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酒店清晨與唐人街偶遇
第一百四十九章：酒店清晨與唐人街偶遇
凱迪拉克緩緩駛入舊金山聯合廣場附近的車道，林彥側過頭：「小七，乖，待會你要回空間裡待一會兒。這裡的規矩和費城不太一樣，酒店裡不讓帶小狗進去的。」
腦海中立刻響起小七不滿的抗議，帶著委屈的嗚咽聲：「為什麼呀哥哥？上次那個大大的房子（費城瓦拉克酒店）不是可以進去嗎？我們還在裡面跳舞呢！」它還記得在酒吧里轉圈玩的快樂。
林彥耐心地解釋道，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上次是哥哥用外套把你藏得好，沒讓別人看見。今天哥哥沒穿外套，沒法故技重施了。」他頓了頓，提出一個折中方案：「要不，哥哥給你貼一張隱身符？你悄悄跟在我身邊，保證不發出聲音，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七立刻高興起來，只要不跟哥哥分開，怎樣都行。
林彥指尖微動，一張隱身符無聲無息地拍在了小七身上，小傢伙的身形瞬間從后座上消失。幾分鐘後，汽車停在了氣勢恢宏的舊金山皇宮酒店（The Palace Hotel）門前。門童身著筆挺制服，快步上前打開車門。
林彥整理了一下衣著，和林剛下了車。林剛熟練地辦理行李交接，而林彥則看似獨自一人，實則肩頭趴著一隻隱形的小獸，邁步走進了酒店大堂。
一踏入大堂，即便是見過無數世面的林彥，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這座建於1875年、在1906年大地震後重建的酒店，此刻正散發著它黃金時代的最後輝煌。巨大的玻璃穹頂（Garden Court 的玻璃天窗）將加州明媚的陽光引入室內，灑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和巨大的大理石柱上。穹頂之下是層層疊疊的水晶吊燈，如同倒懸的璀璨星河。空氣中瀰漫著雪茄、香水以及鮮花混合的馥郁香氣，衣著華麗的紳士名媛們低聲交談，侍者托著銀盤穿梭其間，一派典雅奢華的景象。
林彥的記憶翻湧，眼前的景象與他前世，2025年因華爾街商務會議入住此地時的記憶重疊又剝離。21世紀的皇宮酒店依舊奢華，但更多是一種精心維護的歷史遺蹟感，現代化的設施巧妙嵌入，遊客多於真正的貴族。而此刻的1959年，這裡的一切都帶著「當下」的鮮活與底氣，那種源自鍍金時代的、毫不掩飾的奢華與自信，是後世難以複製的。最大的不同或許是氛圍：此刻的大堂里，交談聲雖輕，卻充滿著對未來的期待；而在他記憶中的未來，這裡更多是懷舊與觀光的氣息。
他徑直走向前台，對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經理說道：「請幫我開最好的套房，兩間，先定三天。」
「好的，先生。」經理訓練有素，並未因林彥年輕的東方面孔而有絲毫怠慢，迅速辦理了入住手續。鑰匙是沉甸甸的黃銅質地，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林彥接過鑰匙，帶著「隱形」的小七和林剛，在行李員的引導下，走向電梯。小七雖然隱身，但扒在林彥肩頭的小爪子傳來的觸感，和腦海中它好奇的東張西望的神識波動，讓林彥不由得微微一笑。
林彥帶著隱去身形的小七和林剛，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進舊金山皇宮酒店八樓的套房。關上厚重的房門後，他指尖輕拂過小七的背毛，隱身符的效果悄然解除。小傢伙立刻現出身形，好奇地在寬敞的客廳里跑來跑去，小鼻子四處嗅探。
林彥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市場街（Market Street） 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開的流光畫卷映入眼帘——有軌電車拖著長長的電流光芒在街道上穿梭，老式汽車的車燈匯成流動的星河，遠處電報山（Telegraph Hill）上的科伊特塔（Coit Tower）在夜色中亮著溫暖的燈光，更遠處是漆黑如墨的舊金山灣。這與2025年遍布摩天大樓、霓虹更加炫目的市場街相比，少了幾分未來感的冷峻，多了幾分黃金時代的溫暖與人間煙火氣。
