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崑崙萬古一跪!你管這叫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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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兩個字,如崑崙神山崩塌,引動天雷炸響。

  自稱伯翳的老者,那張古樸威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暴怒。

  他是何等身份?

  追隨大禹治水,輔佐初代人皇,受西王母點化,鎮守此地數千年!

  歲月長河中,他見過仙,屠過神,彈指間便能讓無數驚才絕艷的修行者化為塵埃。

  已經有多少歲月,無人敢在他面前,用如此輕佻、近乎羞辱的語氣說話了?

  「凡人,你一再褻瀆神威,看來,讓你痛快死去,已是本座對你最大的仁慈!」

  伯翳眼神一厲,殺機畢現。

  他緩緩抬起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肉眼不可見的灰黑氣息。

  那是崑崙的「寂滅」法則之力。

  一指點出,神魂肉身,皆歸虛無。

  「等等!」

  就在那寂滅殺機即將離指的剎那,林凡忽然開口喊停。

  伯翳的動作竟真的頓住,他冷漠地俯視著林凡,聲音裡帶著審判般的殘酷:「現在知曉恐懼了?想求饒?晚了!」

  「不不不。」

  林凡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反倒像是在處理一件麻煩事。

  然後,他當著伯翳那雙足以冰封萬物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掏出了一塊東西。

  一塊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廢品站撿來的青銅殘片。

  林凡將殘片托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端詳著,還用手指彈了彈,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向伯翳請教道:

  「我就想問問,你眼神好,幫我瞅瞅,這玩意兒……你認識不?」

  伯翳的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那塊「破銅爛鐵」之上。

  起初,他眼中的輕蔑與殺意沒有絲毫變化。

  可下一瞬。

  當他的神念掃過那殘片上早已乾涸、卻依舊散發著不朽神性的暗金色血跡……

  當他感受到那股統御諸天萬靈、鎮壓八荒山河、獨斷萬古的至高意志時……

  伯翳那張寫滿神性威嚴的臉龐,瞬間僵住了。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眸,猛地暴凸,眼白中血絲瘋狂蔓延,仿佛要將眼球撐爆!

  那根剛剛還縈繞著寂滅法則,準備抹殺林凡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抖如篩糠。

  他的嘴唇開合,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人……人皇……印……」

  三個字,仿佛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從牙縫的最深處,一個一個地擠了出來。

  那聲音里,再無半點君臨天下的孤高與威嚴。

  只剩下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那股幾乎要將他神魂都碾碎的……恐懼!與戰慄!

  人皇印!

  怎麼可能是人皇印!

  那件鎮壓了上古人族萬萬年氣運,連域外神魔都要退避三舍的無上聖物,不是早在人皇喋血,天地傾覆的那一戰中,就徹底破碎,散落諸天了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手裡?!

  伯翳感覺自己的神智,已經化作了一鍋沸騰的岩漿,混亂到了極點。

  他呆滯地看著林凡,又死死地盯著那塊青銅殘片,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絕倫的念頭,如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難道……

  難道說,眼前這位……是……

  「噗通!」

  一聲悶響。

  這位鎮守崑崙數千年,視異域神明如草芥的上古守門人,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那偉岸的身軀,就這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將自己的額頭,沒有一絲保留地,重重磕在了那冰冷堅硬的白色晶石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罪臣伯翳,不知人皇駕臨,罪該萬死!望人皇恕罪!」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腔調,充滿了泣音。

  這一幕,讓旁邊被神威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方清雪,徹底看傻了。

  她的意識尚且清醒,所以她看得分明。

  一個自稱上古神人,言出法隨,揮手間就能決定她生死的恐怖存在……

  就因為先生從兜里掏出了一塊破銅爛鐵……

  直接就跪了?

  還自稱「罪臣」?還喊先生「人皇」?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方清雪感覺自己從小到大建立的世界觀,今天在這崑崙之巔,被反覆碾碎,重組,再碾碎……最後連渣都不剩了。

  「哎哎哎,怎麼又跪一個。」

  林凡看著地上磕頭如搗蒜,恨不得把晶石地面磕穿的伯翳,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發現這人皇印別的功能沒見著,就是特別「費膝蓋」,誰見了都想給它表演一個五體投地。

  「行了行了,起來說話。」林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不是什麼人皇,就是個路人。你再磕下去,濺起的灰塵把我這新買的A錐都弄髒了。」

  伯翳哪裡敢起來。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新人皇對他的考驗和敲打!

