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風起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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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指針撥至一九九零年三月中旬。

  北京東興隆街的四合院裡,失去了往日的嬉鬧。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塊髒舊的抹布,將春日應有的湛藍與明媚捂得嚴嚴實實。

  北京的風不再是「吹面不寒楊柳風」,而是帶著哨音的、蠻橫的「黃風」。

  它捲起地面乾燥的塵土,裹挾著更遠處來的細沙,無孔不入地灌進城市的每個角落。

  天地昏黃,能見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土腥味。

  這是典型的沙塵暴天氣。

  這對大人已是困擾,對兩隻剛剛一歲零幾個月、正是探索欲和精力最旺盛階段的「小神獸」而言,不亞於一場「囚禁」。

  辰辰和曦曦已經能穩穩噹噹地滿院子跑了,對世界的好奇心與日俱增。

  往常這個時候,他們早該在灑滿陽光的院子裡追著小七,或是蹲在丹老侍弄的藥圃邊好奇地戳弄剛冒芽的草藥,或是被王玉玲、林剛牽著,搖搖晃晃地去胡同口看新鮮。

  可如今,門窗緊閉,連院子裡都不敢久待,怕那無孔不入的沙塵傷了孩子嬌嫩的呼吸道和眼睛。

  連續幾天被困在室內,再多的玩具、再有趣的故事也消磨不掉那份與生俱來的「野性」。

  曦曦的煩躁寫在臉上,她扒著玻璃窗,看著外面昏黃模糊的世界,小嘴癟著,不時用拳頭「咚咚」捶兩下窗框,發出不滿的「啊啊」聲。

  辰辰則顯得更「蔫壞」一些,他不吵不鬧,但會故意把疊好的積木推倒,或者抱著林彥的腿,仰著小臉,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無聲地控訴。

  「爸爸,出去玩!」

  家裡其他人想來哄,無論是王玉玲拿出新做的糕點,還是林剛試圖舉高高,效果都甚微。

  兩隻小神獸不高興了,那是真擰巴,誰來都不行,小腦袋一扭,誰的面子也不給。

  只有林彥出現,一手一個抱起來,他們才會暫時安靜,把小腦袋埋在他頸窩裡,發出委屈的哼哼。

  林彥抱著孩子,看著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黃風天,眉頭緊鎖,心裡頭一次對自己曾經的「功績」產生了深深的納悶,甚至有點窩火。

  「不對啊……」

  他低聲自語,神識下意識地再次向西南方向延展感知。

  黃土高原那片廣袤的土地,在他「心神」中呈現出的是穩固、蔥蘢、生機勃勃的「綠意」。

  他親手參與、主導的那場歷時數年的「黃土新生」工程,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高原自身的水土流失已被極大遏制,就地起沙的源頭基本被掐滅。

  按理說,吹向華北平原,尤其是北京的沙塵,應該大幅減少才對。

  「怎麼還是這個鬼天氣?!」

  林彥難得地有些煩躁。

  一想到自己這對寶貝兒女未來的成長時光。

  按他的規劃,辰辰和曦曦至少要在這裡完成基礎教育,那可是漫長的九年——可能要年復一年地忍受這種糟糕的天氣,被剝奪在自然中奔跑玩耍的樂趣,他就覺得完全不能忍。

  「不行,不能這麼下去。」林彥當機立斷。

  他先找來王玉玲和林剛。

  「玉玲,林剛,這幾天天氣太差,對孩子不好。你們帶著辰辰和曦曦,先坐飛機回新加坡住一段,避一避。那邊氣候好,也讓他們換個環境玩玩。」

  安排好了孩子的去處,林彥自己則打算親自去查個究竟。

  他不信邪,這沙塵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詹姆斯新購置不久、號稱當時最先進的波音747-400客機,成了臨時的「娃娃專機」。

  送別場面堪稱「慘烈」。

  曦曦似乎預感到要和爸爸分開,被抱上飛機時,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豪放派」哭嚎,手腳並用,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生離死別。

  辰辰走的是「婉約綠茶」路線,他不大聲哭,只是緊緊摟著林彥的脖子,把小臉貼著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聲地、一抽一抽地啜泣,那委屈隱忍的小模樣,比曦曦的嚎哭更讓人心疼。