「吃飯了。」林彥從空間倉庫里取出王玉玲提前準備好的食盒。蓋子一開，飯菜竟還冒著騰騰熱氣，仿佛剛出鍋一般。紅燒靈雞、清蒸銀線魚、碧玉菜心，還有一小鍋靈米煮成的飯，香氣瞬間瀰漫整個房間。小七立刻撲到自己的食盆前，埋頭苦幹，吃得尾巴尖都愉快地晃動著。林彥也愜意地享用起來，感覺比酒店餐廳更合胃口。
飽餐後，林彥又帶著小七去浴室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路風塵，這才把玩累了的小傢伙塞進柔軟的被窩。
第二天清早，林彥果然又被小七那濕漉漉的舌頭給舔醒了。他笑著把這團白色毛球撥開，起身洗漱。接著，他給小七準備了一大盆香濃的靈獸奶，還有一盆混合了靈獸肉丁和靈米飯的豐盛早餐，自己則取出了一塊牛排，配了杯牛奶。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林彥一邊吃，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清晨的市場街已經開始忙碌，但與夜晚的繁華截然不同，多了一份生機勃勃的朝氣。這時，林剛過來敲門。小七耳朵一豎，興奮地「嗷嗚」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下，精準地撲到門把手上，利用體重往下一壓——「咔噠」一聲，門開了。林剛看著開門的小七，不由得笑了笑。林彥招呼他進來，也給他拿出一份早餐，兩人一獸安靜地吃完。
早上八點整，一切收拾妥當，林彥抱著小七，帶著林剛，出發前往此行的重要目的地——唐人街（Chinatown）。
從酒店出發，步行不久，便來到了唐人街的入口。此時，那座後來成為標誌、由李克萊頓等人設計、刻有「天下為公」的巨型牌樓尚未建成（該牌樓建於1970年），但布希街（Bush Street）與都板街（Grant Avenue）交匯的區域已然是濃郁的華人世界起點。
一踏入格蘭特大道（Grant Avenue），仿佛瞬間穿越到了大洋彼岸的故國。街道兩旁的建築鱗次櫛比，大多是兩三層高的磚木結構樓房，其外觀巧妙地融合了中西元素：牆體是西式的，但屋頂卻多採用綠色的琉璃瓦或傳統的飛檐翹角，有些還裝飾著精美的雕花和彩繪。臨街的店鋪，門面往往漆成醒目的紅色或金色，懸掛著巨大的繁體漢字招牌，諸如「生昌公司」、「生發公司」等老字號商鋪已然存在。許多店鋪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即便在白天，也透著一股喜慶氣氛。
街上行人如織，語音嘈雜。絕大多數人說著粵語，特別是四邑方言，這是當時唐人街最主要的通用語言。也能聽到不少台山話以及其他廣東地區的方言，偶爾夾雜著生硬的英語討價還價聲。空氣中混合著中藥材的清香、燒臘的油脂香、海鮮的咸腥以及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構成了唐人街獨特的氣息。
人們的衣著打扮有著鮮明的時代烙印。不少年長的男性還習慣穿著對襟或斜襟的唐裝，顏色多為深藍、灰色。一些更傳統的老人，甚至還能看到腦後拖著一條花白的長辮子。而中年和部分青年男性，則更多是西裝、襯衫搭配西褲的打扮，只是剪裁可能略顯寬鬆，符合當時的潮流。女性的服飾更多樣些，有穿著素色布衫的，也有穿著色彩鮮艷、繡有花紋的旗袍的，特別是年輕姑娘們，旗袍勾勒出她們的曲線，顯得格外亮眼。也能看到一些穿著洋裙、燙著捲髮的摩登女性，展現了中西風格的交融。
顧客和居民的精神面貌總體是積極而忙碌的。店主和夥計們早早開門，熱情地吆喝招攬生意，臉上帶著對一天生計的期盼。採購日用品的阿婆提著菜籃，熟練地挑選著蔬菜乾貨；茶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一邊喝著早茶，吃著點心，一邊看著中文報紙，高聲談論著家鄉的消息或是社區新聞。也能看到一些穿著工裝、行色匆匆的年輕男子，大概是趕著去上工。雖然生活不易，但大多數人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和對未來的希望。在樸茨茅斯廣場（Portsmouth Square） 附近，已有老人在悠閒地打著太極拳，或者聚在一起下棋、聊天，開始了他們一天規律的晚年生活。
林彥抱著小七，和林剛漫步在這熟悉的街巷中，耳邊是鄉音，眼前是故鄉景，一種複雜而親切的情感在他心中悄然流淌。小七也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比弗利山莊和馬里布海灘截然不同的、充滿煙火氣的世界。
