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沒那麼不可接受
一場突如其來的急雨過後，橫店的氣溫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向上推了一把，驟然回暖。
設備順利追回，沒有造成重大延誤。但會計老周挪用造成的三百萬現金的窟窿和贖回設備的花銷，依然需要填補。
就在郭釩計算著如何東挪西湊時，星光集團再次伸出橄欖枝，表示願意額外追加一千萬投資。
不愧是景大小姐的公司，郭釩忽然覺得被金主塞演員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的了。
......
拍攝計劃得以延續。
今日，
要拍攝的是劇中一場送別戲——梅長蘇長亭送別蕭景睿。
《琅琊榜》的梅長蘇倒是有點柯南屬性，天天送別人上路。
不過這場戲，也被很多粉絲視為彰顯《琅琊榜》人文情懷與人物深度的經典段落之一。
它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朝堂詭譎，只有兩個被命運和選擇撕裂的昔日友人，一場平靜之下暗涌著驚濤駭浪的訣別。
拍攝現場早已布置妥當，燈光、攝影、錄音各部門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和調試。
導演郭釩拿著分鏡腳本和祁岳商量這場戲的主機位布置。
「開機的時候，我就坐這裡，」祁岳指著亭中偏右的石凳，「景睿從這邊進來，站在亭口，這個位置。」
他讓江勁夫站定，「開場對話，主要用中景，捕捉我們兩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郭釩點點頭，走到亭子邊緣，招手讓負責主機位的攝影師過來，指著長亭柱子的一角：
「主機位不動，還是框住梅長蘇和景睿的背影。但當景睿開始走，走出三步左右，我要這個機位，」
他又指向一個早就擺好在側面、對準柱子陰影和遠處春光的固定機位，「給一個特寫——拍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影子？」
剛剛化好妝、旁聽的景恬忍不住好奇地小聲重複了一句。
她飾演的霓凰郡主今天只有一場戲，但還是特意早早過來，想看看祁岳和江勁夫怎麼演。
等這邊布置完畢，郭釩去和燈光組溝通打光的事宜，景恬悄悄湊到祁岳身邊，
「兄長，」他按照劇里的稱呼來稱呼祁岳，
「郭導這個設計是不是有點太複雜了？我看以前好多導演拍這種戲，不就是左邊一部機器拍你，右邊一部機器拍江勁夫，再來個全景機位抓整體，最後回去剪輯師想怎麼剪就怎麼剪嗎？為什麼還要特意設計一個單獨拍影子的機位？還得卡『三步』這個點？多費事啊。」
祁岳默完台詞，看了一眼正認真檢查影子機位角度的郭釩，淡淡開口：
「你覺得費事，是因為你只看到了『拍下來』。我們在做的是『用鏡頭講故事』。」
「你說的那種多機位覆蓋、後期剪輯的做法，是流水線，是保證『有東西可用』的基礎操作，很多時候效率至上，也確實能產出合格的產品。但《琅琊榜》要的不是『合格』，是『精品』。」
祁岳示意景恬看向那個已經對準地面光影的側面機位：「為什麼是影子？為什麼是三步？」
「首先，精準的情緒點。」他解釋道，「多機位拍攝，後期剪輯確實可以自由組合，但剪輯師的判斷和導演當場捕捉到的、為特定情緒服務的『決定性瞬間』，未必完全一致。
「設計『三步後影子分離』的特寫，是要在拍攝當下，就鎖定那個友誼徹底割裂、時空開始錯位的精確視覺時刻。這個鏡頭不是備選，是必選，是這場戲情感落點的核心意象之一。導演親自設計並監督拍出來，和他告訴剪輯師『找個合適的影子鏡頭』，最終效果是天壤之別。」
景恬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她以前遇見的那些笨蛋導演就只會喊「開始」和「停」，最多講講戲，決定用哪條。
現在她終於知道，一個真正的創作者導演，在開拍之前，腦海里可能已經演算了無數遍最終的畫面，每一個機位、每一次運動、每一道光影，都可能經過深思熟慮，並為那個最終的「表達」服務。
這時，郭釩那邊已經準備就緒。
「各部門最後確認——」
「演員就位——」
「《琅琊榜》第65場第1鏡，開始！」
場記板敲響，一切雜念褪去，景恬也趕緊退了出去。
祁岳緩緩抬起眼，望向站在亭口、身負簡單行囊的蕭景睿。
「景睿，」他停頓了一下，仿佛這個名字重若泰山，「我用了最殘酷的方式，揭露了所有的真相，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和我們之間的……友情。」
蕭景睿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投向亭外朦朧的春色，
「是。我曾經因為你這麼做，非常難過。」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通透：「可是我畢竟已經，不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孩子了。」
