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再見牛爺
「老闆娘，好久不見，幫我找張桌子吧。」林彥笑著打招呼。
徐慧真麻利地給林彥找了張靠牆的單獨小方桌，熟練三件套流程流程：先用熱水把桌子仔細擦了一遍，又特意搬來那張帶靠背的椅子，最後端上一盤鹵香四溢的豬蹄。
「林老弟，這是我請小七的。」徐慧真壓低聲音，面帶難色，「這段時間以來，肉食供應越來越緊張，我這小本買賣，也只剩下幾個了。剩下的還得給那些點酒的客人當個下酒菜，實在是……讓你見笑了。」
林彥擺擺手，神色如常：「不打緊，老闆娘有心了。我給它帶了肉乾。」他說著，揚了揚手裡的小布袋。
他將小七放在桌子上，自己安然落座，隨口問道：「牛爺今天沒來嗎？」
「您且等會兒吧，」徐慧真一邊給他倒茶一邊說，「牛爺年紀大了，這白天天兒太熱，不愛出門動彈。估摸著等他吃完晚飯，溜達消食的時候，一準兒得來我這兒報到。」
林彥點點頭，表示瞭然。他撕開肉乾，耐心地餵給眼巴巴望著他的小七，目光則悠閒地掃過這間熟悉又充滿煙火氣的小酒館，靜候著老朋友的到來。
有些無聊的林彥微微張開神識，小酒館裡的竊竊私語陸續湧入他的感知。
「聽說了麼？上頭又下緊急通知了，往咱們這兒調糧呢！」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我二舅在通州糧站，這些天沒日沒夜地卸車，人都累脫相了。」
旁邊一個乾瘦老頭咂咂嘴裡的酒：「可不嘛！虧得南邊有能人，聽說用四條五十噸的小船，硬是載了二百五十噸的貨，真神了！」
另一桌更是接地氣。
「瞅見老趙沒？臉耷拉得跟長白山似的。」一個婦人擠眉弄眼，「他家大小子，跟對門老李家的閨女搞對象，嫌人家姑娘一頓能吃倆窩頭！老趙媳婦不樂意，正鬧騰呢。」
「這年頭，誰家不缺油水？」她同伴搖頭，「倆窩頭……唉，也是難。我們胡同那劉二麻子更絕，把他媳婦的嫁妝——一個銅臉盆，偷出去換了兩斤紅糖糕，把他媳婦氣得直接跑回娘家了！」
幾個年輕姑娘不時偷偷瞟向他這邊，交頭接耳：
「快看那邊那小伙子，這身穿戴……是華僑吧？」
「還帶只雪白雪白的小狗，真精神！」
「是怪好看的，跟畫報上走出來的人似的。」
這些家長里短，如同細密的蛛網，在酒館的空氣中交織，林彥嘴角擎著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撕一小塊肉乾餵給搖尾巴的小七。
七點左右，暑熱稍退，牛爺穿著一身洗得褪色的灰色粗布短衫，手裡慢悠悠地搖著把大蒲扇，踱著方步走進了小酒館。
他熟門熟路地朝櫃檯方向揚了揚下巴，嗓門洪亮：「慧真，照舊，二兩酒，一碟花生米！」
說著，就開始在店裡搜尋空位。目光掃過牆角時猛地一頓，那桌上那個正抱著豬蹄啃得歡實的白色毛團。
牛爺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腳下步子立刻快了幾分，三兩步就湊到桌前，蒲扇往胳肢窩下一夾，雙手抱拳：
「哎呀！林老弟！你可算是回來了！」他聲音里透著毫不作偽的歡喜，「老哥我可是天天念叨你呢！你這一走，我喝著慧真這兒的老白乾，都覺著沒滋沒味的！」
林彥看著牛爺那笑得見牙不見眼、分明是饞蟲被勾起來的模樣，不由得莞爾，故意調侃道：
「牛爺，您哪是念叨我呀？您這分明是惦記著我這兒的好酒了吧！」
他邊說，邊伸手將桌上的瓷瓶往牛爺面前推了推，嘴角噙著瞭然的笑意：
「喏，早就備好了，專門在這兒等著您呢！」
牛爺一見那瓷瓶，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在林彥對面的長凳上坐下，大手一把撈過酒瓶，仿佛怕人搶了去，嘴裡連聲讚嘆：
「哎呦！林老弟！局氣！太局氣了！還是你懂我老牛啊！」
牛爺剛抿了一小口林彥帶來的好酒，眯著眼回味那醇厚的香氣，湊近身子壓低聲音問道：「林老弟，你這小半年不見人影，是回香港那邊去了？」
