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個路人甲
塵土飛揚的省道邊上，鄭鵬拖著那個印著褪色牡丹花的編織袋。
心裡頭一次對自己那「不顧一切追求夢想」的豪情產生了動搖。
他是個東北男孩，家在鐵嶺那邊的一個小縣城。
打小就愛看電視，模仿裡頭的人物，總覺得自己骨子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高中畢業，沒考上啥像樣的大學，爹媽想讓他去學個手藝，或者跟著親戚跑運輸，安穩過日子。
可他不干，心裡頭那把火越燒越旺——他要去橫店，當演員！
電視裡不都那麼演嗎？王保強不也是從群演出來的？
為此，他跟家裡吵翻了天。老媽抹著眼淚說那邊人生地不熟，騙子多。
老爸氣得摔了筷子，罵他「不務正業，白日做夢」。
最終，他還是揣著家裡偷偷塞給他的兩千塊錢，和自己暑假在燒烤店端盤子攢下的一千多，買了張最便宜的硬座火車票，一路向南。
火車咣當了兩天一夜，骨頭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在義烏站下了車，撲面而來的濕熱空氣讓他這個東北漢子有點喘不過氣。
按照網上查的攻略，出了火車站該找公交去橫店。
可他人生地不熟，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和錯綜複雜的指示牌，正發懵呢，一個曬得黝黑、操著濃重口音的中年男人就湊了上來。
「小兄弟，去橫店不？上車就走，便宜！」
鄭鵬警惕地看了看對方開的那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心裡打鼓：
「多……多少錢？」
「不遠，就幾里路！看你是剛來的學生娃，收你二十，划算得很！」
二十塊？
鄭鵬盤算了一下，比網上說的公交是貴點，但能直接到，省得折騰。
他看了看自己那個碩大的編織袋，又看看對方「憨厚」的笑臉，一咬牙：
「行！」
他把行李搬上車斗，自己也擠了上去。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動，駛離了火車站那片喧囂。
一開始，他還新奇地看著窗外南方陌生的景色。
可看著看著，覺得不對勁了。
房子越來越少，路越來越偏，兩邊都是農田和荒地，哪有一點影視城的樣子？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這不像去橫店啊？」他扒著車斗邊緣，大聲問。
「沒錯沒錯，抄近道呢！馬上就到！」司機頭也不回。
這一馬上，就馬上了一個鐘頭。
三輪車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上七拐八繞，鄭鵬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就算再沒經驗，也知道自己被坑了。
終於，三輪車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岔路口停下。
司機跳下車，指著前面一條更窄的路：「喏，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很快就到橫店了。給錢吧，兩百。」
「兩百？！」鄭鵬瞪大了眼睛，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不是說好二十嗎？而且這都繞到哪兒了？！」
「二十是直線距離，我帶你走了這麼遠，油費不要錢啊？少廢話，趕緊的！」
司機臉上的「憨厚」早就沒了，只剩下不耐煩和蠻橫。
鄭鵬看著對方比自己粗壯一圈的胳膊，又看看這荒郊野外，心裡又氣又怕。
他憋紅了臉，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錢，數出兩百，幾乎是砸了過去。
司機接過錢，咧嘴一笑，跳上車，三輪車突突突掉頭就跑，揚起一片塵土，嗆得鄭鵬直咳嗽。
「你他媽……」
鄭鵬想追上去理論，可兩條腿哪追得上三個輪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破車消失在土路盡頭。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不是累的，是氣的。
兩百塊！對他現在來說，夠吃好半個月飯了！更憋屈的是這種被人當傻子耍的感覺。
環顧四周，只有一條望不到頭的柏油公路，兩邊是稀稀拉拉的樹和田地，偶爾有車呼嘯而過。
他徹底懵了。這是哪兒？該怎麼去橫店？
網上查的攻略可沒告訴他怎麼從荒郊野外走到影視城！
拖著沉重的編織袋，鄭鵬只能沿著公路，朝著司機指的大概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編織袋的帶子勒得肩膀生疼，汗水浸透了廉價的T恤。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橫店，真的是他能闖出來的地方嗎？
就在他口乾舌燥，步履越來越沉重，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他沒太在意，繼續埋頭走著。
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大巴車，緩緩減速，停在了他身邊。
駕駛位車窗搖下，司機探出頭來，打量了他和他那個顯眼的編織袋一眼，
「去哪兒？」
鄭鵬愣了一下，有些戒備地看著對方。
經歷了剛才的黑車事件，他對這種主動搭訕的陌生車輛充滿警惕。
