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是何人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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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你是何人的部下?

  齊安這小子沒有求法者的資質。

  這件結果光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見他,就已經一目了然了。

  他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凡人。

  沒有求法者天賦,根本不會有法穴的存在,自然不會有本命神通。

  可就是這樣,他的身上又有神通的蹤跡。

  雖然隱蔽,雖然微弱,雖然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

  但確實存在。

  這就有些讓人耐人尋味了。

  神通本身藏得極深,即使是路明非也只能有所感知。若不是他的本命神通會被動提高感知能力,恐怕也難察覺。

  那痕跡像一縷極淡的煙,從齊安的眉心絲絲縷縷地飄出,若有若無地連接著..

  ..更遠處的某個方向。

  至於在路明非眼中本命神通雖虛弱,但開啟後仍能提升十數倍的感知能效。

  那原本只是「淡煙」的痕跡,此刻清晰得如同一條鮮紅的絲線,從齊安的眉心延伸出去,穿林過野,一直通向:...

  遠處城鎮的方向。

  路明非眯起眼。

  「要是有法屍作亂的話,這可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

  雖說路明非並不清楚這神通的來源到底是何處,但就憑經驗之談,路明非就敢斷定有七成把握。

  兇手必然是吸人生機的涅槃屍。

  這不是偏見也不是有什麼線索,而是路明非合理的推測。

  求法者的父母大多是凡人。

  因為某種至今未被完全理解的「天道平衡」,求法資質並不會因為父母都是求法者而提高一反倒會詭異地降低,甚至徹底斷絕。

  只有一方是凡人,或者雙方都是凡人的情況下,才有機會誕生具有求法者天賦的孩子。

  為此..

  求法界會「守護」凡人,卻又不會正眼瞧凡人一眼。

  究其原因,正是因為一旦踏入求法者的行列,你就會與凡人出現一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壽命、力量、眼界、追求,乃至看待世界的方式,都截然不同。

  百年對凡人而言是一生,對求法者不過是人生的一半。

  凡人會因為王朝更迭、為三餐溫飽奔波,求法者可沒有這種外界帶來的影響。

  甚至於.....

  ......大多數求法者都看不上」凡人。

  對求法者而言,他們脆弱、短壽、如螻蟻般朝生暮死,雖然說出來不太好聽,但這確實是大多求法者心中所想。

  所以路明非才會得出並非求法者」的結論。

  畢竟————

  一個真正的求法者,若要對一個凡人下手,根本不需要如此隱蔽、如此迂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要真是對凡人起了意圖,直接擄走、使用術法,哪一個效果不是更快?

  又何必在他的身上留下神通的痕跡。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向齊安。

  少年正蹲在地上,用草繩仔細地綑紮豬肉。動作認真,眼神專注,仿佛手裡不是血腥的肉塊,而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經被某個陰暗角落裡的東西盯上,給當成了儲備糧」。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齊安,有了這麼一隻豬,你的第一想法是什麼?」

  齊安抬頭,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現一抹傻笑,「回仙人的話,當然是去換些銀兩,去給我師傅送些禮物。」

  「直接就送禮物?」路明非整個人從窗戶里翻出來,「還說你對你師傅沒意思?你這逆徒!」

  「才不是!」齊安臉一紅,急急反駁,「我只是想要報答我師傅。」

  「報答什麼?」路明非抱著胳膊,似笑非笑。」

  ,,齊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草繩,一副隱瞞的樣子。

  「你說啊?」路明非往前湊了湊。

  眼瞅著路明非是真要聽,齊安也只能擦擦滿是血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其實不瞞仙人您說,我是跟師傅學的繪畫之道。」

  「繪畫?」路明非挑眉,「那這也————」

  話還沒出口,他就反應過來了。

  畫畫這門技藝本身倒沒什麼,可這裡是清朝。

  一個傳藝被嚴格控制的朝代,一個甚至存在文字獄」的朝代。

  民間的師傅私自教授繪畫技藝一尤其是涉及人物、山水、乃至可能「隱含深意」的畫技。

  這可是要砍腦袋的活!

  路明非臉上的戲謔慢慢收斂。

  他看著齊安,看著少年眼中那份混合著不安與堅定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師傅....

  .——.是偷偷教你的?」

  齊安點點頭,聲音更低了:「師傅說...

  ....畫畫是雅事」,不該被官府管著。她說,人心裡有美,就該畫出來。」

  路明非沉默了。

  這是一個光憑字眼都能入罪、筆墨就能招災的時代。

  而齊安的師傅卻選擇在這樣壓抑的土壤里,給齊安種下這樣一枚關於美」的種子。

  為什麼?

  僅僅是因為「雅事不該被管」?

  還是因為....

  ....某種特殊的原因?

