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醉後中風臥病床,浪子回頭盡孝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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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北京總算褪去了刺骨寒意,中院的老槐樹抽出嫩黃新芽,風一吹就簌簌落著細碎的葉瓣。劉海忠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紅紙,指腹反覆摩挲著「廠級優秀學徒」那幾個燙金大字,嘴角的笑意就像院角剛開的蒲公英,止不住地往外冒。

  「爹,您都看一上午了,飯都涼了。」劉光天端著碗玉米糊糊從屋裡出來,身上還穿著軋鋼廠的藍色工裝,袖口沾著點沒洗乾淨的機油。他剛從車間回來,臉上帶著疲憊,卻難掩眼底的亮堂——昨天廠里公示優秀學徒名單,他不僅榜上有名,還被破格提拔為精密鍛造組的副組長,工資直接漲到了五十八塊,比跟著劉海忠學了半輩子的老技工還高。

  劉海忠猛地抬頭,把紅紙往懷裡一揣,起身時動作急了些,差點撞翻兒子手裡的碗。「涼啥涼!爹今天高興,就著這好消息,喝兩盅都不覺得涼!」他拍著劉光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兒子踉蹌了一下,「走,跟爹進屋,讓你媽殺只雞,咱父子倆好好慶賀慶賀!」

  劉大媽正蹲在灶台前燒火,聽見這話連忙直起身:「他爹,家裡就剩一隻老母雞了,還得留著給光福補身子呢,那孩子在廢品站搬東西,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她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常年被壓抑的怯懦,說話時還偷偷瞟了眼丈夫的臉色。

  「補啥補!」劉海忠嗓門陡然拔高,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掉了下來,「光天出息了!成了車間副組長!這是咱老劉家祖墳冒青煙的大事,殺只雞算啥?就是把我那瓶藏了三年的西鳳酒拿出來,都值當!」他說著就往床底下鑽,翻出個裹著幾層塑料布的瓶子,瓶身上的標籤都泛黃了,卻被他擦得鋥亮。

  劉光天皺了皺眉:「爹,我下午還得去廠里跟林師傅學新圖紙呢,不能喝酒。再說這榮譽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多虧了林師傅當年點撥,還有您教我的那些基礎手藝。」他說著就要去搶父親手裡的酒瓶,卻被劉海忠躲了過去。

  「林師傅那兒我知道,改天我親自提著豬頭去道謝!」劉海忠擰開酒瓶塞,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又想給兒子倒,見劉光天擺手,也不勉強,端起碗就抿了一口,咂著嘴嘆道,「想當年我進軋鋼廠的時候,跟你一樣大,滿以為能混出個人樣,結果混了二十年還是六級鍛工。現在好了,我兒子比我強!比我強百倍!」

  劉大媽端著盤炒雞蛋出來時,就看見劉海忠一邊喝酒一邊絮絮叨叨地回憶往事。從當年在碼頭扛活的「光輝事跡」,說到進工廠後如何被老技工排擠,再到對長子劉光奇的失望,最後又繞回劉光天身上,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我兒子有出息」。她知道丈夫心裡苦,這麼多年的暴躁和偏心,不過是把生活的不順都發泄在了孩子身上,如今總算盼到二兒子出頭,心裡的疙瘩也該解了。

  「他爹,少喝點,你的老寒腿還沒好呢。」劉大媽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蛋,輕聲勸道,「光天剛提拔,以後要忙的事多,你可別耽誤他正事。」

  「耽誤啥!我兒子是副組長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劉海忠又灌了一大口酒,臉頰漲得通紅,眼神也開始發飄,「想當年劉光奇娶媳婦,我把半輩子積蓄都拿出來了,結果呢?帶著媳婦跟岳父跑了,連個信都不捎回來!還是光天和光福孝順……」他說著突然哽咽起來,抓起酒瓶又要倒,卻被趕回來的劉光福攔住了。

  劉光福剛從廢品站下班,身上沾滿了塵土,手裡還提著半袋白面——這是林辰托他幫忙處理廢鐵後,特意讓他帶回來的。「爹,你都喝多少了?再喝就醉了!」他一把奪過酒瓶,擰上蓋子往高處的柜子上放,「林師傅說了,讓我跟哥好好學技術,以後爭取也進精密組,咱哥倆一起掙錢,讓你和我媽享清福。」

  「好!好兒子!」劉海忠拍著桌子大笑,起身要去拍劉光福的肩膀,剛站起來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人影都變成了重影。他晃了晃身子,嘴裡嘟囔著「沒事,爹沒醉」,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後腦勺重重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爹!」劉光天和劉光福同時驚呼,連忙撲過去扶他。劉大媽手裡的碗「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撲到丈夫身邊,顫抖著伸手探他的鼻息,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他爹!你醒醒啊!別嚇我啊!」

