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小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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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小桃香

  宋澈倒想看看夏璃有多少小金庫,上次幫她把跑刀的流程安排好,一晚上也就掙八十,除了這個收入,她本身並沒有什麼錢。

  是個名副其實的小窮鬼。

  宋澈騎車帶著她,她在後面仍不死心,不時看一看手掌,魔法對她來說是一個過不去的溝,無論是為了賺錢,還是在這裡生活,只要有魔法就會簡單很多。

  這邊地方偏僻,集市也就一個,逢年過節,附近的人都會擠在這裡買年貨,不過也可以走的遠一些,因為這只是略有偏僻,並不是在深山老林中,一般過了十里地就能看到城市的氣息。

  不少店開在路邊,過年期間開的更多。

  宋澈騎著車,跟在張淑淑後面。

  路不平,電動車一顛一顛的。夏璃坐在后座,一隻手扶著他腰,另一隻手還攤著,盯著掌心看。

  風把她銀髮吹起來,有幾縷掃到脖子上,痒痒的。

  「別看了。」宋澈說,「再看也看不出花來。」

  夏璃沒理他,繼續盯著手,她記得手心冒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過了幾秒,她把那隻手翻過去,看手背。

  又翻過來,看掌心。

  翻來覆去,只有手上凍傷的裂痕比較明顯,現在已經快要癒合,連裂痕都沒有了。

  「宋澈。」

  「嗯?」

  「你說,魔法能被壓住,那壓住它的東西,是不是也會累?」

  宋澈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不知道。」她說,「就是壓制著我的那個東西,它會累嗎?累了就松一點,我就能感覺到,不累就繼續壓著。」

  宋澈想了想,他其實挺相信夏璃的,因為夏璃不怎麼說謊——但這事就不對,就算夏璃魔法被壓制,那壓制她的人是誰?

  沒有人比夏璃更懂魔法。

  宋澈搖頭,「你當它是看門的?」

  「什麼看門的?」

  「就————保安。」他說,「二十四小時站崗那種。累了也得站著,不能松。」

  夏璃沉默了一會兒。

  「那它挺辛苦的。」

  宋澈頷首,「你還心疼它?」

  「不是心疼。」夏璃說,「就是覺得,它要是累了,我就能用魔法了。」

  她把掌心湊到眼前,眯著眼看。

  「但它好像不累。」

  宋澈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表情認真,盯著自己手心,上次她也是這樣,過了好幾天才回過來,這回不知道要幾天才認清現實。

  「你剛才不是說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她說,「但就一下。」

  她把放下手,扶住他腰。

  「可能是錯覺。」

  前面張淑淑的車拐進一條小路,兩邊擺攤的多了起來。賣菜的,賣肉的,賣對聯燈籠的,還有賣小孩玩具的。

  人擠人,車騎不動了。

  張淑淑停下車,回頭喊:「下來走吧,前面人多。」

  宋澈把車停好,鎖上。

  這滿是活人的氣息,湊在一起熱鬧非凡,車邊行走的人都帶著笑。

  夏璃站在旁邊,還在看自己的手。

  桃香已經跑出去了,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眼睛發直。張淑淑笑著走過去,買了三串。

  桃香接過糖葫蘆,小口小口啃,啃得一臉滿足。

  宋澈和夏璃慢慢跟在後面,一人手裡多了一個糖葫蘆。

  「你餓不餓?」宋澈問。

  夏璃搖頭。

  宋澈看了她一眼。

  「不開心?」

  她愣了一下。

  「沒有。」

  「那你一直看手。」

  她把手放下。

  「習慣了。」她說,「以前有魔法的時候,想看就看。現在沒了,還是想看。」


  兩人往前走,兩邊攤子一個挨一個。

  賣炒貨的,瓜子花生在鐵鍋里翻來翻去,熱氣冒上來,香噴噴的。還有賣凍梨凍柿子的,擺在筐里,上面蓋著層白霜。甚至賣衣服的,棉襖羽絨服掛成一排,大紅大綠,土得挺熱鬧,不過沒什人買就是了。

  夏璃走得不快,眼睛掃過這些攤子,她今天沒什麼食慾。

  路過一個賣對聯的,她停下來。

  攤子上擺著各種對聯,紅紙金字,紅紙黑字,還有那種絨布的,燙金的,亮閃閃的。

  「宋澈。」

  「嗯?

