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身如翠竹立根固，神似長風捲雲舒
林彥踏著星辰劍在雲層間穿行，漫無目的向南而去。不知飛了多久，腳下景色忽然一變——群山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綠色覆蓋，竹浪層層疊疊，風過處漾開圈圈漣漪，整座山脈仿佛活了過來。
他尋了處最高的山巔落下。站在這片竹海面前，先前在黃河邊積壓的沉重感竟消散了幾分。
林彥閉目凝神，神識緩緩沉入地底。
這一探，讓他吃了一驚。地底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竹根相互糾纏，織成一張深達數丈的巨網。粗的如兒臂，細的如髮絲，密密麻麻地扎進岩縫，滲入每寸土壤。
」好傢夥......」他忍不住咂舌。
這些竹子看著各自獨立，地底卻是個整體。百年老竹的根系綿延數里，年輕竹子靠著這根網汲取養分。風來時，它們更是靠這地下網絡相互支撐，共渡難關。
他伸手撫上一株青竹，指腹傳來溫潤觸感。這竹子生在石縫裡，根系硬是在岩石間鑽出一條路來。三年紮根，一朝破土——這份隱忍與堅韌，讓他心有所動。
正沉思間，山風驟起。
整片竹海嘩啦啦響成一片。林彥放開神識，任由心神隨風飄蕩。
他聽懂了風的言語——輕時溫柔如耳語，重時呼嘯如戰歌。風本無形，卻在竹海中現了形。所過之處，竹浪翻湧，勾勒出風的軌跡。
風教會了竹子挺拔，而竹子讓風有了形狀。它們就像一對老友，相依相成。
林彥在山巔盤腿而坐，不知過去多久，識海中的人道虛影旁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光點和一個青色的小漩渦，木之意境，風之意境——入門！
林彥睜開眼，取出勞力士的日期表一看，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的時間。
他試著邁出一步，身子如清風般輕盈。在竹枝間穿梭，衣袂飄飄，萬竿翠竹都成了他的助力。
」身如翠竹立根固，神似長風捲雲舒......」
這句偈語自然而然浮上心頭。修行既要像竹子般腳踏實地，又要如清風般自在灑脫。
待到心境平復，他朝竹海鄭重一揖，臨行前，他折下一段竹枝收進袖中，御劍而起。
夕陽把竹海染成一片金紅的時候，林彥找了個偏僻的山坡落下。他沿著一條小逕往下走，沒多遠就碰上一對扛著竹槓的夫婦。
「企倒！」（站住）走在前頭的黑臉漢子猛地收住腳步，警惕地上下打量著他，「後生，「哪只生產隊噶？咋冇見過你？」
他媳婦趕緊往漢子身後縮了縮，手裡攥緊了砍刀。
林彥不慌不忙地從挎包里取出相機掛在脖子上，又掏出記者證遞過去：「大叔，我是北京來的記者，來採訪雙搶的。您看，這是我的證件。」
漢子接過藍色小本本翻來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在鋼印上摩挲著，眉頭越皺越緊：「我冇讀么子書，你要跟我去大隊部走下子！」
「應該的。」林彥笑著把相機收到挎包里，「正好我也要去大隊部報到。」
三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走。竹影婆娑，夕陽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大叔，我走了半天山路，還不知道這是哪兒呢。」林彥隨口問道，「到時候寫稿子，總得寫清楚地點。」
漢子一聽，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我們這兒是革命老區，井岡山翠微大隊竹溪村！」他指了指身旁的婦人，「你叫我肖大叔就行，這是我屋裡頭的，姓李。」
「肖大叔，李嬸。」林彥從善如流地叫著，順手從挎包里掏出幾顆水果糖，「走了半天路，嘗嘗這個。」
李嬸猶豫地看著糖果，肖大叔卻擺擺手：「使不得，這金貴東西......」
「路上解乏的。」林彥直接把糖塞進李嬸手裡，「我在北京就聽說咱井岡山的竹子好，這回可要好好看看。」
說到竹子，肖大叔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可不是！我們這的竹子，當年紅軍都夸好......」
三人說著話，村子的輪廓漸漸從竹海中顯現出來。炊煙裊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李嬸悄悄剝了顆糖含在嘴裡，甜得眯起了眼。
夕陽完全沉入竹海前，肖大叔領著林彥走進村東頭一處土坯院子。
「榮根叔！」肖大叔朝屋裡喊，「來客了！」