小七在林彥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暖烘烘的一團，像顆躁動的小毛球。這小傢伙如今翅膀硬了，不太情願總窩在他懷裡當個裝飾，去哪兒都偏愛自己下地撒歡。林彥也由著它，只分出一縷神識如絲線般系在它身上，既能護它周全，又不干涉它的自由。小七通靈，自有分寸，從不會真正跑遠。
小七一獲自由，立刻像顆出膛的白色小炮彈，「嗖」地一下竄了出去，目標直指前方空地上幾隻正在悠閒啄食的灰鴿子。它的小鼻子不停聳動，追蹤著空氣中陌生的氣味，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冒險世界裡。
這一幕，恰好發生在唐人街一家生意格外興隆的豆腐店門前。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豆香與蒸汽的暖意。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素色旗袍的女士，提著一個樸素的布袋從店裡走出來。袋子裡裝著她剛買的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還帶著溫氣的鮮豆腐，以及幾樣清淡小菜。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種思緒里，眉眼低垂，帶著幾分疏離與倦意，有些心不在焉地邁著步子。
命運的巧合，往往就發生在這一瞬的疏忽之間。小七為了追逐那隻突然撲棱翅膀起飛的鴿子，興奮地一個急轉彎，靈巧的身軀不偏不倚，恰好絆在了這位女士的腳下。
「哎呀！」
一聲帶著驚愕與些許痛楚的輕呼響起。女士一個趔趄，重心不穩，手中的布袋脫手飛出。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那塊溫軟的鮮豆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頓時四分五裂，潔白的豆腐腦濺開，像一朵驟然凋零的花。
林彥心頭一緊，立刻小跑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女士即將傾倒的手臂。他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真誠與歉意：「女士，萬分抱歉！是我沒看好它，您沒事吧？有沒有崴到腳？」
幾乎是同時，他一個眼神遞過去，原本還想去追鴿子的小七立刻剎住腳步，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它那對毛茸茸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可憐鼻音，乖順地蹭回到女士腳邊，用那顆雪白的小腦袋輕輕磨蹭著她的褲腳，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愧疚，仿佛在無聲地懇求原諒。
這位女士慍怒地抬起頭，眉頭微蹙，正待生氣——任誰好端端被撞得失了手中之物，都難免湧上一股火氣。然而，當她的面容完全映入林彥眼帘時，他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張算不得驚艷、卻極其耐看的臉。皮膚白皙，五官清晰而端正，帶著一種混合了古典韻味的獨特氣質。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即便在慍怒時，也藏著一股子洞悉人情的冷靜與疏離，仿佛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世界。
林彥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好眼熟，我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迅速翻檢，卻一時難以將這張充滿故事感的面孔與某個具體的名字或場景立刻對應起來。這份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讓本欲再次道歉的他，話暫時停在了嘴邊。
