蜷縮在土炕上,身上蓋著那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藍布棉襖,已經沒了氣息。

  張大媽的驚叫聲劃破了院落的寧靜,最先跑過來的是住在隔壁的林辰。他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去車間上班,聽見喊聲就抄起外套往後院趕。進門後他先摸了摸老太太的頸動脈,又探了探鼻息,確認已經死亡多時,才按住慌亂的張大媽:「張大媽別急,先別碰屋裡的東西,我去報派出所。」

  消息像水波似的在四合院裡擴散開來。前院的閆埠貴正拿著剛買的油條準備吃早飯,聽見動靜後捏著油條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地就想去翻帳本——他還記著三年前借過老太太半瓢玉米面,一直沒算清利息。可手剛碰到樟木箱的鎖,就想起前幾天撕毀帳本的決心,又默默縮了回來,對著閆大媽嘆道:「唉,說走就走了,也是個可憐人。」

  中院的秦淮如正給賈槐花梳辮子,聽到消息後手裡的梳子「啪嗒」掉在桌上。她愣了片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圍裙擦了擦手:「我去看看,老太太孤苦伶仃的,總得有人給她拾掇拾掇。」賈當懂事地拿起母親的針線籃:「媽,我跟你一起去,幫你遞東西。」

  傻柱提著剛從食堂打回來的豆漿油條,在院門口就撞見了往派出所跑的林辰。得知消息後,他把飯盒往秦淮如手裡一塞:「嫂子幫我看著點,我去幫小林忙活。」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他,此刻臉上沒了半分笑意,腳步都比往常快了幾分。

  派出所的李建國帶著民警趕來時,院裡已經聚了不少鄰居。他蹲在炕邊檢查了一番,又詢問了張大媽發現時的情況,最後站起身對眾人說:「初步判斷是壽終正寢,年紀大了器官衰竭。按照規定,得聯繫家屬辦理後事,你們誰知道老太太有親人嗎?」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知道聾老太太的親人在哪,她住進四合院快二十年,從來沒見過有親戚來看過她。易中海以前總說她是烈屬,丈夫犧牲在戰場上,家裡沒什麼親人,大家也都信了。直到上次林辰揭穿她烈屬證明造假,眾人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麼烈屬,可她的真實來歷,還是沒人清楚。

  「我去街道問問吧,看看有沒有她的檔案記錄。」林辰開口說道。他看著炕上瘦小的老太太,想起前世她去世時也是這樣悄無聲息,最後還是街道出面草草埋了,心裡難免有些酸澀。不管老太太以前做過多少算計人的事,如今人走了,總不能讓她連個安身之處都沒有。

  李建國點了點頭:「也好,我這邊也幫著查查看。小林,辛苦你跑一趟,有消息咱們及時聯繫。」他知道林辰做事穩妥,而且跟何雨水熟絡,自己這邊也能多上心些。

  林辰去街道辦的時候,閆埠貴正蹲在老太太家門口,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秦淮如和賈當在屋裡收拾,把老太太的舊衣服一件件疊好,傻柱則在院裡劈柴,準備給屋裡生個火,免得屍體放久了有味道。看到林辰回來,閆埠貴站起身迎了上去:「小林,街道那邊有消息嗎?」

  林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疲憊:「查了半天,沒找到她的檔案。以前的老主任說,老太太是1948年搬來的,那時候兵荒馬亂的,登記信息不全,只知道姓王,具體叫啥都不清楚。」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建國那邊也問了,派出所的老檔案里也沒她的親屬記錄。」

  院子裡的氣氛又沉重下來。傻柱把斧頭往地上一扔:「這可咋整?總不能讓老太太就這麼擱著吧?實在不行,咱們院裡幾家湊湊錢,給老太太買口薄棺,找個地方埋了算了。」他雖然以前跟老太太也有過矛盾,但看著老人孤零零的,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我同意。」秦淮如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綢緞褂子,「這是老太太壓箱底的衣服,我看料子挺好的,應該是她年輕時穿的。我給她縫縫補補,讓她走得體面些。」

