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鏡觀己身,道途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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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月桂莊園歸於寧靜。林彥將玩累了蜷在沙發上睡著的小七輕輕抱回它的軟墊,隨即心神沉入空間。

  空間內,靈氣依舊濃郁,但與之前他頓悟時的洶湧相比,已恢復了往日的平和。丹老、符老、陣叟、黃擎天(查爾斯)等一眾金丹修士早已感知到他的到來,紛紛聚攏過來。他們看向林彥的目光,除了固有的恭敬,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驚嘆與探究。

  林彥知道他們是希望自己給他們一點悟道的啟發,他隨意地在一塊溫潤的青石上坐下,示意眾人不必拘禮。他目光掃過這些歷經滄桑、曾縱橫一方的老者,緩緩開口,將這段時間在外界的經歷,從太浩湖滑雪遭遇歧視挑釁,到托馬斯綁架楊葸恩,再到自己雷霆反擊、覆滅布朗家族,以及最後因李文斌一句關乎內心的疑問而引發的頓悟,原原本本,細緻地講述了一遍。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殺戮,也沒有誇大自己的悟道,只是平靜地敘述,如同在復盤一段與自己息息相關的歷史。

  當他講到因李文斌那句「殺人會不會心裡不舒服」而陷入沉思,最終在空間內明悟「逍遙之道」,並凝聚道影、修為飆升時,在場的金丹修士們再次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撼,有欣慰,有羨慕,更有一絲恍然。

  符老撫著長須,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感嘆道:「少爺能以築基之身,因凡俗一言而叩問本心,直指道源,此等悟性,實乃老朽平生僅見。更難得的是,少爺所悟並非殺伐之道,亦非仁義之道,而是這看似縹緲,實則直指本真的『逍遙之道』。此道……最難,也最契合少爺您。」

  林彥點了點頭,他今日進來,也正是想與這些見識廣博的「老古董」們深入探討一番。他順著符老的話,開始深入梳理自己能夠如此「順利」悟道的優勢。

  「符老過譽了。」林彥語氣平和,帶著剖析的冷靜,「我今日靜思,反觀自身,之所以能有機會、有心力去思索這些關乎『道』的根本問題,其實並非全因悟性,更多的,是源於我擁有你們,擁有這片空間,擁有了一個絕大多數修士想都不敢想的……絕對安全的成長環境。」

  他目光變得深邃,開始對比:

  「修真界的散修,或者說底層修士,他們像什麼?」林彥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某些畫面,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他們就像一個『三無產品』——無穩定傳承,無充足資源,無安全保障。」

  「他們每一天睜開眼,面臨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如何悟道,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賺到下一塊靈石,如何弄到下一瓶丹藥。有時為了一本可能適合自己的功法,他們可以拼盡所有,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把自己『賣』給某個勢力。他們的生活被生存的壓力填滿,精神時刻緊繃,如同我前世那些為了生計奔波、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牛馬』。」

  「在這種狀態下,」林彥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連靜下來感受自身情緒、觀察世界變化的時間都稀缺,哪裡還能奢談什麼深刻的人生感悟?有的,恐怕更多是麻木,是對力量本能地追逐,是對資源不擇手段地攫取。生存,才是他們唯一的『道』。」

  「再看我。」林彥攤開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認知,「我從練氣期開始,用的便是極品靈石,打下最雄厚的基礎。精氣神三者,修煉的都是老祖提供的、遠超尋常的頂級功法。丹、符、陣、器修真四藝,我有空間的時間差可以隨意揮霍,不怕失敗,不怕耗費時間。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有你們。有這片獨屬於我的天地。我沒有同階修士的覬覦追殺,沒有高階大能的隨手碾壓。我可以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裡,心無旁騖地成長,不必時刻擔心朝不保夕。」

  「正因為有了這份由空間構築的『安全壁壘』,」林彥總結道,「我才有了大量的、富裕的時間和心神,去觀察自己的內心變化,去品味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去思考行為的根源與意義。我才能因為朋友一句關心,就去深入探究自己為何殺人而心無波瀾,並最終觸及『逍遙』的本質。」

  他臉上露出一絲莞爾:「說起來,我在修煉上,自問算不上什麼刻苦不輟的『卷王』。我最大的金手指,或許並非是這空間本身,而是這份由空間和你們帶來的……極致的幸運。幸運到讓我擁有了從容選擇『道途』的資格。」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金丹修士們默然不語,心中卻是波瀾起伏。他們曾經何嘗不也是在那殘酷的修真界中掙扎求存?為了資源,為了機緣,爾虞我詐,生死搏殺。何曾有過林彥這般,在築基期就能安然思索「我為何修道」、「我欲何為」的奢侈?