  劉海忠臉色慘白,嘴唇歪向一邊,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右手和右腿都動不了了,只有左手還無意識地抽搐著。劉光天畢竟在工廠見過工傷事故,很快鎮定下來:「光福,快去找林師傅!他認識醫院的人!我先背著爹去門口等!」他說著蹲下身,讓劉光福幫忙把父親扶到背上,剛站起來就覺得後背一沉——父親雖然常年酗酒,但骨架子還在,一百五十多斤的體重壓得他腳步都發顫。

  此時林辰正和蘇晴在院裡整理剛買回來的樹苗,打算種在院角的空地上。聽見劉家傳來的哭喊聲,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跑了過去。看到劉光天背著劉海忠出來,林辰立刻上前搭手:「怎麼回事?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我爹喝多了,突然就倒下了!」劉光福急得滿頭大汗,說話都帶著哭腔,「林師傅,你快想想辦法!」

  林辰摸了摸劉海忠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臉色凝重起來:「像是中風,得趕緊送醫院!蘇晴,你去家裡拿我的錢和糧票,我先背著老劉去街口等三輪車!」他說著接過劉海忠,穩穩地扛在背上,大步朝院外走去。劉光天和劉光福緊隨其後,劉大媽則鎖好門,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面是家裡僅有的幾十塊錢和幾張糧票,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面。

  醫院的急診室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劉海忠躺在病床上,嘴裡依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左手緊緊抓著劉光天的衣角。醫生剛檢查完,摘下聽診器對眾人說:「腦出血壓迫神經導致的半身不遂,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命都保不住。先住院觀察半個月,後續能不能恢復,就看護理得怎麼樣了。」

  辦理住院手續需要預交五十塊押金,劉大媽把布包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湊出三十多塊。她急得直掉眼淚:「醫生,能不能寬限幾天?我們這就回家湊錢!」

  「醫院有規定,押金交不齊不能住院。」醫生有些為難地說。

  「我來交。」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遞給護士,又拿出十塊錢塞給劉光天,「這錢你們先拿著,買些營養品。我已經讓蘇晴去聯繫何雨水了,她丈夫是片警,認識醫院的護士長,後續護理能方便些。」

  劉光天攥著那十塊錢,手指都在發抖。他想起以前父親總打罵他,還把家裡的積蓄都給了大哥劉光奇,心裡也曾有過怨恨。可此刻看著病床上蒼老的父親,再想想林辰這些年的幫扶,他突然紅了眼眶:「林師傅,這錢我們以後一定還你!」

  「先照顧好你爹再說。」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車間主任打個招呼,給你和光福請半個月假,好好照顧你爹。技術上的事不用擔心,等你回來我再教你。」

  劉海忠住院的頭三天,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嘴裡反覆喊著「光奇」「我的錢」。劉光天和劉光福輪流守在床邊,劉光天負責白天照顧,給父親擦身、餵飯、接尿,劉光福則守夜,每隔兩個小時就幫父親翻一次身,防止長褥瘡。劉大媽每天早上燉好雞湯送到醫院,看著兩個兒子忙前忙後的身影,眼淚就沒斷過,卻也悄悄鬆了口氣——以前家裡總被丈夫的打罵聲籠罩,如今倒因為這場病,有了點家的樣子。

  第四天早上,劉海忠終於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看見劉光天正端著碗雞湯,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裡喂,勺子碰到嘴唇時還會先吹吹,生怕燙著他。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兒子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劉海忠突然想起以前,劉光天打翻飯碗,他抬手就給了兒子一個耳光;劉光天放學回來晚了,他不問緣由就把兒子綁在院子裡的槐樹上……

  「水……水……」劉海忠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劉光天連忙放下碗,端來溫水用棉簽沾著給父親潤嘴唇。「爹,您別急,醫生說您得慢慢養。」他輕聲說,語氣里沒有絲毫怨恨,只有擔憂。

  劉海忠眨了眨眼,看著兒子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守在床邊打盹的劉光福,突然哽咽起來:「光天……爹對不住你……」

  劉光天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眶瞬間紅了。他轉過身,擦了擦眼淚,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帶著笑意:「爹,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您好好養病,等您好了,我教您看新圖紙,咱父子倆一起在車間幹活。」

  這話讓劉海忠哭得更凶了。他想起自己當年為了給劉光奇娶媳婦,把劉光天攢了半年買書本的錢都拿去用了;想起劉光天想學鍛造技術,他嫌麻煩,只教了點皮毛就打發了;想起自己總在院子裡打罵兩個小兒子,卻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那個跑了的劉光奇……如今自己臥病在床,守在身邊的卻是這兩個被他忽略了半輩子的兒子。

  中午的時候,秦淮如和賈當提著一籃雞蛋來看望劉海忠。秦淮如的縫紉鋪生意越來越好,身上穿的衣服也整潔了不少,說話時腰杆也挺直了。「劉師傅,您好好養病,院裡的事有我們呢。」她把雞蛋放在床頭柜上,又拿出五塊錢遞給劉大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嫌少。」