林彥聞言抬頭笑了笑，順手把肉遞到小傢伙嘴裡：「牛爺，您忘啦？我才十七，正經是個學生呢。這不學校放了暑假，就趕緊回來找您喝酒聊天了。」
「哎呦！」牛爺一拍腦門，蒲扇往腿上一擱，「瞧我這記性！可不是嘛，你這年紀正該在學堂里念書。」他嗓門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引得鄰桌都往這兒看了一眼，忙又壓低聲音，「回來得好，回來得好！對了，你可算趕上了，最近咱們這片兒可出了好幾檔子新鮮事兒...」
牛爺這話匣子一打開，頓時把剛才那點小尷尬拋到了九霄雲外。
「跟你說個新鮮事兒！你還記得那個範金友嗎？就上次帶人來想找你麻煩那個！」
他不等林彥回答，便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他呀，被調走了！聽說是調到大西北去了！好傢夥，那地方，風吹石頭跑，十里不見人煙，夠他喝一壺的！」
牛爺啐了一口，臉上滿是鄙夷：「讓他一天天眼睛長在頭頂上！仗著自個兒是個街道辦事處的幹事，見天兒地指著我們鼻子吆五喝六，真把自己當顆蔥了！還總說我們是『舊社會的產物』，說什麼慧真這小酒館是『資本主義』，活該被監督改造……我呸！什麼玩意兒！」
他越說越解氣，拿起林彥推過來的酒瓶，也顧不上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感受著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開，長長舒了口氣，仿佛把這半年受的窩囊氣都吐了出來：
「這下清淨了！真是惡人自有天收！林老弟，你說是這個理兒不？」
林彥聽著，嘴角也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看著義憤填膺又暢快無比的牛爺，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看來這半年，牛爺您沒少受氣啊。不過，多行不義必自斃，古人誠不我欺。」
徐慧真麻利地給林彥找了張靠牆的單獨小方桌，熟練三件套流程流程：先用熱水把桌子仔細擦了一遍，又特意搬來那張帶靠背的椅子，最後端上一盤鹵香四溢的豬蹄。
「林老弟，這是我請小七的。」徐慧真壓低聲音，面帶難色，「這段時間以來，肉食供應越來越緊張，我這小本買賣，也只剩下幾個了。剩下的還得給那些點酒的客人當個下酒菜，實在是……讓你見笑了。」
林彥擺擺手，神色如常：「不打緊，老闆娘有心了。我給它帶了肉乾。」他說著，揚了揚手裡的小布袋。
他將小七放在桌子上，自己安然落座，隨口問道：「牛爺今天沒來嗎？」
「您且等會兒吧，」徐慧真一邊給他倒茶一邊說，「牛爺年紀大了，這白天天兒太熱，不愛出門動彈。估摸著等他吃完晚飯，溜達消食的時候，一準兒得來我這兒報到。」
林彥點點頭，表示瞭然。他撕開肉乾，耐心地餵給眼巴巴望著他的小七，目光則悠閒地掃過這間熟悉又充滿煙火氣的小酒館，靜候著老朋友的到來。
有些無聊的林彥微微張開神識，小酒館裡的竊竊私語陸續湧入他的感知。
「聽說了麼？上頭又下緊急通知了，往咱們這兒調糧呢！」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我二舅在通州糧站，這些天沒日沒夜地卸車，人都累脫相了。」
旁邊一個乾瘦老頭咂咂嘴裡的酒：「可不嘛！虧得南邊有能人，聽說用四條五十噸的小船，硬是載了二百五十噸的貨，真神了！」
另一桌更是接地氣。
「瞅見老趙沒？臉耷拉得跟長白山似的。」一個婦人擠眉弄眼，「他家大小子，跟對門老李家的閨女搞對象，嫌人家姑娘一頓能吃倆窩頭！老趙媳婦不樂意，正鬧騰呢。」
「這年頭，誰家不缺油水？」她同伴搖頭，「倆窩頭……唉，也是難。我們胡同那劉二麻子更絕，把他媳婦的嫁妝——一個銅臉盆，偷出去換了兩斤紅糖糕，把他媳婦氣得直接跑回娘家了！」
幾個年輕姑娘不時偷偷瞟向他這邊，交頭接耳：
「快看那邊那小伙子，這身穿戴……是華僑吧？」
「還帶只雪白雪白的小狗，真精神！」
