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摔疼了嗎(1w)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半夜給宋澈嚇醒了,他緩了口氣,繼續睡,結果一睡著就是清醒夢,他捋了捋現在做的幾個夢,第一個夢是不知道誰給他們四個人都弄死了,用的是菜刀,第二夢是夏璃帶著他出去玩,第三個夢是夏璃把自己弄死了,用的還是菜刀,合著和菜刀過不去了。

  果然做夢還是不合理。

  之前要麼不做夢,要麼夢裡全是題目,但起碼不是噩夢。

  在n次被嚇醒後,宋澈決定先不睡了。

  開燈學習一下。

  ……

  「早,夏璃。」

  「早,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嗯,沒睡好。估計最近壓力大。」宋澈搖搖頭,「還有一周放假,放假了多休息會。」

  「那是不是快過年了。」

  「嗯,高三生放假即過年。」宋澈有點困,但又很精神,現在處於一種奇妙的狀態,想睡睡不著。

  老是做噩夢怎麼辦。

  宋澈不怎麼害怕死人,但死的是身邊人他就怕,心裡總是感覺兆頭不好。

  下樓買了早餐,上來看夏璃在那勾勾畫畫,又在倒弄她的魔藥理論,宋澈習以為常,反正這裡搞不出來魔藥,只要別像上次把手機在鍋里煮,試圖弄出來分裂魔藥就好。

  ……應該不用擔心。

  夏璃把安全常識看的挺多。

  電器會爆炸這點也清楚。

  宋澈沒管,繼續學習。

  他向來是上學時間好好學習,放假了絕對不學,高三生假期可不多,就過年那段時間,過完年,就是高三下學期,百日誓師,然後備戰高考。

  考本地學校可以和父母近些,租個房子也能養著夏璃。

  宋澈準備考完就著手福利院的事,期間先試探一下桃夭的幻術頂不頂用,如果頂用,偽造一下夏璃身份,正常拿到身份,再讓父母去福利院,辦什麼收養手續…宋澈不清楚程序,貌似要有撫養能力才能收養,而且桃香是福利院跑出去的,那個福利院該不會不正規吧。

  想了一圈,宋澈暫且定下時間。

  眼下繼續看看英語。

  再寫魔藥公式,英語老師真要生氣了。

  「宋澈,如果幹掉一百個壞人,我算不算是行俠仗義。」

  「算也不算,這裡的壞人有專門人處理,你幹掉他們,也會被抓緊去關一陣時間。」

  「……哦。」夏璃得到答案,繼續在紙上勾畫。

  過了一會,她開口,「我偷偷的行不行。」

  「也不行。」

  「有監控?」

  「沒有監控也不行!」

  夏璃現在看得多,連監控都理解了,不過思維倒是正常,被著監控做壞事…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這有你仇家?」宋澈放下書問。

  「沒有,我就是了解一下。」

  她把一張畫滿的紙翻頁,繼續畫下一頁。

  「我不打擾你了,你學習吧。」

  「行。」宋澈答應,不過留了一個心眼,他準備看看夏璃在搗鼓什麼。

  悄悄瞥過去一個眼神。

  宋澈偷窺……

  眼神和夏璃剛好對視。

  夏璃問,「你在看什麼?」

  「看你。」

  「……哦。」夏璃繼續埋頭畫。

  宋澈看了幾眼,是個他沒見過的魔藥配方,看上去夏璃被難住了,一般這種時候要開始實驗,調整配方,看夏璃被難住,宋澈反倒不擔心,因為弄出來了他就得喝。

  夏璃的魔藥賊難喝。

  宋澈不管她,埋頭按照計劃看書寫題,他的進度不慢,高考前應該能學完,並且複習一遍。

  至於學的怎麼樣,宋澈感覺他頂多也就那樣了,比之前差一些,已經到了瓶頸,跟那些天才比是比不過的。

  宋澈一直覺得那些考700分往上的都是npc,是老天特意設定人物,根本沒有人會考這麼多。

  稍微安慰一下自己,有助於身體健康。


  一直到了中午,吃完飯,夏璃的問題多了起來,有事沒事就問他兩句,宋澈也耐心解釋,被需要的感覺挺好的,宋澈之前可能還會覺得夏璃麻煩,但現在就不會,他會覺得夏璃想不出答案的樣子可愛。