  閆埠貴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本子,上面記著「棺材預估五十元,壽衣二十元,喪葬費三十元」,他咬了咬牙:「我出二十塊,再負責記帳,保證每一分錢都花在明處。」以前他總愛算計,可這次面對逝者,心裡的那點算計也淡了,更多的是對生命的敬畏。

  林辰看著眾人,心裡泛起暖意:「錢的事大家不用愁,我來出。老太太雖然以前做過錯事,但終究是鄰里一場。咱們不僅要給她辦後事,還得給她立塊碑,讓她有個念想。」他剛發了車間獎金,手裡有閒錢,而且他也想借這件事,讓四合院的鄰里關係能更和睦些。

  「那咋行?哪能讓你一個人出錢?」傻柱急了,「我也出二十,我食堂有飯票,平時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出十塊。」秦淮如也說道,「我縫補掙了點錢,也能出一份力。」

  王大爺、張大媽等人也紛紛表示要出錢出力,林辰推辭不過,只好同意大家湊錢。閆埠貴自告奮勇當起了管家,拿著湊來的一百五十塊錢,跑去棺材鋪買棺材。他砍價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原本要五十塊的薄棺,硬是被他砍到了四十塊,還讓老闆送了一副壽枕。

  買完棺材回來,閆埠貴又跑去布店買壽衣布料。他沒買貴的,挑了塊結實的藍布,回來後秦淮如和閆大媽一起動手,連夜趕製壽衣。燈光下,兩個女人飛針走線,秦淮如想起以前老太太總愛跟在傻柱後面要吃的,還幫著易中海算計傻柱養老,心裡五味雜陳;閆大媽則想起老太太偶爾會給她送幾顆糖,雖然不多,卻是份心意。

  林辰和傻柱則去城郊的公益性公墓聯繫墓地。公墓的管理員聽說他們是幫孤寡老人辦後事,很是感動,給他們選了個向陽的位置,還減免了一半的墓地費。回來的路上,傻柱突然說道:「小林,你說老太太這輩子圖啥呢?裝了一輩子烈屬,騙了一輩子人,到最後連個親人都沒有。」

  林辰看著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誰都想有個體面的活著,她或許也是怕被人欺負,才編了那麼個身份。說到底,還是個可憐人。」他想起前世老太太去世後,院裡沒人願意管,最後還是街道的人用草蓆裹著埋了,如今能有這樣的待遇,也算是圓了她一個體面的心愿。

  第二天一早,棺材被抬進了四合院。閆埠貴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鄰居,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抬進棺材裡。秦淮如給老太太換上新做的壽衣,還把那件綢緞褂子蓋在了上面。賈當給老太太梳了梳頭,雖然老太太頭髮已經花白稀疏,但她還是梳得很認真。

  出殯的時候,院裡的鄰居幾乎都來了。林辰和傻柱抬著棺材前面走,劉光天、劉光福兄弟跟在後面扶著,閆埠貴拿著紙錢一路撒,秦淮如和幾個女鄰居跟在最後面,小聲地哭著。雖然老太太生前沒少算計人,但此刻沒人提那些過往,大家都用最樸素的方式,送她最後一程。

  到了公墓,眾人合力把棺材放進墓穴里。林辰拿出早已刻好的墓碑,上面寫著「王老太之墓」,沒有生卒年份,也沒有親屬姓名,卻透著一股莊重。墓碑立好後,大家輪流給老太太鞠躬,閆埠貴站在墓碑前,喃喃自語:「老太太,一路走好,下輩子投個好人家,有兒有女,熱熱鬧鬧的。」

  從公墓回來後,林辰在院裡擺了幾桌簡單的飯菜,招待幫忙的鄰居。飯桌上,閆埠貴拿出帳本,一筆一筆地跟大家算開銷:「棺材四十塊,壽衣布料十五塊,針線兩塊,墓碑三十塊,墓地費二十五塊,紙錢香燭八塊,總共一百二十塊。咱們湊了一百五十塊,還剩三十塊,我看不如捐給街道的孤兒院,也算老太太積點德。」