  」

  「這個————」她指著其中一副,「跟你家那個一樣。」

  宋澈看過去。

  「家和萬事興。」

  他點點頭。

  夏璃盯著那副對聯,沒動。

  賣對聯的大爺開口了:「姑娘,買一副?過年貼,吉利。」

  夏璃搖頭。

  「家有。」

  大爺笑了。

  「有就好,有就好。」

  夏璃像個痴呆一樣,就會點頭,跟這張淑淑幾十分鐘,張淑淑負責買,剩餘三人負責抱,這次趕集算是把該買的都買了一遍,就連鞭炮都買了幾串。

  買了東西回家,老爸也剛好回來。

  那人今天有事,說晚上來,他本來都準備好了說辭,打算把這錢要回來來著。

  天快黑的時候,桃香蹲在院子裡,拿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兔子。

  兩隻,一大一小,耳朵都豎著。大的那隻旁邊還畫了個圈,歪歪扭扭的,應該是太陽。

  布魯斯臥在台階上,眯眼看她畫,它不討厭桃香,只要不變成桃夭,它就不討厭。

  宋澈從堂屋出來,手裡端著杯水。他走到院子中間,站住,低頭看那幅畫。

  「畫的什麼?」

  桃香抬頭。

  「兔子。」

  「這個呢?」

  「太陽。」

  「太陽是圓的?」

  桃香看了看自己畫的圈。

  「圓。」

  「那這個是橢圓。」

  桃香盯著那個圈看了一會兒。

  「什麼是橢圓?」

  宋澈想了想。

  「就是壓扁了的圓。」

  桃香點點頭,低頭繼續畫。這回畫了個正一點的圓。

  宋澈喝著水,看她畫。

  桃香畫完太陽,又在大兔子耳朵上添了兩朵花。

  「這是誰?」

  「夏璃殿下。」桃香頭也不抬,「這是殿下的耳朵。」

  宋澈看著那兩朵花。

  「殿下耳朵上沒花。」

  「我畫的。」桃香說,「好看。」

  堂屋裡傳來張淑淑的聲音:「澈澈,叫你爸回來吃飯!」

  宋澈應了一聲,端著杯子往外走。

  桃香繼續畫畫。

  布魯斯打了個哈欠,把眼睛眯上。

  院門口忽然有人說話。

  「有人在家嗎?」

  桃香抬頭。

  門口站著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臉上帶著笑,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扯著,眼睛沒彎。

  桃香認得他。

  昨天來請吃飯的那個,欠錢的。

  她站起來,沒動。

  那人朝院子裡張望。

  「你阿姨在家不?」

  桃香想了想。

  「在。」

  她沒喊,就站在那兒,看著那人。

  那人等了兩秒,見桃香沒動,自己往裡走。


  「嫂子,嫂子在家不?」

  張淑淑從堂屋出來,手裡還攥著抹布。看見那人,頓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那人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

  「剛買的橘子,給嫂子送點。中午不是去我家吃飯嘛,結果我有事,這不晚上來,先來認認門。

  張淑淑接過塑膠袋,低頭看了看。

  橘子,不大,看著有點青。

  「客氣了。」她說,「進來坐?」

  那人已經往裡走了。

  桃香蹲回原處,繼續畫畫。但耳朵豎著,聽那邊說話。

  那人坐在堂屋條凳上,張淑淑給他倒了杯水。

  他接過去,沒喝,放桌上。

  「嫂子,今天真的有事了,明天——你可一定得來。」

  「行,去。」

  「建國哥也來?」

  「來。」

  那人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說:「嫂子,那個錢的事————」

  張淑淑沒說話。

  那人嘆了口氣。

  「嫂子,我知道欠了一年了。實在是手頭緊,你也知道,我家那個情況。孩子上學,老人生病,哪兒都要錢。我不是不還,是真沒有。」

  張淑淑還是沒說話。

  那人看她一眼。

  「嫂子,你這邊要是急用,我想辦法湊湊。要是不急,再寬限我些日子。過了年,開春就好了,我出去打工,掙了錢先還你。」

  桃香在院子裡聽著。

  她看不見張淑淑的表情,但能看見她的背影。

  張淑淑站在那兒,手垂著,沒動,她不喜歡為難別人,但也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

  過了幾秒,張淑淑開口了。

  「不急。」她說,「你先緊著你家的事。」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嫂子,你真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體諒人。你放心,一有錢我馬上還,一分不少。」