  路明非的目光再次落向齊安的眉心。

  那條鮮紅的「線」,此刻似乎因為少年提起師傅時翻湧的情緒,而微微發亮、顫動。

  像在共鳴。

  又像是........進食。

  「齊安。」

  路明非聲音放得很輕。

  齊安聞言抬起頭,與他目光對視。

  就在這一瞬間。

  一路明非的眼中,黃金瞳無聲顯現。

  繁密而古老的紋路在瞳孔深處流轉,像某種活著的符文。符文順著目光進入到前者的眼中,如萬花筒般旋轉著。

  齊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思緒仿佛被一層溫潤籠罩,某些原本堅固的顧慮開始鬆動,某種現在就去」的衝動從心底悄然滋生。

  理所當然。

  「既然你要去給你的師傅買禮物,不如現在就去如何?」

  路明非隱隱改變著前者的想法,並非強行操控,而是撥動了齊安本就存在的想報答師傅」的心思。

  將那份心意放大,將那些遲疑、害羞、拖延的念頭暫時撫平。

  不然光靠這傢伙彆扭又害羞的表現,怕是這個月都沒指望他能踏出這一步。

  只有一直拖著,拖到事情再也..

  等等,他怎麼這麼熟練?

  嘶......好像他曾經也這麼幹過。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此刻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啊,現————現在?」

  在言靈潤物細無聲的影響下,齊安明顯有了心動之色,眼睛亮了些許,但臉上還是殘留著習慣性的遲疑。

  「可我們現在去,得用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到時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們改日再議?」

  「改什麼日!」

  路明非一步上前,拍了拍胸脯,一副「這事包在我身上」的豪邁模樣。

  「今天就是我路仙人掐指一算的良辰吉日!再說了一」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斜睨著齊安:「我可是仙人,難道還需要你這小子自己兩條腿走過去?

  你呀,就老老實實琢磨琢磨該換多少錢,該買什麼禮就好。

  路,自然有路仙人為你開。」

  一切進展得都很順利,路明非原本以為只需要片刻的時間就能夠見到那位師傅」。

  可未曾想..

  「你小子到底要挑多久?」

  路明非蹲在街角的石墩上,看著在一個個攤位邊上,只看不買、轉了老半天的齊安,整個人直接無語住了。


  這傢伙就跟個準備出嫁的姑娘似的,挑選個東西能挑選半個時辰。

  每個攤子都要湊近看半天,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嘴裡還念念有詞:「師傅戴這個會不會太花哨?」

  「這個顏色師傅喜歡嗎?」

  「這個質地是不是不夠好?」

  就這樣子,還說不喜歡他那師傅。

  他奶奶滴,這能叫不喜歡,他路明非把頭摘下來送他。

  「哎...

  「7

  路明非長長嘆了口氣,感覺自己不是在陪人買禮物,而是在進行某種極限耐心訓練。

  「路仙人,你看著東西怎麼樣?」齊安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一個攤位上某件物件說道。

  路明非聞言抬頭。

  —那是一支青銅雕花的髮簪。

  簪身細長,簪頭雕著蓮花紋樣,樣式古樸雅致。在略顯雜亂的地攤貨里顯得格外出挑。

  「這支髮簪要是送給師傅,她一定很開心!」齊安語氣雀躍,眼裡閃著光。

  「額........你確定?」路明非有些遲疑。

  聞言,齊安連忙撓撓腦袋,看著這支髮簪,表情變得有點不確定:「怎麼了,這個禮物不好嗎?」

  不,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好得有點過頭了。

  要知道女子束髮,在這個時代,這儀式一向都帶有特殊意味。為女子簪發,通常是父兄、夫君或極親密的長輩才有的資格。

  送異性髮簪無異於是在送定情信物。

  這小子看起來濃眉大眼的,感情做事做起來這麼勇猛?

  這是誰的部下?

  路明非盯著他,片刻,眼見前者臉上只有純粹的「覺得好看想送給師傅」的期待,沒有半分忸怩或暖昧,無奈得咧咧嘴。

  得。

  他可能真不知道這背後的含義。

  或者說,在他心裡,師傅」就是師傅」,送什麼都只是心意」,壓根沒往男女之情上想。

  要是這樣的話,路明非也懶得點破了。

  「好!這可太好了。」路明非站起來,拍拍衣擺,「那我們現在就去送吧。」

  而在遠處——

  路明非耳朵微不可察地一動,捕捉到了一道清脆的女聲,帶著明顯的笑意與調侃:「送定情信物給師傅?這是誰家的逆徒,膽子不小嘛。」

  路明非抬眼望去。

  街對面,胭脂鋪子前,站著一對看似母女的兩人。

  說話的是那位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長發在身後梳成兩道,一身墨綠色的衣裝,眼睛彎彎的,正指著齊安的方向,側頭跟身旁的女子說話,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在她身旁,是一位氣質溫婉成熟的女子,約三十歲的樣貌,穿著一身白色西服,戴著頂白色帽子,垂下眼,低聲對少女道。

  「咳咳,大繩少說兩句。」

  氣質成熟的女子輕咳了兩聲,聲音壓得很低。

  目光朝路明非的方向不著痕跡地一瞥,隨即收回,低聲對身前的少女提醒道:「他看過來啦。」

  「啊!」

  那叫「大繩」的少女輕呼一聲,連忙低下頭,假裝去看攤子上的胭脂,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路明非的目光在那對母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外貌上是很普通的母女。

  但..........是求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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