「是怪好看的，跟畫報上走出來的人似的。」
這些家長里短，如同細密的蛛網，在酒館的空氣中交織，林彥嘴角擎著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撕一小塊肉乾餵給搖尾巴的小七。
七點左右，暑熱稍退，牛爺穿著一身洗得褪色的灰色粗布短衫，手裡慢悠悠地搖著把大蒲扇，踱著方步走進了小酒館。
他熟門熟路地朝櫃檯方向揚了揚下巴，嗓門洪亮：「慧真，照舊，二兩酒，一碟花生米！」
說著，就開始在店裡搜尋空位。目光掃過牆角時猛地一頓，那桌上那個正抱著豬蹄啃得歡實的白色毛團。
牛爺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腳下步子立刻快了幾分，三兩步就湊到桌前，蒲扇往胳肢窩下一夾，雙手抱拳：
「哎呀！林老弟！你可算是回來了！」他聲音里透著毫不作偽的歡喜，「老哥我可是天天念叨你呢！你這一走，我喝著慧真這兒的老白乾，都覺著沒滋沒味的！」
林彥看著牛爺那笑得見牙不見眼、分明是饞蟲被勾起來的模樣，不由得莞爾，故意調侃道：
「牛爺，您哪是念叨我呀？您這分明是惦記著我這兒的好酒了吧！」
他邊說，邊伸手將桌上的瓷瓶往牛爺面前推了推，嘴角噙著瞭然的笑意：
「喏，早就備好了，專門在這兒等著您呢！」
牛爺一見那瓷瓶，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在林彥對面的長凳上坐下，大手一把撈過酒瓶，仿佛怕人搶了去，嘴裡連聲讚嘆：
「哎呦！林老弟！局氣！太局氣了！還是你懂我老牛啊！」
牛爺剛抿了一小口林彥帶來的好酒，眯著眼回味那醇厚的香氣，湊近身子壓低聲音問道：「林老弟，你這小半年不見人影，是回香港那邊去了？」
林彥聞言抬頭笑了笑，順手把肉遞到小傢伙嘴裡：「牛爺，您忘啦？我才十七，正經是個學生呢。這不學校放了暑假，就趕緊回來找您喝酒聊天了。」
「哎呦！」牛爺一拍腦門，蒲扇往腿上一擱，「瞧我這記性！可不是嘛，你這年紀正該在學堂里念書。」他嗓門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引得鄰桌都往這兒看了一眼，忙又壓低聲音，「回來得好，回來得好！對了，你可算趕上了，最近咱們這片兒可出了好幾檔子新鮮事兒...」
牛爺這話匣子一打開，頓時把剛才那點小尷尬拋到了九霄雲外。
「跟你說個新鮮事兒！你還記得那個範金友嗎？就上次帶人來想找你麻煩那個！」
他不等林彥回答，便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他呀，被調走了！聽說是調到大西北去了！好傢夥，那地方，風吹石頭跑，十里不見人煙，夠他喝一壺的！」
牛爺啐了一口，臉上滿是鄙夷：「讓他一天天眼睛長在頭頂上！仗著自個兒是個街道辦事處的幹事，見天兒地指著我們鼻子吆五喝六，真把自己當顆蔥了！還總說我們是『舊社會的產物』，說什麼慧真這小酒館是『資本主義』，活該被監督改造……我呸！什麼玩意兒！」
他越說越解氣，拿起林彥推過來的酒瓶，也顧不上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感受著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開，長長舒了口氣，仿佛把這半年受的窩囊氣都吐了出來：
「這下清淨了！真是惡人自有天收！林老弟，你說是這個理兒不？」
林彥聽著，嘴角也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看著義憤填膺又暢快無比的牛爺，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看來這半年，牛爺您沒少受氣啊。不過，多行不義必自斃，古人誠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