  林彥費了好大勁,幾乎是「狠著心」把兩個哭成淚人兒的小傢伙塞進機艙,交給哭笑不得的王玉玲和林剛。


  看著舷窗後兩張緊貼著玻璃、哭得通紅的小臉,饒是林彥心志堅定,也差點沒忍住把人再抱下來。

  「快走快走!」他朝林剛揮揮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不忍再看。

  待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遠去,林彥面色一肅,御劍而起,徑直向北方疾馳而去。

  越往北,天色並未好轉,風沙似乎更猛烈。

  他掠過河北平原,進入內蒙古地界。居高臨下,以神識細緻掃描。

  很快,他發現了端倪。

  沙塵的源頭,不在國內。

  大量的沙粒、塵土,正從更北方、蒙古國境內的戈壁荒漠被強勁的春季氣流裹挾而起,長驅直入,跨越國境線,肆虐在中國的北方天空。

  尤其是蒙古高原南部廣袤的荒漠化地區,地表植被稀疏,土質鬆散,在持續的大風作用下,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沙源。

  「原來是外來的『禍水』。」

  林彥懸停在高空,望著北方那一片蒼黃蔓延的無垠土地,眼神微冷。

  自己家裡收拾乾淨了,鄰居家卻天天「烽火狼煙」,還順著風全吹到自家院子裡,這誰能忍?

  他心念一動,閃身回到空間之中,直接找到了肖澤年。

  他將北境沙塵的情況快速說明,並明確提出了要求:

  「肖長老,華北風沙之患,根子在漠北。我要在邊境布一陣,阻其沙塵南下。你立刻組織幾位最精通大型環境陣法的長老,準備隨我實地勘察。」

  肖澤年領命,效率極高。

  不過多時,三位在陣法上造詣極深的化神期長老便被召集起來。

  林彥帶著三位長老,再次出現在內蒙古邊境上空。

  他們隱匿身形,沿著漫長的國境線細緻飛行、勘察。

  三位長老各展神通,有的以神識深入地脈,感知土壤結構、風力規律。

  有的拋灑出特製的「探靈符」,分析空氣中塵土的流動軌跡。

  有的則直接施展「縮地成寸」之術,在關鍵地形節點留下標記。

  經過數日周密勘查與分析,三位長老結合林彥的要求與實地情況,共同設計出了一套複合陣法方案。

  「少爺,此陣可命名為——『九曲天河鎮風定沙陣』。」

  為首的白須長老撫須道。

  「其核心思路,並非硬性阻擋一切風沙——那有違天時,耗力巨大且易遭反噬——而是以疏導、沉降、固源為主。」

  「『九曲』,意指陣法之力如九曲黃河,蜿蜒流轉,於邊境上空及地表形成一道寬達數百里、縱深立體的緩流靈壓帶。」

  另一位長老解釋道,「此靈壓帶能有效降低過境風力的強度與攜沙能力,使大風入境後風速自然衰減,粗重沙粒提前沉降在境外或邊境緩衝地帶。」

  「『天河』,則有兩重含義。」

  第三位長老接口。

  「一是指引動高空水汽,在陣法調控下,於境外沙源地上空適度增加局地降水概率,尤其是春季,以潤澤地表,抑制起沙。二是指陣法基底與地下水網隱隱相連,形成滋養鏈路,在邊境我方一側,暗中促進耐旱固沙植物的生長,鞏固防線。」

  「同時,陣法會在關鍵的風口、沙源地對應的地下,布置『坤元固沙陣眼』,以土系靈力加固表層土壤結構,促使沙粒黏結,不易被風揚起。整個大陣呈網狀覆蓋,重點防禦,動靜結合,效法自然,以元嬰級陣法驅動天地之力,達成長期、穩定的防沙效果。」

  林彥聽完,大為滿意。

  此陣既有修真玄妙,又暗合生態之理,且將主要影響力和「副作用」控制在國境線之外或附近,正是他想要的。

  「好!就按此方案布設。所需靈材、人手,空間全力支持。務必在……半個月內,完成主體框架,啟動陣法!」

  三位化神長老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攜帶大量預先煉製好的陣基、陣旗、靈石,分散到漫長的邊境線上,依據圖紙,開始悄無聲息地布設這宏大陣法。