「我明白，凡是人總有取捨。你取了，你認為重要的東西，捨棄了我，這只是你的選擇而已。」
「若是我，因為沒有被選擇，就心生怨恨。那這世間，豈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諒之處。畢竟誰也沒有責任，要以我為先，以我為重。無論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強求。」
監視器後的郭釩，眼睛一眨不眨，微微頷首。這小子，私下沒少下功夫。
亭中，梅長蘇在聽到這番話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景睿……你我相識以來，你對我一片赤誠，可是……可是我卻如此待你。」
蕭景睿看著他，忽然輕輕地、近乎釋然地笑了一下，
「我之所以這麼待你，是因為我願意。若能以此換回同樣的誠心，固然可喜。若是沒有，我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祁岳鄭重地作了一揖，
「謝謝蘇先生，來為我送行。在下……告辭了。」
他沒有再看祁岳，轉身，步伐穩定地走向長亭之外。
主機位穩穩地框住亭中坐著的祁岳和那個即將遠去的背影。
側面，那個特殊的機位悄然啟動，焦點對準了陽光投射在青石板上的、兩道清晰的影子。
景恬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監視器。
畫面中，屬於蕭景睿的影子，隨著他本人的步伐，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從梅長蘇的影子旁移開。
先是衣袂的影子分離，然後是整個身形......兩道曾經在諸多場景中或許曾並肩、或許曾對坐的影子，此刻在無聲的鏡頭裡，完成了一場靜默的、不可逆轉的訣別。
鏡頭這時才緩緩上搖，定格在梅長蘇的側臉上.
他望著遠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寂滅了，卻又在深處燃起一點微弱的的祝願火光。
「雖然這世間，少有公平。但是我希望……你永遠可以保持這份赤子之心。」
「好！完美，這條過了！」
郭釩激動的聲音響起。現場安靜了一秒，隨即響起由衷的掌聲。
不僅僅是為演員的精彩演繹，也為導演這個精準而富有詩意的鏡頭設計。
景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遠處的祁岳，更加覺得自己這次的選擇沒有錯。
這是一個跟她以前遇見的所有都不一樣的團隊。
設備順利追回，沒有造成重大延誤。但會計老周挪用造成的三百萬現金的窟窿和贖回設備的花銷，依然需要填補。
就在郭釩計算著如何東挪西湊時，星光集團再次伸出橄欖枝，表示願意額外追加一千萬投資。
不愧是景大小姐的公司，郭釩忽然覺得被金主塞演員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的了。
......
拍攝計劃得以延續。
今日，
要拍攝的是劇中一場送別戲——梅長蘇長亭送別蕭景睿。
《琅琊榜》的梅長蘇倒是有點柯南屬性，天天送別人上路。
不過這場戲，也被很多粉絲視為彰顯《琅琊榜》人文情懷與人物深度的經典段落之一。
它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朝堂詭譎，只有兩個被命運和選擇撕裂的昔日友人，一場平靜之下暗涌著驚濤駭浪的訣別。
拍攝現場早已布置妥當，燈光、攝影、錄音各部門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和調試。
導演郭釩拿著分鏡腳本和祁岳商量這場戲的主機位布置。
「開機的時候，我就坐這裡，」祁岳指著亭中偏右的石凳，「景睿從這邊進來，站在亭口，這個位置。」
他讓江勁夫站定，「開場對話，主要用中景，捕捉我們兩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郭釩點點頭，走到亭子邊緣，招手讓負責主機位的攝影師過來，指著長亭柱子的一角：
「主機位不動，還是框住梅長蘇和景睿的背影。但當景睿開始走，走出三步左右，我要這個機位，」
他又指向一個早就擺好在側面、對準柱子陰影和遠處春光的固定機位，「給一個特寫——拍地上兩個人的影子。」
「影子？」
剛剛化好妝、旁聽的景恬忍不住好奇地小聲重複了一句。
她飾演的霓凰郡主今天只有一場戲，但還是特意早早過來，想看看祁岳和江勁夫怎麼演。
等這邊布置完畢，郭釩去和燈光組溝通打光的事宜，景恬悄悄湊到祁岳身邊，
「兄長，」他按照劇里的稱呼來稱呼祁岳，
「郭導這個設計是不是有點太複雜了？我看以前好多導演拍這種戲，不就是左邊一部機器拍你，右邊一部機器拍江勁夫，再來個全景機位抓整體，最後回去剪輯師想怎麼剪就怎麼剪嗎？為什麼還要特意設計一個單獨拍影子的機位？還得卡『三步』這個點？多費事啊。」