  張淑淑沒接話。

  那人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客套話,走了。

  桃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桃香站起來,走過去。

  「阿姨。」

  張淑淑轉過身。

  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跟剛才那人一樣,嘴角扯著,眼睛沒彎。

  「桃香,餓了沒?一會兒就吃飯。

  桃香看著她。

  「阿姨,那人是不是不還錢?」

  張淑淑愣了一下。

  「小孩子別管這些。」

  「他昨天也來了。」桃香說,「今天又來。他每次來,阿姨都不高興。」

  張淑淑沒說話。

  桃香想了想。

  「阿姨,我能幫你。」

  張淑淑笑了笑,摸摸她頭。

  「你有這個心就行。大人的事,大人處理。」

  吃飯的時候,宋建國提起這事。張淑淑說了,說那人又來了一趟,還是說沒錢。

  宋建國把筷子放下。

  「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不然呢,還能扣下他?」

  「你得硬氣點。」

  「我硬氣什麼?他真沒錢,我能怎麼辦?」

  宋建國沒說話。

  宋澈夾了一筷子菜,沒抬頭。

  夏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沒說話。

  桃香低頭吃飯,吃得比平時慢。

  吃完飯,張淑淑收拾碗筷。宋建國去院子裡抽了根煙。宋澈回屋寫東西,夏璃坐在堂屋條凳上,看那副年畫。

  桃香溜進西屋。

  她趴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爬起來,從包里翻出一根蠟燭。

  阿姨對她好,這事她得幫阿姨看看是真是假。

  第二天早上,張淑淑起來做飯的時候,桃香已經醒了。

  她躺在被窩裡,聽見張淑淑在廚房切菜。聽見宋建國起來,去院子裡洗臉。

  聽見布魯斯在門口叫,要吃的。

  她沒動。

  ——

  等外面動靜差不多了,她才爬起來。

  穿上棉襖,套上鞋子,走到院子裡。

  張淑淑在廚房門口擇菜。看見她,笑了一下。

  「醒了?飯一會兒就好。」

  桃香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阿姨。」

  「嗯?」

  「今天去那人家吃飯嗎?」

  張淑淑頓了一下。

  「去。」

  「叔叔也去?」

  「去。」

  桃香點點頭。

  她蹲在那兒,看著張淑淑擇菜。手伸進筐里,拿出一根芹菜,掐掉葉子,幫著擇。

  桃香忽然說:「阿姨,我跟你一起去。」

  張淑淑扭頭看她。

  「你去幹什麼?」

  「吃飯。」桃香說,「你不是說去吃飯嗎。」

  張淑淑笑了。

  「行,帶你去。」

  桃香點點頭。

  她又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跑回屋裡。

  把那根蠟燭揣進兜里。

  那人家在村東頭,走過去十幾分鐘。

  路上有太陽,但風是涼的。兩邊的地光禿禿的,偶爾有塊冬小麥,綠著,但也帶著點寒意。

  桃香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房子。

  到了一戶人家門口,張淑淑停下來。

  院子不大,牆是紅磚的,沒刷漆。門開著,能看見裡面晾著衣服,掛了一繩子。

  那人從屋裡迎出來。

  「嫂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看見桃香和夏璃,愣了一下。

  「這倆孩子也來了?」

  「嗯,帶他們來認認門。」張淑淑說。

  那人笑著往裡讓。

  堂屋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幾條長凳。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還有一瓶酒。

  牆上貼著年畫,比宋澈家那副新,抱著鯉魚的胖娃娃,紅艷艷的。

  那人的老婆也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她笑著招呼大家坐,又進廚房忙活去了。

  那人正在給宋建國倒酒,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客氣話。

  桃香把手伸進兜里,摸了摸那根蠟燭。

  蠟燭是涼的。

  她想起桃夭說過的話。

  「幻術這東西,不是變戲法。是讓看見的人,覺得自己看見的是真的。越是想信的人,越容易信。」

  她看著那人。

  那人笑得很自然,說話很客氣。

  但他眼睛一直在躲。

  不看張淑淑,不看宋建國,不看桌上的菜。

  他看酒杯,看筷子,看窗戶。

  就是不看人。

  桃香把手從兜里拿出來。

  她盯著那人的臉。

  然後她想。

  如果他現在看見的,不是這個屋子,不是這桌菜。

  如果他現在看見的,是他欠錢的那個人。

  不是張淑淑。

  是另一個人。

  一個他更怕的人。

  蠟燭在兜里,忽然熱了一下。

  桃香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點癢,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姐姐會幻術,她只會一點,這事得借著東西才能施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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