  黃擎天深吸一口氣,由衷贊道:「少爺能如此清晰地洞察自身處境,明了己身優勢,不驕不躁,這份心境,已然超越了無數空有修為的所謂天才。逍遙之道,隨心而行,明心見性。少爺您已然走在了最正確的道路上。」


  林彥笑了笑,站起身來。這次梳理,讓他對自己的道途更加明晰,心態也愈發平和。

  「路還長,這才剛剛開始。不過,至少方向沒錯。」他看向眾人,「接下來回紐約,或許又能遇到些有趣的事。修煉不急,先享受一下這難得的『幸運』帶來的悠閒吧。」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直撫須沉思的符老卻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慎重與關切:「少爺,請恕老朽再多言幾句。」

  林彥停下腳步,恭敬道:「符老請講。」

  符老目光深邃,緩緩說道:「少爺,您如今肉身年僅十七。老朽從林剛平日對凡俗世界的了解中得知,在外界,如您這般年紀的少年郎,正值求學問道……哦,是求學上進的年華。或於高中奮筆疾書,或於大學殿堂探索新知。此乃凡人成長之常理,亦是社會運行之軌跡。」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彥的神色,繼續道:「少爺您悟得逍遙之道,講究隨心而行,不違本心。然而,老朽斗膽揣測,您未來若想在人道修行上更進一步,更深地體悟這『隨心』與『自然』,或許……關鍵便落在『順其自然』這四個字上。」

  「順其自然?」林彥微微挑眉,認真咀嚼著這個詞。

  「正是。」符老點頭,「此『自然』,並非單指天地萬物運行之規律,亦包含人倫時序,成長階段之自然。少爺您心智成熟,見識廣博,遠超同齡凡人,此是優勢,卻也可能成為一種無形的隔閡,讓您不自覺地始終以超然的姿態俯瞰紅塵,少了些許……沉浸其中的真切體會。」

  他語重心長地建議:「老朽以為,少爺或許可以嘗試,在什麼樣的年紀,就去體驗這個年紀本該經歷的事情。比如,像尋常十七歲少年一般,進入學堂。目的並非為了那紙文憑,也不是為了學習那些您或許早已掌握或看不上的知識,而是去經歷這個過程本身——感受同齡人的朝氣與煩惱,體驗秩序下的約束與自由,體味純粹求知的氛圍,哪怕是對您而言簡單的知識。這個過程,或許本身就是對『自然』的一種貼近,對您體悟人道,大有裨益。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經歷與感受。」

  符老的話,如同暮鼓晨鐘,在林彥心間敲響。

  上學?順其自然?在什麼樣的年紀,就去做這個年紀該做的事?

  他心中反覆摩挲著這幾句話。是啊,自己雖然頂著一張十七歲的臉,靈魂卻始終是那個歷經世事、在華爾街搏殺過的四十五歲靈魂。看待這個世界,總是帶著分析和利用的眼光,哪怕與李文斌他們相處,也或多或少帶著一絲引導和庇護的心態。自己真的完全「沉浸」過這個少年時代嗎?真的以平等的、參與者的心態,去體驗過這個年齡段的「自然」生活嗎?

  似乎並沒有。

  逍遙之道,是隨心所欲,但這份「隨心」,是否也應該包含順應生命本身不同階段的自然韻律呢?強行讓自己停留在超然物外的「上帝視角」,是否本身也是一種「不自然」?

  他回想起自己頓悟時,那份渴望不受束縛、體驗一切的本心。上學,體驗校園生活,似乎……也是一種未曾有過的、值得嘗試的手段?

  想到這裡,林彥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和興趣。他轉向符老,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符老指點迷津!您這番話,讓我豁然開朗。一味超然,或許反而落了下乘。順應時序,體驗過程,本身就是道之所在。我明白了,回到紐約後,我會去嘗試一下的。」

  符老見狀,欣慰地捋須微笑。

  林彥不再停留,身影緩緩消散,離開了空間。他心中已經有了新的打算。回到紐約,除了享受悠閒,或許還可以換一種身份,去體驗一番截然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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