凱迪拉克緩緩駛入舊金山聯合廣場附近的車道，林彥側過頭：「小七，乖，待會你要回空間裡待一會兒。這裡的規矩和費城不太一樣，酒店裡不讓帶小狗進去的。」
腦海中立刻響起小七不滿的抗議，帶著委屈的嗚咽聲：「為什麼呀哥哥？上次那個大大的房子（費城瓦拉克酒店）不是可以進去嗎？我們還在裡面跳舞呢！」它還記得在酒吧里轉圈玩的快樂。
林彥耐心地解釋道，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上次是哥哥用外套把你藏得好，沒讓別人看見。今天哥哥沒穿外套，沒法故技重施了。」他頓了頓，提出一個折中方案：「要不，哥哥給你貼一張隱身符？你悄悄跟在我身邊，保證不發出聲音，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七立刻高興起來，只要不跟哥哥分開，怎樣都行。
林彥指尖微動，一張隱身符無聲無息地拍在了小七身上，小傢伙的身形瞬間從后座上消失。幾分鐘後，汽車停在了氣勢恢宏的舊金山皇宮酒店（The Palace Hotel）門前。門童身著筆挺制服，快步上前打開車門。
林彥整理了一下衣著，和林剛下了車。林剛熟練地辦理行李交接，而林彥則看似獨自一人，實則肩頭趴著一隻隱形的小獸，邁步走進了酒店大堂。
一踏入大堂，即便是見過無數世面的林彥，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這座建於1875年、在1906年大地震後重建的酒店，此刻正散發著它黃金時代的最後輝煌。巨大的玻璃穹頂（Garden Court 的玻璃天窗）將加州明媚的陽光引入室內，灑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和巨大的大理石柱上。穹頂之下是層層疊疊的水晶吊燈，如同倒懸的璀璨星河。空氣中瀰漫著雪茄、香水以及鮮花混合的馥郁香氣，衣著華麗的紳士名媛們低聲交談，侍者托著銀盤穿梭其間，一派典雅奢華的景象。
林彥的記憶翻湧，眼前的景象與他前世，2025年因華爾街商務會議入住此地時的記憶重疊又剝離。21世紀的皇宮酒店依舊奢華，但更多是一種精心維護的歷史遺蹟感，現代化的設施巧妙嵌入，遊客多於真正的貴族。而此刻的1959年，這裡的一切都帶著「當下」的鮮活與底氣，那種源自鍍金時代的、毫不掩飾的奢華與自信，是後世難以複製的。最大的不同或許是氛圍：此刻的大堂里，交談聲雖輕，卻充滿著對未來的期待；而在他記憶中的未來，這裡更多是懷舊與觀光的氣息。
他徑直走向前台，對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經理說道：「請幫我開最好的套房，兩間，先定三天。」
「好的，先生。」經理訓練有素，並未因林彥年輕的東方面孔而有絲毫怠慢，迅速辦理了入住手續。鑰匙是沉甸甸的黃銅質地，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林彥接過鑰匙，帶著「隱形」的小七和林剛，在行李員的引導下，走向電梯。小七雖然隱身，但扒在林彥肩頭的小爪子傳來的觸感，和腦海中它好奇的東張西望的神識波動，讓林彥不由得微微一笑。
林彥帶著隱去身形的小七和林剛，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進舊金山皇宮酒店八樓的套房。關上厚重的房門後，他指尖輕拂過小七的背毛，隱身符的效果悄然解除。小傢伙立刻現出身形，好奇地在寬敞的客廳里跑來跑去，小鼻子四處嗅探。
林彥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市場街（Market Street） 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開的流光畫卷映入眼帘——有軌電車拖著長長的電流光芒在街道上穿梭，老式汽車的車燈匯成流動的星河，遠處電報山（Telegraph Hill）上的科伊特塔（Coit Tower）在夜色中亮著溫暖的燈光，更遠處是漆黑如墨的舊金山灣。這與2025年遍布摩天大樓、霓虹更加炫目的市場街相比，少了幾分未來感的冷峻，多了幾分黃金時代的溫暖與人間煙火氣。