  大家都表示同意,林辰把剩下的三十塊錢交給了街道主任,特意囑咐要以聾老太太的名義捐。主任聽了很是感動,說要把老太太的名字寫在孤兒院的功德碑上。

  晚上,院子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林辰坐在自己家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很平靜。傻柱走了過來,遞給她一支煙:「小林,今天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老太太也不能走得這麼體面。」

  林辰接過煙,點燃吸了一口:「不用謝,都是鄰里一場。再說,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他看了看傻柱,又說道:「以後別總被易中海算計著養老了,自己存點錢,對雨水好點,比啥都強。」

  傻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了,以前是我傻,總被人當槍使。以後我會好好幹活,攢錢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他想起以前對何雨水的虧欠,決定明天就去紡織廠看看妹妹,給她買點好吃的。

  閆埠貴家的燈也亮到了很晚。閆大媽給孩子們端來剛煮好的紅薯,閆解娣拿起一個紅薯,遞到閆埠貴面前:「爹,你吃。」閆埠貴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看著孩子們,突然說道:「以後家裡的飯,不用再按人頭分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孩子們都愣了,閆解放不敢相信地問:「爹,真的?」

  「真的。」閆埠貴點了點頭,「以前是爹不對,總算計著那些小事,把家裡的氣氛都搞僵了。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花。」他把自己手裡的紅薯掰成幾塊,分給每個孩子一塊,「來,一起吃。」

  孩子們接過紅薯,吃得很香,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閆大媽看著這一幕,眼圈紅了,偷偷擦了擦眼淚。她知道,丈夫是真的變了,這個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秦淮如家裡,賈梗正幫著母親收拾碗筷。他看著母親臉上的笑容,小聲說道:「媽,今天送老太太的時候,我想起以前偷過她的糖,她還沒罵我。」


  秦淮如摸了摸兒子的頭,溫柔地說:「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可不能再偷東西了。你看林叔叔他們,都是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活得堂堂正正的。」

  賈梗點了點頭:「媽,我知道了。我以後要好好學技術,像林叔叔和光天哥一樣,當技術骨幹,掙好多錢,讓你和妹妹們過上好日子。」

  秦淮如欣慰地笑了,她知道兒子是真的長大了。以前總想著靠算計傻柱過日子,現在才明白,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心裡才踏實。她看著窗外的月光,覺得心裡從來沒有這麼亮堂過。

  幾天後,林辰收到了街道送來的一張獎狀,上面寫著「愛心人士」,落款是街道孤兒院。他把獎狀貼在了自己家的牆上,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提醒自己,善良從來都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力量。

  閆埠貴也變了很多。他不再天天拿著帳本算計,而是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家人身上。每天下班回來,他會幫閆大媽做家務,給孩子們輔導功課。周末的時候,他還會帶著孩子們去公園玩,買糖葫蘆給他們吃。院裡的鄰居都說,閆教員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有一次,林辰在車間碰到閆埠貴,他正幫著一個年輕的同事算工資。以前他算工資總愛斤斤計較,這次卻算得很認真,還耐心地給同事講解怎麼扣稅,怎麼算加班費。林辰笑著說:「閆教員,現在越來越大方了啊。」

  閆埠貴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是我糊塗,總覺得錢最重要。現在才明白,家人和和氣氣的,比啥都強。」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小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現在還鑽在錢眼裡出不來呢。」

  林辰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閆埠貴的轉變,不僅僅是因為聾老太太的去世,更是因為他自己想通了。有些道理,總要經歷一些事情才能明白,而一旦明白,就不算晚。

  四合院的日子,依舊平淡而瑣碎。偶爾還會有鄰裡間的小摩擦,但再也沒有以前那樣的勾心鬥角。林辰依舊在車間裡搞技術革新,傻柱在食堂好好幹活,偶爾會給秦淮如的孩子們送點吃的,但不再是那種被算計的接濟,而是純粹的鄰里情誼。秦淮如的縫紉鋪生意越來越好,賈當也考上了中專,一家人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那天晚上,林辰下班回來,看到閆埠貴正帶著孩子們在院裡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孩子們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秦淮如和閆大媽坐在門口聊天,手裡織著毛衣。傻柱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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