祁岳默完台詞，看了一眼正認真檢查影子機位角度的郭釩，淡淡開口：
「你覺得費事，是因為你只看到了『拍下來』。我們在做的是『用鏡頭講故事』。」
「你說的那種多機位覆蓋、後期剪輯的做法，是流水線，是保證『有東西可用』的基礎操作，很多時候效率至上，也確實能產出合格的產品。但《琅琊榜》要的不是『合格』，是『精品』。」
祁岳示意景恬看向那個已經對準地面光影的側面機位：「為什麼是影子？為什麼是三步？」
「首先，精準的情緒點。」他解釋道，「多機位拍攝，後期剪輯確實可以自由組合，但剪輯師的判斷和導演當場捕捉到的、為特定情緒服務的『決定性瞬間』，未必完全一致。
「設計『三步後影子分離』的特寫，是要在拍攝當下，就鎖定那個友誼徹底割裂、時空開始錯位的精確視覺時刻。這個鏡頭不是備選，是必選，是這場戲情感落點的核心意象之一。導演親自設計並監督拍出來，和他告訴剪輯師『找個合適的影子鏡頭』，最終效果是天壤之別。」
景恬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她以前遇見的那些笨蛋導演就只會喊「開始」和「停」，最多講講戲，決定用哪條。
現在她終於知道，一個真正的創作者導演，在開拍之前，腦海里可能已經演算了無數遍最終的畫面，每一個機位、每一次運動、每一道光影，都可能經過深思熟慮，並為那個最終的「表達」服務。
這時，郭釩那邊已經準備就緒。
「各部門最後確認——」
「演員就位——」
「《琅琊榜》第65場第1鏡，開始！」
場記板敲響，一切雜念褪去，景恬也趕緊退了出去。
祁岳緩緩抬起眼，望向站在亭口、身負簡單行囊的蕭景睿。
「景睿，」他停頓了一下，仿佛這個名字重若泰山，「我用了最殘酷的方式，揭露了所有的真相，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和我們之間的……友情。」
蕭景睿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投向亭外朦朧的春色，
「是。我曾經因為你這麼做，非常難過。」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通透：「可是我畢竟已經，不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孩子了。」
「我明白，凡是人總有取捨。你取了，你認為重要的東西，捨棄了我，這只是你的選擇而已。」
「若是我，因為沒有被選擇，就心生怨恨。那這世間，豈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諒之處。畢竟誰也沒有責任，要以我為先，以我為重。無論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強求。」
監視器後的郭釩，眼睛一眨不眨，微微頷首。這小子，私下沒少下功夫。
亭中，梅長蘇在聽到這番話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景睿……你我相識以來，你對我一片赤誠，可是……可是我卻如此待你。」
蕭景睿看著他，忽然輕輕地、近乎釋然地笑了一下，
「我之所以這麼待你，是因為我願意。若能以此換回同樣的誠心，固然可喜。若是沒有，我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祁岳鄭重地作了一揖，
「謝謝蘇先生，來為我送行。在下……告辭了。」
他沒有再看祁岳，轉身，步伐穩定地走向長亭之外。
主機位穩穩地框住亭中坐著的祁岳和那個即將遠去的背影。
側面，那個特殊的機位悄然啟動，焦點對準了陽光投射在青石板上的、兩道清晰的影子。
景恬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監視器。
畫面中，屬於蕭景睿的影子，隨著他本人的步伐，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從梅長蘇的影子旁移開。
先是衣袂的影子分離，然後是整個身形......兩道曾經在諸多場景中或許曾並肩、或許曾對坐的影子，此刻在無聲的鏡頭裡，完成了一場靜默的、不可逆轉的訣別。
鏡頭這時才緩緩上搖，定格在梅長蘇的側臉上.
他望著遠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寂滅了，卻又在深處燃起一點微弱的的祝願火光。
「雖然這世間，少有公平。但是我希望……你永遠可以保持這份赤子之心。」
「好！完美，這條過了！」
郭釩激動的聲音響起。現場安靜了一秒，隨即響起由衷的掌聲。
不僅僅是為演員的精彩演繹，也為導演這個精準而富有詩意的鏡頭設計。
景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遠處的祁岳，更加覺得自己這次的選擇沒有錯。
這是一個跟她以前遇見的所有都不一樣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