一個精瘦的老漢應聲出來，腰間還別著旱菸杆。他眯眼打量林彥，目光在他胸前的相機上停留片刻。
「這是北京來的記者同志。」肖大叔把記者證遞過去，「說是來採訪雙搶的。」
大隊長肖榮根接過證件，就著最後的天光仔細辨認。他的手指在鋼印上按了按，又抬頭看看林彥：「北京來的？怎麼找到我們這山溝溝里來了？」
「聽說咱井岡山革命老區的雙搶工作做得好。」林彥笑著答，「想來看看，寫篇報導。」
肖榮根把證件遞還，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記者同志辛苦了。」他扭頭朝灶房喊，「細妹，再加個菜，把樑上那塊臘肉切了，用干辣椒炒！」
灶房裡傳來應聲。這時兩個半大孩子從裡屋探出頭來，眼睛直往林彥身上瞟。
「這是我兩個孫子。」肖榮根招呼他們，「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兩個孩子怯生生地喊。
飯菜上桌，那盤干紅辣椒炒臘肉擺在正中，油亮噴香。林彥夾了一筷子就發現，兩個孩子雖然規規矩矩坐著，可眼睛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臘肉盤子往孩子面前推了推：「我吃不得太辣，你們正長身體，多吃點。」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望著爺爺。
「吃吧吃吧。」肖榮根揮揮筷子，轉頭對林彥說，「記者同志別見笑，山里孩子沒規矩。」
「很懂事。」林彥說著，把臘肉往孩子碗裡各夾了一大塊。
飯後，肖榮根給林彥續上茶：「雙搶還要兩三天才開始，記者同志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家住下。家裡還有一間空著，雖然簡陋，還算乾淨。」
「那就打擾了。」林彥爽快應下。
「明天讓水生帶你在村里轉轉。」肖榮根指了指大一點的孫子，「我們竹溪村別的不說，竹子是出了名的好。當年紅軍在這打仗時，還用過我們編的竹筐哩。」
夜色漸深，竹海在風中沙沙作響。林彥躺在竹床上，聽著遠處的蛙鳴，心裡盤算著這兩三天該怎麼了解這個藏在竹海深處的小村莊。
肖榮根在堂屋輕聲交代老伴：「明天一早去供銷社割斤肉，北京來的記者，不能怠慢。」
這話順著窗縫飄進林彥耳中，他輕輕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竹影出神。
他尋了處最高的山巔落下。站在這片竹海面前，先前在黃河邊積壓的沉重感竟消散了幾分。
林彥閉目凝神，神識緩緩沉入地底。
這一探，讓他吃了一驚。地底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竹根相互糾纏，織成一張深達數丈的巨網。粗的如兒臂，細的如髮絲，密密麻麻地扎進岩縫，滲入每寸土壤。
」好傢夥......」他忍不住咂舌。
這些竹子看著各自獨立，地底卻是個整體。百年老竹的根系綿延數里，年輕竹子靠著這根網汲取養分。風來時，它們更是靠這地下網絡相互支撐，共渡難關。
他伸手撫上一株青竹，指腹傳來溫潤觸感。這竹子生在石縫裡，根系硬是在岩石間鑽出一條路來。三年紮根，一朝破土——這份隱忍與堅韌，讓他心有所動。
正沉思間，山風驟起。
整片竹海嘩啦啦響成一片。林彥放開神識，任由心神隨風飄蕩。
他聽懂了風的言語——輕時溫柔如耳語，重時呼嘯如戰歌。風本無形，卻在竹海中現了形。所過之處，竹浪翻湧，勾勒出風的軌跡。
風教會了竹子挺拔，而竹子讓風有了形狀。它們就像一對老友，相依相成。
林彥在山巔盤腿而坐，不知過去多久，識海中的人道虛影旁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光點和一個青色的小漩渦，木之意境，風之意境——入門！
林彥睜開眼，取出勞力士的日期表一看，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的時間。
他試著邁出一步，身子如清風般輕盈。在竹枝間穿梭，衣袂飄飄，萬竿翠竹都成了他的助力。
」身如翠竹立根固，神似長風捲雲舒......」
這句偈語自然而然浮上心頭。修行既要像竹子般腳踏實地，又要如清風般自在灑脫。
待到心境平復，他朝竹海鄭重一揖，臨行前，他折下一段竹枝收進袖中，御劍而起。
夕陽把竹海染成一片金紅的時候，林彥找了個偏僻的山坡落下。他沿著一條小逕往下走，沒多遠就碰上一對扛著竹槓的夫婦。
「企倒！」（站住）走在前頭的黑臉漢子猛地收住腳步，警惕地上下打量著他，「後生，「哪只生產隊噶？咋冇見過你？」