「吃飯了。」林彥從空間倉庫里取出王玉玲提前準備好的食盒。蓋子一開，飯菜竟還冒著騰騰熱氣，仿佛剛出鍋一般。紅燒靈雞、清蒸銀線魚、碧玉菜心，還有一小鍋靈米煮成的飯，香氣瞬間瀰漫整個房間。小七立刻撲到自己的食盆前，埋頭苦幹，吃得尾巴尖都愉快地晃動著。林彥也愜意地享用起來，感覺比酒店餐廳更合胃口。
飽餐後，林彥又帶著小七去浴室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路風塵，這才把玩累了的小傢伙塞進柔軟的被窩。
第二天清早，林彥果然又被小七那濕漉漉的舌頭給舔醒了。他笑著把這團白色毛球撥開，起身洗漱。接著，他給小七準備了一大盆香濃的靈獸奶，還有一盆混合了靈獸肉丁和靈米飯的豐盛早餐，自己則取出了一塊牛排，配了杯牛奶。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林彥一邊吃，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清晨的市場街已經開始忙碌，但與夜晚的繁華截然不同，多了一份生機勃勃的朝氣。這時，林剛過來敲門。小七耳朵一豎，興奮地「嗷嗚」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下，精準地撲到門把手上，利用體重往下一壓——「咔噠」一聲，門開了。林剛看著開門的小七，不由得笑了笑。林彥招呼他進來，也給他拿出一份早餐，兩人一獸安靜地吃完。
早上八點整，一切收拾妥當，林彥抱著小七，帶著林剛，出發前往此行的重要目的地——唐人街（Chinatown）。
從酒店出發，步行不久，便來到了唐人街的入口。此時，那座後來成為標誌、由李克萊頓等人設計、刻有「天下為公」的巨型牌樓尚未建成（該牌樓建於1970年），但布希街（Bush Street）與都板街（Grant Avenue）交匯的區域已然是濃郁的華人世界起點。
一踏入格蘭特大道（Grant Avenue），仿佛瞬間穿越到了大洋彼岸的故國。街道兩旁的建築鱗次櫛比，大多是兩三層高的磚木結構樓房，其外觀巧妙地融合了中西元素：牆體是西式的，但屋頂卻多採用綠色的琉璃瓦或傳統的飛檐翹角，有些還裝飾著精美的雕花和彩繪。臨街的店鋪，門面往往漆成醒目的紅色或金色，懸掛著巨大的繁體漢字招牌，諸如「生昌公司」、「生發公司」等老字號商鋪已然存在。許多店鋪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即便在白天，也透著一股喜慶氣氛。
街上行人如織，語音嘈雜。絕大多數人說著粵語，特別是四邑方言，這是當時唐人街最主要的通用語言。也能聽到不少台山話以及其他廣東地區的方言，偶爾夾雜著生硬的英語討價還價聲。空氣中混合著中藥材的清香、燒臘的油脂香、海鮮的咸腥以及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構成了唐人街獨特的氣息。
人們的衣著打扮有著鮮明的時代烙印。不少年長的男性還習慣穿著對襟或斜襟的唐裝，顏色多為深藍、灰色。一些更傳統的老人，甚至還能看到腦後拖著一條花白的長辮子。而中年和部分青年男性，則更多是西裝、襯衫搭配西褲的打扮，只是剪裁可能略顯寬鬆，符合當時的潮流。女性的服飾更多樣些，有穿著素色布衫的，也有穿著色彩鮮艷、繡有花紋的旗袍的，特別是年輕姑娘們，旗袍勾勒出她們的曲線，顯得格外亮眼。也能看到一些穿著洋裙、燙著捲髮的摩登女性，展現了中西風格的交融。
顧客和居民的精神面貌總體是積極而忙碌的。店主和夥計們早早開門，熱情地吆喝招攬生意，臉上帶著對一天生計的期盼。採購日用品的阿婆提著菜籃，熟練地挑選著蔬菜乾貨；茶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一邊喝著早茶，吃著點心，一邊看著中文報紙，高聲談論著家鄉的消息或是社區新聞。也能看到一些穿著工裝、行色匆匆的年輕男子，大概是趕著去上工。雖然生活不易，但大多數人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和對未來的希望。在樸茨茅斯廣場（Portsmouth Square） 附近，已有老人在悠閒地打著太極拳，或者聚在一起下棋、聊天，開始了他們一天規律的晚年生活。
林彥抱著小七，和林剛漫步在這熟悉的街巷中，耳邊是鄉音，眼前是故鄉景，一種複雜而親切的情感在他心中悄然流淌。小七也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比弗利山莊和馬里布海灘截然不同的、充滿煙火氣的世界。