  他其實還是有些壓抑情感。

  換做平時,他就該想著法子占夏璃便宜了。

  不通透,又有點通透,這樣最難受了。

  宋澈現在就是,看似看問題有些明白,但是都只是理論,這世間的道理和需要接納的東西太多,就算再活幾百年,宋澈感覺他也是這個樣子。

  沙發上的布魯斯睡了醒,醒了睡,宋澈羨慕,他是貓就好了,直到陽台窗戶被桃夭打開,桃香樂呵呵的看著宋澈。

  「哥哥,我回來了,餓了。」

  一天就又過去了。

  宋澈做了飯,一切照常。

  收拾收拾,上床睡覺。

  不出意外,睡眠不太好,但第二天起來還是困又睡不著的狀態,宋澈總感覺他其實壓根就沒睡著,他其實是在兩個世界來回穿梭,一個世界夏璃會笑,然後反覆死掉,似乎一到黃昏降臨,她就會各種死法,宋澈看的人都麻了。

  這個世界的夏璃正在學習笑,再過幾個月,頂多半年,夏璃應該就能和現代人差不多,夏璃記東西太恐怖了,如果再聰明點,簡直天生為了應試而生。

  往後的幾天照常如此,周末是演出,宋澈想提前把書看完,考試和演出都不耽誤,下周一期末考試考的好一些,爸媽雖然沒再說他,可越不說他,他心裡越不舒服。

  要是被罵一頓,反而舒服了。

  ……

  周末的清晨,寒氣貼著窗玻璃凝成霜花。

  宋澈把騎士戲服的護肩塞進背包最底層,那玩意兒是硬紙板包著銀色錫紙做的,邊緣有點扎手。

  他檢查了一遍清單:劇本、夏璃改過的公主裙、急救包,這是姜小小堅持要帶、還有一小袋薄荷糖——夏璃上次排練時盯著別人吃,看了好久。

  「夏璃,走了。」

  「嗯。」夏璃從臥室出來,手裡捏著那條淺紫色圍巾的兩端,正在嘗試打第三個結。圍巾已經在她脖子上纏成了某種複雜的拓撲結構,她卻還一臉認真地想把尾端塞進某個根本不存在的環扣里。

  宋澈嘆了口氣走過去:「停手,再纏下去你要被自己勒窒息了。」

  夏璃乖乖放下手,仰起臉讓他解。

  宋澈的手指繞過她脖頸時,她小聲說:「我想學會。」

  「學會什麼,自勒術?」宋澈解開那個死結,重新鬆鬆地繞好,「慢慢來,先學會解,再學系。」

  「可你上次說,系圍巾和系紅領巾差不多。」夏璃的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抱怨,「紅領巾我會系。」

  「那是幼兒園水平的三步法…圍巾不用打結的。」宋澈圍的簡單又保暖,退後半步打量自己的作品,「好了。這次走路去,十分鐘。」

  南徽中學的校門比一中陳舊許多,牆皮有些剝落,門口的宣傳欄里貼著的還是上個學期的光榮榜。姜小小已經在門口跺著腳等他們,鼻尖凍得通紅。

  「澈哥,夏璃姐!」她蹦跳著揮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團成一朵小雲,「其他人都到了,在化妝間!」

  化妝間就是一間騰空的音樂教室,鋼琴蓋著防塵布推在角落,幾面落地鏡靠牆立著。

  演巫師的是廣播站的林曉,她正對著鏡子練習陰沉的表情。演王子的是個叫周明軒的男生——這是改編劇本里新加的角色,傳統故事裡公主本該和他在一起,但在這個版本里,他成了象徵「世俗期待」的反派。