但看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他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啞著嗓子說：
「去……去橫店。」
司機點了點頭，回頭朝車廂里看了一眼，
「郭導，也是去橫店的。」
「讓他上來吧。」
鄭鵬猶豫了。上陌生人的車？安全嗎？
他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至少這大巴車看起來比那三輪正規點。
「謝……謝謝。」他費力地把編織袋拖上車門口的台階，自己也跟了上去。
車廂里坐滿了人，男女都有，大多穿著隨意，但容貌精緻，有些背著包，神情各異，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香水混合的味道。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專注地開著車。
郭釩指了指自己前面引擎蓋上方的空位，
「坐這兒吧，安全點。」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
鄭鵬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小伙子，去橫店幹什麼的？」郭釩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鄭鵬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帶著點東北口音，低聲說：
「我……我想去做個演員。大哥，你們……你們是做什麼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車廂後面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一個靠在窗邊、留著短胡茬、看起來有點粗獷的男人笑著大聲說：
「小伙子，看你這話問的！這一車，除了司機師傅，有一個算一個，他們也都是演員！」
鄭鵬猛地轉過頭，看向車廂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之前沒細看，現在仔細一瞧，有些人臉上還帶著沒完全卸乾淨的淡妝痕跡，有人腳邊放著印有劇組名稱的摺疊椅，有人手裡拿著卷了邊的劇本或通告單……
「演員」？這些人……都是演員？就是他夢想成為的那種演員嗎？」
他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頭那點因為上了陌生車的不安，被一種更大的、混合著好奇、茫然和一絲隱約興奮的情緒所取代。
橫店，好像真的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心裡頭一次對自己那「不顧一切追求夢想」的豪情產生了動搖。
他是個東北男孩，家在鐵嶺那邊的一個小縣城。
打小就愛看電視，模仿裡頭的人物，總覺得自己骨子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高中畢業，沒考上啥像樣的大學，爹媽想讓他去學個手藝，或者跟著親戚跑運輸，安穩過日子。
可他不干，心裡頭那把火越燒越旺——他要去橫店，當演員！
電視裡不都那麼演嗎？王保強不也是從群演出來的？
為此，他跟家裡吵翻了天。老媽抹著眼淚說那邊人生地不熟，騙子多。
老爸氣得摔了筷子，罵他「不務正業，白日做夢」。
最終，他還是揣著家裡偷偷塞給他的兩千塊錢，和自己暑假在燒烤店端盤子攢下的一千多，買了張最便宜的硬座火車票，一路向南。
火車咣當了兩天一夜，骨頭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在義烏站下了車，撲面而來的濕熱空氣讓他這個東北漢子有點喘不過氣。
按照網上查的攻略，出了火車站該找公交去橫店。
可他人生地不熟，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和錯綜複雜的指示牌，正發懵呢，一個曬得黝黑、操著濃重口音的中年男人就湊了上來。
「小兄弟，去橫店不？上車就走，便宜！」
鄭鵬警惕地看了看對方開的那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心裡打鼓：
「多……多少錢？」
「不遠，就幾里路！看你是剛來的學生娃，收你二十，划算得很！」
二十塊？
鄭鵬盤算了一下，比網上說的公交是貴點，但能直接到，省得折騰。
他看了看自己那個碩大的編織袋，又看看對方「憨厚」的笑臉，一咬牙：
「行！」
他把行李搬上車斗，自己也擠了上去。
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動，駛離了火車站那片喧囂。
一開始，他還新奇地看著窗外南方陌生的景色。
可看著看著，覺得不對勁了。
房子越來越少，路越來越偏，兩邊都是農田和荒地，哪有一點影視城的樣子？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這不像去橫店啊？」他扒著車斗邊緣，大聲問。
「沒錯沒錯，抄近道呢！馬上就到！」司機頭也不回。
這一馬上，就馬上了一個鐘頭。
三輪車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上七拐八繞，鄭鵬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就算再沒經驗，也知道自己被坑了。