  「秦妹子,這怎麼好意思……」劉大媽連忙推辭。

  「以前我家困難的時候,劉師傅也幫過我不少。」秦淮如笑著說,「現在我日子好過了,理應幫幫你們。賈梗也在車間跟光天學技術,光天對他很照顧,我還得謝謝你們呢。」

  賈當站在母親身後,給劉光天遞了個布包:「光天哥,這是我媽給劉大爺縫的病號服,純棉的,穿著舒服。我還寫了張護理注意事項,都是從醫院護士那兒問來的。」


  劉光天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兩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棉布衫,針腳細密,領口還縫了圈軟布,防止磨到父親的脖子。他心裡一暖,連忙道謝:「謝謝秦姐,謝謝噹噹。」

  下午的時候,閆埠貴也來了。他手裡提著半斤蘋果,放下後就開始算帳:「老劉啊,我這蘋果是在供銷社買的,八毛一斤,一共半斤,四毛錢。你放心,我不是要你還錢,就是跟你說一聲,免得你以為我占你便宜。」他說著又看向劉光天,「光天現在是副組長了,工資不低,以後可得好好孝順你爹。養兒防老,這帳可得算清楚,不然以後老了沒人管。」

  劉光天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就被劉海忠用眼神制止了。劉海忠看著閆埠貴,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閆教員,以前我總笑話你算計,現在才知道,我連算計的資格都沒有。我算計著讓光奇養老,結果他跑了;算計著在院裡擺架子,結果落得這個下場。倒是我以前不待見的兩個兒子,現在守著我……」他說著又開始咳嗽,劉光天連忙給他順氣。

  閆埠貴愣了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你好好養病吧,我先走了。」他走出病房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劉光福給劉海忠按摩腿,劉光天則在一旁餵父親吃蘋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三人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馨。閆埠貴心裡一動,想起自己那幾個跟他鬧僵的子女,突然覺得手裡的帳本變得沉重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光天和劉光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顧父親身上。劉光天每天早上都會給父親擦身、翻身,然後去食堂打早飯,回來後一勺一勺地餵給父親吃。他還從車間借來廢舊的齒輪,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按摩器,每天給父親按摩右腿和右手,促進血液循環。劉光福則負責晚上守夜,他怕自己睡過頭,就用繩子把自己的手和父親的手綁在一起,只要父親一動,他就會醒過來。

  林辰和蘇晴幾乎每天都會來看望劉海忠,有時帶些營養品,有時幫著處理些家裡的事。林辰還特意從南方帶回來一些中藥材,讓劉大媽燉給劉海忠喝,說是能促進神經恢復。他還跟醫院的醫生請教了康復訓練的方法,教給劉光天和劉光福,讓他們每天給劉海忠做康復訓練。

  半個月後,劉海忠終於可以出院了。雖然右腿和右手還不能完全活動,但已經能扶著牆慢慢走路了。出院那天,林辰、秦淮如、賈當都來幫忙,劉光天背著父親,劉光福提著行李,劉大媽跟在後面,一家人慢慢走出醫院。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耀眼。

  回到四合院的那天,中院擠滿了人。傻柱也特意從軍區招待所趕了回來,手裡提著個保溫桶,裡面裝著他燉的排骨湯。「老劉,喝點湯補補。」他把保溫桶遞給劉光天,「以後可別再喝那麼多酒了,身體要緊。」

  劉海忠坐在輪椅上,看著院裡的鄰居,突然老淚縱橫。他想起以前自己在院裡打罵子女、擺架子的樣子,再看看現在大家對他的關心,心裡充滿了愧疚。「以前是我糊塗,對不住大家……」他哽咽著說。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林辰笑著說,「以後好好養病,看著光天和光福成家立業,享享清福。」

  接下來的日子裡,劉海忠徹底變了個人。他不再暴躁,也不再擺架子,每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劉光天和劉光福上班,晚上就聽兩個兒子講車間裡的事。劉光天每天下班回來,都會扶著父親在院裡散步,教他做康復訓練;劉光福則會給父親捶背、揉腿,陪他聊天。劉大媽每天都會做些父親愛吃的菜,家裡的笑聲比以前多了不少。

  有一天,劉光天扶著父親在院裡散步,正好看見閆埠貴跟他的兒子閆解成吵架。閆解成要借錢買房,閆埠貴不肯,還拿出帳本跟他算帳,說他欠自己多少養育費。劉解成氣得摔門而去,閆埠貴坐在門檻上唉聲嘆氣。

  劉海忠看著這一幕,拍了拍劉光天的手:「光天,爹以前跟閆教員一樣糊塗,總覺得養兒防老要算清楚,結果呢?真正能依靠的,不是帳本上的數字,是孩子的心。」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劉光天,「這裡面是我藏的一點私房錢,還有你大哥當年留下的東西。你拿著,以後娶媳婦用。爹對不起你,以前沒好好疼你,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劉光天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十塊錢和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劉海忠和年幼的劉光天、劉光福。他看著照片,又看了看父親蒼老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爹,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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