  而宋澈的角色,是騎士。

  更準確地說,是被公主保護的小騎士。

  這個改編是語文老師的主意:「我們試試反過來,公主強大堅韌,騎士需要她的庇護。這更能體現平等與相互扶持。」

  當時讀劇本,宋澈的心情很複雜。

  戲裡,騎士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空有熱血但經驗不足,幾次陷入險境都是公主暗中相助才化險為夷。最後的高潮不是騎士打敗惡龍拯救公主,而是公主撕破長裙下擺、拿起騎士掉落的劍,擋在他身前對抗邪惡巫師。

  其實很不合理,公主踏馬的肯定開掛了才打過巫師。


  不過都是話劇了,他就沒糾結公主被困後是如何鍛鍊自己,變得比騎士還厲害,總之語文老師怎麼說,他就怎麼改。

  拿不了冠軍,語文老師背鍋。

  「我需要做什麼?」彩排時夏璃曾認真地問過姜小小。

  「你要演出公主表面的柔弱和內心的強大,」姜小小說,「尤其在保護騎士時,那種突然爆發的氣場——從被保護者變成保護者。」

  夏璃點點頭,沒說話。

  但宋澈注意到,她私下把那段拔劍的動作練了很多遍,她向來都用魔法杖,一點都不會玩劍。

  「夏璃姐,我來給你化妝!」姜小小拉夏璃坐下,打開她的專業化妝箱。宋澈則被分配到角落,由另一個同學幫忙簡單撲點粉——騎士的妝要硬朗些,劍眉,膚色打深一點,凸顯經歷風霜的感覺。

  宋澈坐著任人擺布,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夏璃那邊。

  姜小小正在給她上底妝。

  夏璃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微顫。

  她的皮膚太白,姜小小選了偏暖的粉底,又小心地在顴骨掃了點腮紅。眼妝很淡,只用了淺棕色暈染,重點在眉形——姜小小把她的眉梢畫得稍稍上揚,添了幾分英氣。

  「夏璃姐,你試試這個口紅。」姜小小遞過去一支豆沙色的唇膏,「不要太紅,但要有點氣色。」

  夏璃接過,對著小鏡子認真地塗。她動作很穩,唇線勾勒得清晰利落。塗完,她抿了抿唇,轉頭看向宋澈:「怎麼樣?」

  宋澈頓了頓。

  暖黃的燈光下,她的銀髮被編成一條松松的側辮,垂在肩頭。那身改良過的公主裙是月白色的緞面,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纏枝,簡約卻典雅。妝容讓她的五官更加清晰立體,尤其是那雙青色的眼睛,無論看多少遍,都像兩汪深秋的湖水。

  但她問的只是口紅。

  「挺好。」宋澈說,「顏色很配你。」

  夏璃點點頭,轉回去繼續讓姜小小整理髮型。

  服裝換好,最後一次對詞。

  宋澈的戲服是深藍色的束腰外衣,披著灰色斗篷,腰間配著道具劍。護肩裝上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紙板咔嚓作響。

  夏璃走過來,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護肩的系帶。

  「鬆了。」她說,手指靈活地打了個結,「這樣不會掉。」

  她確實會打死結,估計是圍圍巾學的技巧,系的很死。

  她總是喜歡把繩子系的很死。

  她的指尖擦過他頸側的皮膚,涼涼的。宋澈僵了一下。

  「謝謝。」他說。

  夏璃抬頭看他,青眸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你緊張?」

  「有點。」宋澈承認,「我怕待會兒摔倒——這靴子底太滑了。」

  「不會的。」夏璃說,語氣平靜卻篤定,「我會拉住你。」

  宋澈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說的是劇本里的情節:騎士在城堡階梯上滑倒,公主伸手扶住他。

  可她說這話時的神情,不像在背台詞。

  「第五個節目,市第一中學話劇社帶來的《銀月公主與荊棘騎士》——請欣賞!」

  幕布在掌聲中緩緩拉開。

  舞檯燈光亮起,是冷冽的藍白,象徵被冰雪覆蓋的王國。旁白低沉地講述:惡龍擄走了公主,國王懸賞勇士,年輕的騎士踏上征途。

  宋澈從側幕走出,按走位來到舞台中央。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席里,他能辨認出幾個評委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念出開場白:

  「以劍與榮譽之名,我將帶回銀月公主——」

  他的聲音在禮堂里迴蕩,還算穩。

  接下來是和兩個學弟客串的對話,獲取情報,然後踏上征途——在舞台上繞半圈,象徵長途跋涉。

  這段戲宋澈排練了很多次,動作和台詞都已熟練。他按設計做出眺望、拔劍警惕、休息喝水等動作,台下的反應還算平靜。

  直到他來到城堡前。

  按照劇本,騎士需要攀爬藤蔓,也就是垂下的幾條綠色布條,進入高塔。

  宋澈抓住布條,腳蹬著舞台背景板上的凸起,做出攀登動作。


  就在這時——

  他左腳踩的那塊背景板突然鬆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晃動,但足夠讓他重心一偏。他下意識地抓緊布條,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仰。

  台下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就在這一瞬,舞台另一側的帷幕後,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白皙,戴著銀色細鐲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腰。

  力度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後仰的趨勢。宋澈借著這股力調整重心,重新站穩。他側過頭,透過帷幕縫隙,看見了夏璃半隱在陰影里的側臉。

  她沒看他,只是收回手,退回帷幕後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快得像是設計好的舞台動作。

  台下觀眾以為那是劇情的一部分——騎士險些墜落,被某種神秘力量所救。

  壓根沒想到是意外。

  只有宋澈知道,那不是劇本里的。

  他穩了穩呼吸,繼續攀爬,翻過高塔窗戶,落入室內。

  舞檯燈光轉為溫暖的橘黃。

  夏璃坐在高塔中央的椅子上,一身月白長裙,銀髮如瀑。她抬起頭看向他,青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清澈見底。

  按照劇本,騎士該單膝跪地,宣誓效忠。

  宋澈單膝跪下,仰頭看她:「公主殿下,我來帶您離開。」

  夏璃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停頓比排練時長了一秒。

  就在宋澈以為她忘詞時,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你為何而來?」

  這句是劇本里的,但她問的語氣不一樣——不是被拯救者的惶恐或驚喜,而是一種……審視。像高位者在評估來者的資格。

  嚴格來說,夏璃演錯了,這段不該是這種語氣。

  宋澈按台詞回答:「為榮譽,為正義,為履行騎士的誓言。」

  夏璃微微歪頭,銀髮滑落肩頭。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比實際更高挑。

  「那麼。」她說,「請先保護好你自己。」

  她伸出手,不是等他來扶,而是做了一個請起的手勢。

  宋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站起身。

  接下來的戲本該是騎士信心滿滿地表示能帶公主殺出重圍,但宋澈念台詞時,總覺得夏璃看他的眼神里,藏著一點……無奈?

  好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踏馬的,我其實很能打的。

  台下的評委席,那位戴眼鏡的男老師向前傾了傾身,在評分表上寫了點什麼。

  劇情推進。

  騎士帶著公主逃離高塔,在「城堡走廊」遭遇巫師派出的「石像鬼」,實則是兩個披著黑布的同學。

  按照改編劇本,這裡本該是騎士英勇戰鬥保護公主,但排練時被語文老師調整了:騎士戰鬥經驗不足,陷入苦戰。

  宋澈揮著道具劍和「石像鬼」周旋,按設計做出幾個驚險的閃避動作。

  就在他假裝被逼到角落時——

  夏璃動了。

  她沒有尖叫或躲藏,而是快步上前,提起裙擺,精準地踩中了「石像鬼」拖在地上的黑布尾端。

  披黑布的同學沒料到這一出,被絆得一個趔趄,動作亂了。

  ——不是,劇本沒說要絆我啊喂!

  宋澈抓住機會,「擊倒」一個。另一個「石像鬼」撲來,夏璃又冷靜地伸腳,絆了一下對方的腿。

  ——不是,你還來!