  不到半個月,「九曲天河鎮風定沙大陣」 主體完工。

  隨著林彥在核心陣眼處親手啟動陣法樞紐,一道無形的、涵蓋數千裡邊境的龐大靈力氣場緩緩展開,融入天地。


  起初的變化是細微的。

  邊境一線的氣象站記錄到,某些風口的風速出現了不符合氣象模型的、小幅度的異常降低。

  境外的荒漠上空,偶爾會在陣法引導下,聚起一小片意外的雲團,灑下短暫的細雨。

  邊境我方一側,一些原本只有零星雜草的沙地,似乎綠意蔓延的速度快了些。

  真正的效果,在陣法完全運轉穩定後,開始顯現。

  首先是華北地區,尤其是北京。

  肆虐數日的沙塵暴,仿佛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風依舊在吹,但風中那嗆人的、遮天蔽日的黃沙塵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天空雖然還不算湛藍,但昏黃的程度大大減輕,能見度提升。

  接連幾天,北京人都驚訝地發現,今年的沙塵天氣,似乎「雷聲大,雨點小」,來得猛,去得也快,後續乏力。

  而蒙古國境內,尤其是南部戈壁地區,情況則開始「有趣」起來。

  原本應該南下中國的強風,在邊境附近遇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風速減弱,導致被風捲起的沙塵無法有效輸送出去,反而在本地盤旋、沉降。

  一些重點布設了「坤元固沙陣眼」的區域,地表沙土似乎變得「板結」,大風再難吹動。

  更讓當地牧民和氣象學者困惑的是,一些經典的沙塵通道地區,起沙量明顯減少,而往年相對平靜的區域,反而因為氣流的微妙改變,出現了塵捲風。

  簡單說,沒了中國華北平原這個巨大的「下風向」場地來分攤、稀釋沙塵,蒙古國境內的沙塵便開始「自產自銷」、「內部消化」。

  原本順暢出口的「污染物」被堵在了家門口,其境內的大氣質量在特定天氣下,反而開始惡化。

  蒙古方面的氣象和環境部門很快注意到了這種異常。

  數據不會說謊:風向風速模型異常,沙塵輸送路徑改變,境內局部沙塵濃度上升……他們一開始懷疑是儀器故障或罕見的天氣系統異常,但連續多日的觀測和與其他地區的對比,排除了這些可能。

  外交層面的私下試探很快通過渠道傳來,對方語氣很謹慎,詢問中方是否注意到了近期邊境地區「異常的氣象活動」,以及「是否有可能在環境保護方面進行某種未告知的……大型工程或試驗?

  中方的回應自然是外交辭令式的茫然與無辜,表示同樣關注天氣變化,願意加強環保合作云云,但對具體問題一概不知。

  蒙古方面甚至暗中求助了當時的北方強鄰蘇聯,希望其先進的衛星和監測技術能發現端倪。

  蘇聯專家調取了相關時間段邊境地區的衛星影像和各類探測數據,確實發現了一些難以解釋的能量流動痕跡和地表反照率變化,但其模式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武器試驗或工業活動特徵,更像是一種……大規模、有規律的自然能量擾動?

  最終,蘇聯方面也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帶有不確定性的報告,歸結於「複雜的地球物理過程」和「尚未完全理解的大氣邊界層現象」。

  查無實據,又確實承受著環境變化帶來的不便,甚至有些地區居民開始抱怨風沙天氣更討厭了,蒙古方面也只能將疑惑壓在心底,繼續加強監測,同時暗自祈禱這「鬼天氣」趕緊恢復正常。

  他們不知道,這「不正常」,恰恰是某人為了讓自家孩子能安心在京城院子裡奔跑玩耍,而特意帶來的「新常態」。

  林彥在陣法穩定運行數日後,悄然返回北京。正好趕上王玉玲和林剛帶著兩個小寶貝從新加坡回來。

  飛機落地時,北京的天空雖不是萬里無雲,但已是清澈的藍天白雲,春風和煦,再無前些日子的狂沙蔽日。

  辰辰和曦曦一回到熟悉的四合院,就像出了籠的小鳥,立刻在院子裡歡叫著追逐起來,小七也興奮地圍著他們打轉。

  陽光灑在他們紅撲撲的小臉上,笑容燦爛。

  林彥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感受著空氣中久違的清新,嘴角微微上揚。

  嗯,這下清淨了。這筆「跨界環保」的帳,他覺得也挺划算。

  至於北邊鄰居家裡的「熱鬧」,他禮貌地表示不(xi)太(wen)關(le)心(jian)。

  畢竟,自己家的娃,能開心地在藍天下奔跑,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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