  他非但沒停,反而磕得更賣力了。

  林凡一看,得,又碰上一個腦迴路不正常的。

  他索性也懶得再解釋。

  「我問你,悟道古茶樹,在哪兒?」林凡開門見山。

  「回……回稟人皇!」伯翳依舊保持著跪姿,頭都不敢抬,「那神樹……就在瑤池後山的『歸墟之眼』,由小臣……不,由罪臣世代看管。」

  「帶我過去。」

  「這……」伯翳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猶豫。

  林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語氣平淡:「怎麼?我的話,現在不好使了?」

  「不!不是!」

  伯翳被這平淡的語氣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解釋道:「人皇有所不知!那悟道古茶樹,乃是當年西王母娘娘自天外混沌中尋來的一絲『道根』所化,早已與整個崑崙地脈融為一體,它的生機,便是崑崙的生機!」

  「如今末法降臨,崑崙靈氣枯竭,地脈衰微。神樹也早已不復上古神韻,僅憑最後一點本源之力,勉力維持著崑崙墟不至徹底崩塌。若是……若是人皇將它取走,這崑崙,不出百年,便會化作一片死寂絕地啊!」

  伯翳說到最後,聲音里充滿了悲戚與哀求,老淚縱橫。

  「哦?」林凡摸著下巴,迅速給他的長篇大論做了個總結,「你的意思是,我拿了這樹,你這個保安隊長就得下崗了?」

  伯翳被這精準的總結噎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悲聲道:「罪臣生死不足掛齒!但崑崙乃華夏龍脈之祖,若它崩毀,必將影響整個人道氣運!還望人皇三思啊!」

  「行了行了,別扯這些用不著的。」

  林凡聽得有些煩躁,「你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要等價交換嗎?非要搞得這麼煽情。」

  他看著伯翳,問道:「我要是拿走這棵樹,得留下點什麼東西,才能保住你這『飯碗』……不對,是保住這崑崙山不倒?」

  伯翳一愣。

  他沒想到林凡竟如此直接。

  他本意是想用人道大義來勸退,既然對方這麼問了,他心中也升起一絲微末的希望。

  他沉吟片刻,試探性地開口:「除非……能有蘊含『造化』與『長生』道則的無上神物,代替神樹鎮壓崑崙地脈,否則……」

  他說這話,其實等同於絕望。

  因為這種等級的神物,在上古時代都如鳳毛麟角,如今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存在。

  然而,他的「否則」二字還未說完。

  林凡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不耐煩的神情,伸手在兜里又是一陣摸索。

  這一次,他掏出來的,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異果香的……桃核。

  「這個,行不行?」

  林凡隨手將那枚桃核,扔到了伯翳面前的地上。

  「別跟我說不行啊,我兜里就這個長得最好看了。再不行,我就只能把你綁在樹根底下,讓你自己給它當養料了。」


  伯翳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當他的目光,觸碰到那枚靜靜躺在塵埃里的桃核的瞬間。

  他整個人,僵住了。

  仿佛有一道貫穿古今的九天神雷,從他的天靈蓋直劈而下,將他的神魂都轟成了一片混沌。

  那……那是什麼?

  那股熟悉到銘刻在他靈魂最深處,那股雍容華貴、母儀天下、至高無上的氣息!

  是……

  是主人!

  是西王母娘娘的氣息!

  這……這是……

  「蟠……蟠桃……核……」

  伯翳的嘴唇,哆嗦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數千年的等待。

  數千年的孤獨。

  數千年的堅守……

  在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思念、忠誠,都化作了無聲的,劇烈的顫抖。

  他伸出那雙蒼老到布滿裂紋的手,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顫顫巍巍地,捧起了那枚小小的桃核。

  然後,他將它,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主人……您……您沒有拋棄我們……」

  「您……沒有拋棄崑崙……」

  這位活了無窮歲月,見證了神話更迭的上古守門人,此刻,抱著一枚桃核,哭得像個走失了數千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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