  雖然很輕微,但足夠讓對手動作變形。宋澈補上一劍,第二個「石像鬼」倒地。

  舞台下傳來幾聲輕笑和掌聲。

  但宋澈知道,夏璃那兩下絆腳著實熟練。

  就像她真的……很擅長在混戰中製造破綻。

  騎士和公主逃到森林,巫師林曉登場。她的台詞功底很好,陰森森的咒語念白讓台下幾個低年級學生縮了縮脖子。

  按照劇本高潮,巫師發動攻擊,騎士挺身保護公主,卻被擊倒。就在巫師要下殺手時,公主撕開裙擺,撿起騎士掉落的劍,擋在騎士身前。

  燈光聚焦在夏璃身上。

  她背對著倒地的宋澈,面對著巫師。

  原本柔順垂在身後的銀髮,在動作中有些散亂,碎發貼在頰邊。她手裡握著那把道具劍——只是包著錫紙的木棍,但她握劍的姿勢很穩,手臂平舉,劍尖微微上揚。

  她其實不會握劍。

  然後她抬頭,看向巫師。

  那眼神。

  宋澈躺在地上,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得格外清晰。

  夏璃平時的眼神是平靜的、偶爾困惑的、認真的。但此刻,她青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慌亂或恐懼,只有一種冰一樣的沉靜。不是憤怒,不是英勇,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睥睨。

  仿佛擋在弱者身前,是她與生俱來的職責。

  「你不該傷害他。」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禮堂。

  這句台詞本是「你不該傷害無辜的人」,但她改了。

  林曉顯然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愚蠢的公主,你以為拿起劍就能戰鬥嗎?」

  「我不需要會戰鬥。」夏璃向前走了一步,劍尖穩穩地對準巫師,「我只需要,讓你無法再向前。」

  她說這話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背台詞,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台下鴉雀無聲。

  評委席上,那位中年女老師屏住了呼吸,筆尖懸在紙上。

  燈光師很配合地將主光束打在夏璃身上。月白色的裙擺被她自己撕破至小腿,露出下面的黑色緊身褲——這是為了行動方便特意穿的。銀髮在舞台光的照射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

  她站在那裡,明明拿著可笑的錫紙木劍,穿著破了一半的公主裙,卻莫名地……

  讓人信服。

  信服她真的能保護身後的人。

  接下來的「戰鬥」是編排好的套路動作,夏璃和林曉過了幾招,最後公主用劍挑飛巫師的魔杖,一根噴黑漆的樹枝倒插在台下,巫師倉皇退場。

  燈光轉為柔和的暖黃。

  夏璃轉過身,看向還躺在地上的宋澈。

  按照劇本,這裡騎士該掙扎著站起,兩人相視而笑,攜手走向新生。

  但夏璃沒有等他站起。

  她走到他身邊,單膝跪下。

  不是公主對騎士的禮儀,而是平等的面對面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輕輕碰了碰他戲服上剛才「被擊中」的位置。

  「疼嗎?」她問。

  這句不是台詞。

  宋澈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青眸里真實的詢問,下意識搖頭:「不疼。」

  夏璃點點頭,然後才伸手拉他起來。她的手很穩,力氣不小,一把就將他拽起。

  兩人並肩走向舞台前方,向觀眾鞠躬。

  掌聲雷動。

  比之前任何一個節目的掌聲都響亮,持續時間也更長。

  台下有學生在喊好看,還有人在交頭接耳。

  鞠躬時,宋澈側頭看了夏璃一眼。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只是臉頰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泛紅,呼吸也比平時稍快。她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側過頭,青眸看向他。

  然後,她輕微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是劇本要求的「公主的微笑」。

  是夏璃式的、很淡但真實的「做得不錯」的笑容。

  幕布緩緩合攏。

  在完全閉合前的最後一瞬,舞檯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

  啪。

  整個禮堂陷入徹底的黑暗。

  供電故障。舞檯燈、觀眾席照明、安全出口指示燈,全部熄滅。

  黑暗如濃墨般潑下,瞬間吞噬了一切視覺。台下傳來壓抑的驚呼,有老師喊「大家坐著別動!」,幾束手機手電筒的光亮起,在黑暗中雜亂地晃動。


  後台傳來工作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電箱,去看看電箱!」

  黑暗中,宋澈本能地伸手想確認夏璃的位置。

  然後他看見了。

  舞台中央,夏璃站立的位置,有一層稀薄、幾乎透明的銀白色微光。

  非常淡,淡到如果有一絲其他光源就會完全被掩蓋。但在絕對的黑暗裡,它清晰地存在——像月光灑在她身上。

  不,不是灑落。

  那光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從她那頭銀色的長髮上。每一根髮絲都在黑暗中暈開細微的光,無數光點匯聚,形成一層朦朧的光暈。她整個人像是被罩在一個由月光織成的薄繭里。