他媳婦趕緊往漢子身後縮了縮，手裡攥緊了砍刀。
林彥不慌不忙地從挎包里取出相機掛在脖子上，又掏出記者證遞過去：「大叔，我是北京來的記者，來採訪雙搶的。您看，這是我的證件。」
漢子接過藍色小本本翻來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在鋼印上摩挲著，眉頭越皺越緊：「我冇讀么子書，你要跟我去大隊部走下子！」
「應該的。」林彥笑著把相機收到挎包里，「正好我也要去大隊部報到。」
三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走。竹影婆娑，夕陽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大叔，我走了半天山路，還不知道這是哪兒呢。」林彥隨口問道，「到時候寫稿子，總得寫清楚地點。」
漢子一聽，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我們這兒是革命老區，井岡山翠微大隊竹溪村！」他指了指身旁的婦人，「你叫我肖大叔就行，這是我屋裡頭的，姓李。」
「肖大叔，李嬸。」林彥從善如流地叫著，順手從挎包里掏出幾顆水果糖，「走了半天路，嘗嘗這個。」
李嬸猶豫地看著糖果，肖大叔卻擺擺手：「使不得，這金貴東西......」
「路上解乏的。」林彥直接把糖塞進李嬸手裡，「我在北京就聽說咱井岡山的竹子好，這回可要好好看看。」
說到竹子，肖大叔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可不是！我們這的竹子，當年紅軍都夸好......」
三人說著話，村子的輪廓漸漸從竹海中顯現出來。炊煙裊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李嬸悄悄剝了顆糖含在嘴裡，甜得眯起了眼。
夕陽完全沉入竹海前，肖大叔領著林彥走進村東頭一處土坯院子。
「榮根叔！」肖大叔朝屋裡喊，「來客了！」
一個精瘦的老漢應聲出來，腰間還別著旱菸杆。他眯眼打量林彥，目光在他胸前的相機上停留片刻。
「這是北京來的記者同志。」肖大叔把記者證遞過去，「說是來採訪雙搶的。」
大隊長肖榮根接過證件，就著最後的天光仔細辨認。他的手指在鋼印上按了按，又抬頭看看林彥：「北京來的？怎麼找到我們這山溝溝里來了？」
「聽說咱井岡山革命老區的雙搶工作做得好。」林彥笑著答，「想來看看，寫篇報導。」
肖榮根把證件遞還，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記者同志辛苦了。」他扭頭朝灶房喊，「細妹，再加個菜，把樑上那塊臘肉切了，用干辣椒炒！」
灶房裡傳來應聲。這時兩個半大孩子從裡屋探出頭來，眼睛直往林彥身上瞟。
「這是我兩個孫子。」肖榮根招呼他們，「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兩個孩子怯生生地喊。
飯菜上桌，那盤干紅辣椒炒臘肉擺在正中，油亮噴香。林彥夾了一筷子就發現，兩個孩子雖然規規矩矩坐著，可眼睛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臘肉盤子往孩子面前推了推：「我吃不得太辣，你們正長身體，多吃點。」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望著爺爺。
「吃吧吃吧。」肖榮根揮揮筷子，轉頭對林彥說，「記者同志別見笑，山里孩子沒規矩。」
「很懂事。」林彥說著，把臘肉往孩子碗裡各夾了一大塊。
飯後，肖榮根給林彥續上茶：「雙搶還要兩三天才開始，記者同志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家住下。家裡還有一間空著，雖然簡陋，還算乾淨。」
「那就打擾了。」林彥爽快應下。
「明天讓水生帶你在村里轉轉。」肖榮根指了指大一點的孫子，「我們竹溪村別的不說，竹子是出了名的好。當年紅軍在這打仗時，還用過我們編的竹筐哩。」
夜色漸深，竹海在風中沙沙作響。林彥躺在竹床上，聽著遠處的蛙鳴，心裡盤算著這兩三天該怎麼了解這個藏在竹海深處的小村莊。
肖榮根在堂屋輕聲交代老伴：「明天一早去供銷社割斤肉，北京來的記者，不能怠慢。」
這話順著窗縫飄進林彥耳中，他輕輕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竹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