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世紀交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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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源。」林彥直言不諱,「尤其是貴國儲量豐富,但自身開發能力不足的稀有金屬礦產。我們願意提供最先進的勘探和開採技術,進行合作開發。」

  「合作方式?」谷牧追問。

  「我們提供全部資金、技術、設備,貴方以礦產勘探權和土地入股,占小股。開採出的礦石,按國際市場價格優先供應我們自己的全球產業鏈。當然,我們會支付開採稅費和股東分紅。」林彥頓了頓,「不過,這個『國際市場價格』,通常由倫敦或紐約的交易所決定,而主要的交易商……和我們有長期合作關係。」

  陳昀的聲音更冷:「也就是說,地下的礦是我們的,但挖多少、賣給誰、什麼價,主要由你們定。我們得到的,是有限的稅費、一點分紅,和一片挖空了的土地?」

  「陳先生,技術、資金、國際市場渠道,這些都是有成本的。」林彥不為所動,「資本追求的是在全球範圍內配置資源,實現成本最低化和利潤最大化。將貴國的資源優勢,嵌入我們的全球生產鏈,正是其價值體現。否則,礦藏埋在地下,無法變成發展的資金。」

  李仙念的算盤在心裡撥得山響:「外匯呢?你剛才說的利潤匯出,再加上進口設備、甚至進口部分高端原材料,都需要外匯。我們的外匯儲備,可能不夠支撐這種模式的『大規模開放』。」

  「所以,這又回到了起點。」林彥雙手一攤,「貴國需要我們的投資來激活經濟、賺取外匯,而我們,需要貴國的市場和資源來完成全球布局。這是一個循環。打破循環的唯一方式,是貴國擁有不可替代的籌碼,或者……願意承受更長時期的『利潤轉移』。」

  這時,周蒽萊緩緩開口,目光如炬:「林先生,按你的說法,資本如水,無孔不入,逐利而行。那麼,為了利潤最大化,你們資本的底線在哪裡?比如,如果投資地的環保標準低、勞工保障弱,是否意味著更高的利潤?」

  林彥沉默了片刻,這個停頓讓房間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他再開口時,語氣近乎冷酷的坦誠:「周先生,在商言商。資本的天職是增殖,不是充當道德法官。 如果當地法律允許,且那麼做能顯著降低成本、增加競爭力,資本很難抗拒這種誘惑。競爭是殘酷的,其他資本會這麼做。這就是為什麼,健全且被嚴格執行的法律,以及培育出能與外資平等競爭的本地企業,是如此重要。它們不是限制資本的枷鎖,而是確保博弈能在健康軌道上進行、避免市場被扭曲破壞的護欄。否則,弱勢一方將被資本的邏輯無情吞噬。」

  話音落下,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煙霧無聲流淌。

  林彥臉上那種精明的、略帶壓迫感的資本家神情如冰雪消融,恢復了往日的平和。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

  「好了,我的『角色扮演』結束了。」他輕聲說,「剛才我所展示的,就是最典型、也未必是最貪婪的國際資本,在進入一個急切希望發展又缺乏經驗的市場時,可能帶來的『合作方案』與思維邏輯。他們帶來的,是急需的商品、就業和初始的資本注入;他們想要的,是市場的主導權、資源的定價權和長期的利潤通道。這無關個人善惡,這是資本逐利本能在特定條件下的必然形態。」

  總設計師將菸頭用力按熄在菸灰缸里,目光灼灼:「如果我們答應了這些條件……」

  「那麼,」林彥接過話,語氣沉重,「短期內,市場會繁榮,商品會豐富,一部分人會先富起來。但長期看,關鍵行業將被控制,技術難以真正吸收,利潤大量外流,資源廉價輸出,自主產業在不對等的競爭中凋零。 等到資本賺取了超額利潤,或者發現更有潛力的市場時,它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轉移,留下空洞化的產業和一堆社會問題。這不是預言,這是過去幾十年,在許多後發國家反覆上演的故事。」

  陳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鬱壘吐盡:「所以,你昨天的問題,答案就在這裡——我們準備好應對這樣的資本了嗎?我們有哪些『不可替代的籌碼』?我們的法律、我們的企業、我們的談判人才,準備好了嗎?」

  「這正是關鍵。」林彥點頭,「開放不是簡單的開門揖客。而是一場基於實力和智慧的博弈。我們需要弄清楚,我們究竟要用市場換什麼?是單純換商品,還是堅定不移地換技術、換時間、換產業升級的能力?我們如何制定規則,既吸引資本之水,又防範洪水泛濫,甚至引導它去灌溉我們自己的田地?」

  谷慕眼中閃動著思考的光芒:「那麼,依你之見,這第一步……」

  林彥看向眾人:「或許,第一步不是全面鋪開,迎接『環球聯合資本』這樣的巨鱷。而是劃出一小片『試驗田』,用特殊的政策,主動去篩選、去談判、去接觸不同類型的資本。在可控的範圍內,學習如何與資本共舞,如何訂立規則,如何培育我們自己的『游泳健兒』。把剛才模擬談判中的每一個問題——獨資還是合資?稅收如何優惠?技術如何轉讓?外匯如何平衡?——都在那裡進行實兵演練,找到屬於我們自己的答案。」

  李仙念沉吟:「這需要極其精細的設計和掌控力。」

  「是的,這比單純開門要難十倍。」林彥坦然道,「但這或許是唯一能讓我們在開放中不被吞噬,反而真正強大的道路。」

  於廣遠合上筆記本,感慨道:「今夜,真是上了一堂生動的『資本論』現實課。馬克思對資本本性的剖析,在具體的談判條款面前,變得如此清晰而震撼。」

  總設計師再次點燃一支煙,煙霧後的眼神卻無比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興奮:「看來,我們不僅要學怎麼『開』,更要學怎麼『管』,怎麼『爭』。這門學問,深得很。」

  周蒽萊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林彥身上,溫和而堅定:「問題越辯越明。接下來的路怎麼走,我們需要更具體的方案。小彥,你提供了另一種視角,這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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