終於，三輪車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岔路口停下。
司機跳下車，指著前面一條更窄的路：「喏，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很快就到橫店了。給錢吧，兩百。」
「兩百？！」鄭鵬瞪大了眼睛，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不是說好二十嗎？而且這都繞到哪兒了？！」
「二十是直線距離，我帶你走了這麼遠，油費不要錢啊？少廢話，趕緊的！」
司機臉上的「憨厚」早就沒了，只剩下不耐煩和蠻橫。
鄭鵬看著對方比自己粗壯一圈的胳膊，又看看這荒郊野外，心裡又氣又怕。
他憋紅了臉，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錢，數出兩百，幾乎是砸了過去。
司機接過錢，咧嘴一笑，跳上車，三輪車突突突掉頭就跑，揚起一片塵土，嗆得鄭鵬直咳嗽。
「你他媽……」
鄭鵬想追上去理論，可兩條腿哪追得上三個輪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破車消失在土路盡頭。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不是累的，是氣的。
兩百塊！對他現在來說，夠吃好半個月飯了！更憋屈的是這種被人當傻子耍的感覺。
環顧四周，只有一條望不到頭的柏油公路，兩邊是稀稀拉拉的樹和田地，偶爾有車呼嘯而過。
他徹底懵了。這是哪兒？該怎麼去橫店？
網上查的攻略可沒告訴他怎麼從荒郊野外走到影視城！
拖著沉重的編織袋，鄭鵬只能沿著公路，朝著司機指的大概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編織袋的帶子勒得肩膀生疼，汗水浸透了廉價的T恤。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橫店，真的是他能闖出來的地方嗎？
就在他口乾舌燥，步履越來越沉重，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他沒太在意，繼續埋頭走著。
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大巴車，緩緩減速，停在了他身邊。
駕駛位車窗搖下，司機探出頭來，打量了他和他那個顯眼的編織袋一眼，
「去哪兒？」
鄭鵬愣了一下，有些戒備地看著對方。
經歷了剛才的黑車事件，他對這種主動搭訕的陌生車輛充滿警惕。
但看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他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啞著嗓子說：
「去……去橫店。」
司機點了點頭，回頭朝車廂里看了一眼，
「郭導，也是去橫店的。」
「讓他上來吧。」
鄭鵬猶豫了。上陌生人的車？安全嗎？
他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至少這大巴車看起來比那三輪正規點。
「謝……謝謝。」他費力地把編織袋拖上車門口的台階，自己也跟了上去。
車廂里坐滿了人，男女都有，大多穿著隨意，但容貌精緻，有些背著包，神情各異，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香水混合的味道。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專注地開著車。
郭釩指了指自己前面引擎蓋上方的空位，
「坐這兒吧，安全點。」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
鄭鵬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小伙子，去橫店幹什麼的？」郭釩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鄭鵬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帶著點東北口音，低聲說：
「我……我想去做個演員。大哥，你們……你們是做什麼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車廂後面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鬨笑聲。
一個靠在窗邊、留著短胡茬、看起來有點粗獷的男人笑著大聲說：
「小伙子，看你這話問的！這一車，除了司機師傅，有一個算一個，他們也都是演員！」
鄭鵬猛地轉過頭，看向車廂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之前沒細看，現在仔細一瞧，有些人臉上還帶著沒完全卸乾淨的淡妝痕跡，有人腳邊放著印有劇組名稱的摺疊椅，有人手裡拿著卷了邊的劇本或通告單……
「演員」？這些人……都是演員？就是他夢想成為的那種演員嗎？」
他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頭那點因為上了陌生車的不安，被一種更大的、混合著好奇、茫然和一絲隱約興奮的情緒所取代。
橫店，好像真的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