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萬蟲噬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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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次伏擊受傷後,林彥並未急於報復。他如同叢林中最有耐心的獵手,隱匿身形,舔舐傷口,同時以更冷靜、更審慎的目光觀察著坤泰的勢力網絡。他不再追求一時之快的殺戮,而是開始系統地收集信息:罌粟田的分布、運輸路線、坤泰核心手下的活動規律、以及他們與外界聯繫的渠道。

  他目睹了更多這片土地上的悲劇:被毒品摧垮的家庭,為保護家人不得已為虎作倀的農民,以及坤泰武裝令人髮指的殘忍。他的心態從最初單純為了磨礪殺伐之心,增添了幾分責任感與憤怒。毀滅這些害人的罌粟田,成了他此刻最強烈的念頭。

  但問題隨之而來。罌粟田遍布山林,面積廣闊,單純放火燒,不僅效率低下,容易撲救,沖天的火光和濃煙反而會打草驚蛇,且可能引發山火,波及無辜村寨。關鍵他還不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燒,他需要一種更徹底、更隱蔽的方式。

  這一日,他悄悄潛入一片偏僻的罌粟田,小心翼翼地連根挖起一株完整的罌粟植株,迅速返回了乾坤空間。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丹房裡整理藥材的丹老。

  「丹老,您看看此物。」林彥將那株還帶著泥土的罌粟花遞給丹老。

  丹老接過,略一打量,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蹙:「嗯?此乃『迷魂花』,一種凡俗毒草之屬。其汁液提煉之物,能惑人心智,令人沉溺癲狂,透支精氣神,乃修行大忌。少爺從何處得來此等污穢之物?」

  林彥神色凝重,詳細向丹老講述了這東西在外界的名字——鴉片,以及它曾經給古老的中國帶來的深重災難,億萬同胞為之傾家蕩產、形銷骨立,被稱為「東亞病夫」的屈辱歷史,以及如今在金三角地區,它依舊是罪惡之源,滋養著無數像坤泰這樣的毒梟。

  「…我所見之處,百姓因此物而麻木,土地因此物而荒蕪。我想徹底毀了它們,但面積太廣,縱使我法力耗盡,也難以盡除。且即便毀了這一季,只要利益還在,他們明年還會再種。丹老,您可知有何法門,能…能讓這片土地,再也種不活這罌粟?但其他作物,譬如稻穀,卻可正常生長?」

  丹老聽完,撫須沉吟良久,臉上也露出一絲肅然:「原來此物竟有如此駭人聽聞之過往…少爺心懷蒼生,老朽佩服。」但他隨即又露出疑惑之色,「只是…少爺,若要毀去這些花草,對您而言並非難事啊?縱有千畝萬畝,您將其盡數收入這乾坤空間,再以真火焚毀,不過舉手之勞。何須如此煩惱?」

  林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丹老,我能收一次,甚至兩次。但我無法永遠守在那裡。只要那片土地還能長出這東西,只要這害人之物還能帶來巨利,就會有無窮無盡的人被吸引而去,砍不盡殺不絕。我需要的是斬斷根源,讓那塊土地『拒絕』生長罌粟。如此一來,即便我離開了,它也無法再成為毒源。」

  丹老聞言,恍然大悟,眉頭皺得更緊:「讓土地自行厭棄某種作物…此乃改變一地之『物性』,涉及地脈靈氣流轉,絕非易事…尋常丹藥或法術,怕是難以辦到。少爺此法,確是治本之策,但…難,甚難。」

  他思索片刻,道:「少爺稍候,容老朽尋幾位老友參詳一下。」

  第二天,丹老便帶著一位身材幹瘦、沉默寡言、周身似乎縈繞著淡淡泥土與陰濕氣息的黑袍老者來到了林彥的小院。這位老者林彥有些印象,是金丹傀儡中較為孤僻的一位,平日幾乎不出自己的蟲谷秘穴。