小七在林彥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暖烘烘的一團，像顆躁動的小毛球。這小傢伙如今翅膀硬了，不太情願總窩在他懷裡當個裝飾，去哪兒都偏愛自己下地撒歡。林彥也由著它，只分出一縷神識如絲線般系在它身上，既能護它周全，又不干涉它的自由。小七通靈，自有分寸，從不會真正跑遠。
小七一獲自由，立刻像顆出膛的白色小炮彈，「嗖」地一下竄了出去，目標直指前方空地上幾隻正在悠閒啄食的灰鴿子。它的小鼻子不停聳動，追蹤著空氣中陌生的氣味，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冒險世界裡。
這一幕，恰好發生在唐人街一家生意格外興隆的豆腐店門前。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豆香與蒸汽的暖意。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素色旗袍的女士，提著一個樸素的布袋從店裡走出來。袋子裡裝著她剛買的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還帶著溫氣的鮮豆腐，以及幾樣清淡小菜。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種思緒里，眉眼低垂，帶著幾分疏離與倦意，有些心不在焉地邁著步子。
命運的巧合，往往就發生在這一瞬的疏忽之間。小七為了追逐那隻突然撲棱翅膀起飛的鴿子，興奮地一個急轉彎，靈巧的身軀不偏不倚，恰好絆在了這位女士的腳下。
「哎呀！」
一聲帶著驚愕與些許痛楚的輕呼響起。女士一個趔趄，重心不穩，手中的布袋脫手飛出。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那塊溫軟的鮮豆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頓時四分五裂，潔白的豆腐腦濺開，像一朵驟然凋零的花。
林彥心頭一緊，立刻小跑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女士即將傾倒的手臂。他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真誠與歉意：「女士，萬分抱歉！是我沒看好它，您沒事吧？有沒有崴到腳？」
幾乎是同時，他一個眼神遞過去，原本還想去追鴿子的小七立刻剎住腳步，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它那對毛茸茸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可憐鼻音，乖順地蹭回到女士腳邊，用那顆雪白的小腦袋輕輕磨蹭著她的褲腳，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愧疚，仿佛在無聲地懇求原諒。
這位女士慍怒地抬起頭，眉頭微蹙，正待生氣——任誰好端端被撞得失了手中之物，都難免湧上一股火氣。然而，當她的面容完全映入林彥眼帘時，他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張算不得驚艷、卻極其耐看的臉。皮膚白皙，五官清晰而端正，帶著一種混合了古典韻味的獨特氣質。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即便在慍怒時，也藏著一股子洞悉人情的冷靜與疏離，仿佛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世界。
林彥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好眼熟，我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迅速翻檢，卻一時難以將這張充滿故事感的面孔與某個具體的名字或場景立刻對應起來。這份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讓本欲再次道歉的他，話暫時停在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