  宋澈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是反光。

  舞台上沒有任何光源能讓她反光。

  這是……她自身的光。

  夏璃似乎也察覺到了。

  她在黑暗中微微偏過頭,銀髮隨著動作流動,那層微光也隨之波動,像月光下的溪水泛起漣漪。她抬起手,似乎想觸碰自己的頭髮,但手停在半空。

  時間在黑暗中凝固。

  台下也有人注意到了。

  「舞台中央……有光?」

  「是……演員嗎?」

  「什麼光,螢光粉?」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在黑暗裡蔓延。

  幾束手機手電筒的光下意識地照向舞台,但在強光直射下,那層銀白色的微光反而消失了——它只存在於絕對黑暗中。

  大約十秒鐘。

  咔噠。

  電力恢復。

  舞檯燈驟然大亮,刺得人眯起眼睛。

  觀眾席的燈也重新亮起,安全出口的綠燈穩定地亮著。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黑暗和微光只是集體幻覺。

  幕布已經重新拉開,主持人在台上說著串場詞。宋澈和其他演員一起再次上台謝幕,掌聲再次響起。

  但這次的掌聲里,夾雜著更多的東西。

  疑惑、驚艷、交頭接耳。

  評委席上,幾位老師交換著眼神。

  那位女老師快速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眉頭緊鎖。

  回到後台,氣氛熱烈又古怪。

  姜小小第一個衝上來:「太棒了,夏璃姐你最後那個眼神絕了!還有澈哥,你摔倒那一下是真的還是演的?劇本被改了好多…不過改的好。」

  「意外。」宋澈簡單帶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璃。

  她已經脫掉了外面的公主裙,露出裡面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正在對著小鏡子卸眼妝。銀髮重新披散下來,在後台普通的日光燈下,只是美麗的銀白色,沒有任何異常的光澤。

  「剛才停電的時候……」演巫師的林曉猶豫著開口,「夏璃,你頭髮上是不是抹了什麼螢光的東西?」

  夏璃從鏡子裡看向她,搖頭:「沒有。」

  「那可能是舞台妝里有閃粉,反光了。」另一個同學說,「光線角度問題。」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

  大家很快轉移話題,興奮地討論剛才的表演效果、台下的反應、哪個評委笑了幾次。

  化妝間裡,夏璃用卸妝棉仔細擦掉臉上的妝。宋澈走到她身邊,假裝整理背包,壓低聲音:「剛才……」

  「嗯?」夏璃側過頭看他。

  「你的頭髮,」宋澈聲音更輕,「在黑暗裡……」

  夏璃安靜地看著他,她等他說完。

  這些問題太蠢了。他早就知道答案。

  「沒什麼。」宋澈最終說,「演出很成功。」

  夏璃點點頭,繼續卸妝。

  擦掉最後一抹口紅,她素淨的臉在日光燈下顯得清爽。她看向宋澈,忽然說:「你演得很好。」

  「我?」宋澈愣了,「我差點真的摔倒。」

  「但你沒慌。」夏璃說,「而且,你相信我會拉住你。」

  她說的是舞台上那一托。


  宋澈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嗯……」他說,「我知道你會。」

  頒獎環節,主持人宣布一中話劇社獲得第一名。評委特別表揚了「銀月公主的扮演者夏璃同學」:「……這位同學打破了公主角色的傳統刻板印象,演繹出了一位堅韌、果敢、有守護者氣質的女性形象。尤其是在角色轉換的瞬間,那種從內而外爆發的氣場,極具說服力。」

