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餘罪》上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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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永鋒點點頭,做出了決定。他沒有看何明,但話卻是對著他說的:

  「何總,既然這個項目最初是由你這邊審核並提出了主要反對意見,那麼,由你來負責後續的溝通,也最合適。」

  何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難堪。

  徐永鋒繼續道:「你親自去聯繫『同帆工作室』,代表公司,表達我們的祝賀,同時也告訴他們公司對於未來可能合作的開放態度。聽聽他們現在有什麼想法,需要什麼。姿態放低一點。」

  讓當初最反對的人,去低聲下氣聯繫如今風光無限的「棄子」,何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不過事已至此,他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明白。」

  「散會。」徐永鋒起身,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徑直離開。

  會議室里,李瀾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文件,嘴角那絲笑意終於不再掩飾。

  他看向還僵在原地的何明,語氣「誠懇」:

  「何總,辛苦您了。祁岳那小伙子,我接觸過,有才華,也有脾氣。您去溝通的時候……多擔待。」

  何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孫經理趕緊收拾東西溜走,心裡只希望他們高層鬥法千萬別殃及他這條小魚。

  李瀾獨自在會議室坐了片刻,看著屏幕上《餘罪》那長長的數據曲線,冷笑一聲也起身離去。

  ......

  資深影評人、專欄作者陳墨皺著眉走進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往常格格不入的躁動。

  幾個年輕編輯和實習生正圍在一台電腦前,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或驚嘆,連平時最沉穩的老張都探著頭在看。

  「上班時間,看什麼呢這麼投入?」

  陳墨放下公文包,語氣帶著前輩慣有的一絲不苟。

  他瞥了一眼屏幕,似乎是某部劇的片段,畫質不算頂尖,演員面孔生疏。

  「陳老師早!」一個實習生回頭,眼睛發亮,「在看一部新上的網劇,《餘罪》,可火了!您要不要……」

  「網劇?」陳墨輕輕哼了一聲,沒再理會,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在他的認知里,「網劇」這個詞幾乎等同於「粗製濫造」、「博眼球」、「快餐文化」,是上不得專業影評人台面的東西。

  他有更重要的工作,為下一期雜誌撰寫一篇關於「國產影視劇中英雄人物塑造流變」的專題文章。

  打開空白文檔,調出收集的資料,陳墨試圖進入狀態。

  但不知怎的,思緒卻有些飄忽。辦公室里那種被某部作品隱約吸引的集體氛圍,像細微的電流干擾著他的專注。

  敲了幾行字,刪掉,再敲,又覺不妥。

  一個小時過去了,文檔里依舊只有乾巴巴的幾行開頭,靈感枯竭,味同嚼蠟。

  他煩躁地起身,準備去茶水間沖杯濃咖啡換換腦子。

  路過那台依舊圍著小半圈人的電腦時,之前那個實習生眼疾手快,將一個連結發到了他的內部通訊軟體上。

  「陳老師,真的推薦您看看!就一集,不耽誤工夫!特別不一樣!」實習生發來一個懇求的表情。

  陳墨本想置之不理,但鬼使神差地,或許是那份職業性的好奇,又或許只是暫時想逃離自己那令人沮喪的空白文檔,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那個連結。

  愛奇果視頻的頁面加載出來,《餘罪》第一集開始播放。

  開場並非宏大場面或緊張懸念,而是一個看起來有點痞、眼神裡帶著混不吝光亮的年輕男人,對著鏡頭,像是在做筆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叫餘罪,外號賤人余。我是警校應屆畢業生,理想是畢業後上我們家那片做個小片警,有面子,而且還實惠……」

  陳墨的眉毛挑了起來。這種打破第四面牆的自我介紹方式,在國產劇中還是很少見的。

  台詞更是痞氣十足,甚至有些「政治不正確」,將當警察的動機說得如此市儈直白。

  「曾經我問我爸,我說誰給我起這麼個名,我爸跟我說是我媽給我起的,他當時也反對,可是拗不過我媽。可是現在我媽死了,這就成一懸案了。後來我也琢磨了,是不是那會兒我媽加入了什麼宗教組織,認為性衝動是有罪的,誰知道?不過話說回來了,人嘛,誰又不是衝動的產物呢?」


  陳墨靠在椅背上,原本準備隨時關掉頁面的手指停住了。

  這個叫「餘罪」的男主,和他印象中所有國產劇的男主角都完全不同。

  他像從市井街巷裡直接滾出來的,帶著泥土味和汗味,真實得有些扎眼。

  然後,劇情展開。

  警校精英選拔,特殊的「生存考驗」,餘罪和他的「損友」們被扔進大城市,進行一場求生考驗。

  節奏飛快,情節陡峭,台詞犀利生猛。

  「死沒死?」

  「你快走!殺了人,我這警察可能是當不成了」

  「要死一起死!」

  「你他媽別跟我!」

  為救死黨滑鼠,餘罪「誤殺」劫匪,昏黃的路燈下,是餘罪獨自逃亡的背影。

  當那首名為《追光者》的片尾曲響起時,乾淨的女聲吟唱與之前粗糲的劇情形成奇妙反差,餘韻悠長。

  陳墨這才驚覺,自己竟一口氣竟然連幹了三集!

  整個上午的計劃徹底被打亂。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沒有懊惱,反而有種久違的、被好故事充分滿足的暢快感。

  他再次看向自己那個依舊空白的專題文檔,關於「英雄人物塑造流變」的命題,在看完《餘罪》後,突然顯得無比蒼白和老套。

  餘罪算英雄嗎?按照傳統定義,他恐怕連邊都沾不上。

  但他身上那種複雜的、來自底層的生命力,不正是影視創作在新時代需要的「流變」嗎?

  陳墨沒有猶豫,抬手將文檔里那幾行乾癟的文字全部刪除。

  在全新的空白頁上,他敲下了新的標題:

  《「賤人余」的逆襲:從《餘罪》看網劇如何重塑國產劇人物敘事與現實主義邊界》

  文思如泉湧。他拋開那些晦澀的理論術語,從餘罪那番痞里痞氣的自我介紹寫起。

  「《餘罪》的成功,或許標誌著一種新的創作邏輯正在興起:它不追求完美的英雄和絕對的光明,而是敢於展現人性的複雜灰度和生存的粗糲真相。它用網劇特有的靈活和生猛,捅破了傳統劇集某些約定俗成的窗戶紙,讓更真實、更鮮活、也更『不安全』的人物和故事,得以呼吸。這不僅僅是一部劇的勝利,更可能是一種敘事範式悄然轉移的信號.....」

  敲下最後一個句號,陳墨長舒一口氣,感到一種酣暢淋漓的滿足。

  他看了看時間,原來早已過了下班點,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保存文檔,將文章發給了主編,附言:「臨時有感,關於近期現象級網劇《餘罪》的急就章,或許可作為下期焦點話題的引子。」

  關上電腦,陳墨走到窗前,腳下是城市是的車水馬龍。

  他想起餘罪那雙帶著痞氣和不屈的眼睛,想起劇中那些鮮活的人物和緊湊的故事。

  或許,他,以及很多像他一樣曾經對「網劇」抱有偏見的人,是時候重新審視這個蓬勃生長的領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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