  上台領獎時,夏璃被推到前面。

  她接過獎牌和獎盃——是個水晶材質的小獎盃,裡面封著一片銀色月亮造型的裝飾。

  她對著台下鞠躬,銀髮隨著動作滑落,這些禮儀她很清楚,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貴族的那種高傲。

  這次,宋澈緊緊盯著她的頭髮。

  沒有任何異常。

  仿佛剛才黑暗中那驚心動魄的十秒,真的只是幻覺。

  回程時,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冷空氣中暈開光暈。

  夏璃抱著獎盃,宋澈背著包,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獎盃有點涼,夏璃的手凍得有些紅。

  宋澈看見了,把背包換到一邊肩膀,空出一隻手,很自然地握住她那隻手,一起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夏璃的手僵了一下,但沒抽出來。

  「冷嗎?」宋澈問。

  「有點。」夏璃誠實地說,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

  她的指尖冰涼,宋澈握緊了些,試圖捂暖。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很清晰。

  「夏璃。」宋澈忽然開口。

  「嗯?」

  「如果……」他斟酌著用詞,「如果有一天,有人發現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會害怕嗎?」

  夏璃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

  「你會保護我嗎?」她問。

  宋澈握緊她的手:「會,一定會。」

  夏璃點點頭。

  「那我就不怕。」她說,「你會保護我,我也會保護你。這樣就可以了。」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道理。

  宋澈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給銀髮鍍上柔和的暖邊。

  「而且……」夏璃又補充,聲音輕了些,「我現在……很喜歡這裡。雖然我還是沒找到你那句話是在告白,但我大概懂喜歡是什麼意思,所以我才說出這兩個字。」

  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懂了?

  「喜歡什麼?」他問。

  「喜歡和你一起做飯。」夏璃慢慢列舉,「喜歡布魯斯蹭我的手,喜歡桃香說『哥哥我餓了』,喜歡學數學,喜歡看魔鏡里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頓了頓。

  「喜歡扮演公主,保護你。」

  宋澈的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起來,不是大笑,而是那種從胸腔湧上來的溫暖笑意。

  「我也喜歡。」他說,「喜歡你做的飯,喜歡你認真學習的樣子,喜歡看你跟圍巾較勁,喜歡……」

  他沒說完。

  但夏璃轉過頭看他,青眸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喜歡什麼?」她學他剛才的問話。

  宋澈看著她,看著她被凍得微紅的臉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等待答案時微微抿起的嘴唇。

  「腳底板的三顆痣。」他說,「立刻有。」

  他果然還是想自私的把夏璃占為己有。

  夏璃眨了眨眼。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塞在同一個口袋裡的手。

  她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他掌心裡,很輕很輕地,回握了一下。

  兩人繼續往前走,誰也沒再說話。但宋澈口袋裡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沒有鬆開。

  夏璃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喜歡,雖然她還是感受不到宋澈說的喜歡是什麼,但她覺得,她此刻的行為就是在表達喜歡。

  宋澈擔憂和幸福並存,夏璃理解喜歡的那一刻,他倆才算真正開始。


  遠處傳來不知道誰家電視的聲音,隱隱約約的歌聲飄在夜風裡。布魯斯和桃香應該在家裡等他們了,暖氣會開得很足,廚房裡還有中午剩的湯可以熱一下。

  至於離別的那天——

  明天再想吧,如果到了明天,那就後天——

  至少此刻,在這個冬夜的街道上,她在他身邊,手在他掌心裡,獎盃在她懷裡。

  而她說,她喜歡這裡。

  喜歡有他的這裡。

  這樣就很好。

  ……

  「她真是個壞女人,妹妹,我要咬死她。」

  「姐姐你理智一點,你沒發現她這次只是威脅,沒敲我們。」

  「好像是的。」

  「可我不想幹了,老是開光開光,都沒金幣開什麼光。」

  「也對,不過她是壞女人,做這些奇怪的事也很正常。」

  「你上次把饅頭藏哪了?」

  桃香沒說話,她頓了頓,「姐姐,我現在再給你偷一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