  「少爺,」丹老介紹道,「這位是『蟲叟』,你叫他老蟲便可。」

  蟲叟微微躬身行禮,聲音低沉沙啞:「見過少爺。」他話不多,直接遞過來一個看似用某種暗褐色膠泥燒製成的、布滿細微孔洞的扁圓小罐,約有碗口大小。

  丹老代為解釋道:「少爺,昨日我思來想去,覺或可藉助蟲豸之力。便去尋了老蟲。他將你那『迷魂花』看了,言道此事易爾。他手中恰有一種一階異蟲,名為『蝕根魔甲』。」

  「此蟲形似微小甲殼之虱,通體黝黑髮亮,僅有針尖大小,口器鋒銳,擅鑽地打洞,終生居於地下。」蟲叟聲音低沉地補充,「其性貪婪,不食尋常草木根莖,專嗜啃食各種蘊含毒性、尤其是迷幻成癮類毒性的植物根系,並以其中毒素為養分繁衍。對無害作物之根系,則毫無興趣。其母蟲居於罐中巢核內,少爺只需滴血認主母蟲,便可掌控整個蟲群。放出之後,它們自會鑽入土中,循著毒根氣息,啃食罌粟之根,使其迅速枯萎而死,且絕不傷及旁物。啃食毒根越多,其繁殖愈速。」

  林彥聞言,大喜過望!這地底異蟲,正合他用!

  他連忙接過那泥罐,神識下意識地往裡一掃——只見罐內巢核周圍,密密麻麻擠滿了無數針尖大小、油黑髮亮、不斷蠕動的小甲蟲,層層疊疊,看得他頭皮一陣發麻,密集恐懼症瞬間發作,差點把罐子扔出去。他強忍不適,小心翼翼地按照指引,以真元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巢核中心那隻體型稍大、甲殼呈現暗金色紋路、正在微微顫動的母蟲身上。


  血滴迅速被吸收,剎那間,林彥感覺自己的識海中多了一絲微弱卻極其清晰的聯繫,能模糊地感知到母蟲簡單的情緒:對毒物的渴望、服從

  「多謝蟲叔!此物於我所行之事,助益巨大!」林彥鄭重地向蟲叟行了一禮。他心中同時升起一絲慚愧,麾下如此多能人異士,自己卻從未真正去了解過他們,日後定要尋個時間,好好與這些金丹修士們深談一番。蟲叟似乎不習慣這種客套,只是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

  事不宜遲,林彥帶上蟲罐,再次離開空間,重返金三角那瀰漫著罪惡與悲傷氣息的土地。

  是夜,月黑風高。林彥貼上隱身符,如同鬼魅般潛行至坤泰勢力範圍內最大、看守也最嚴密的一片罌粟田中央。他神識掃過,避開巡邏的哨兵,選定一處位置。

  祭出「星辰」飛劍,小心地控制著力道,無聲無息地向下挖掘,直到挖出一個深約五米、僅容一人進入的狹小坑洞。他將那泥罐打開,放入坑底,又特意折了一株罌粟苗,將其根系部分對準蟲罐入口。

  通過識海的聯繫,他向母蟲下達了指令:「以此為中心,鑽入地下,啃食毀滅視野所及範圍內,所有與此株根系氣息相同的毒物之根!盡力繁殖,擴散開來,直至再無一絲此毒物存留!」

  他能感受到母蟲傳來一陣興奮貪婪的波動。

  下一刻,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沙沙」聲響起,無數針尖大小的黑色甲蟲如同湧出的黑色潮水,迅速鑽入下方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見。

  林彥迅速填平坑洞,抹去一切痕跡,御劍而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並不急於此刻去取坤泰的性命。殺了一個坤泰,還會有另一個毒梟冒出來。他要借坤泰之口,將「這片土地受了詛咒,再也種不活罌粟了」的恐怖消息傳播出去,徹底斷絕後來者對這片土地作為毒源的念想。

  讓那些被利益蒙蔽雙眼的人,在面對紛紛莫名枯萎、根系被蛀空的罌粟田時,去恐懼,去絕望,去相信這是天譴,是土地對這些罪惡之花的憤怒。

  這,遠比單純殺死一個毒梟,更為徹底。

  接下來的日子,林彥繼續隱匿在暗處,冷靜地觀察著。他看到那些原本長勢喜人的罌粟苗開始無緣無故地打蔫、發黃,然後成片成片地枯萎倒下,拔出後可見根系已被蛀食一空;看到坤泰的手下們驚慌失措,澆水施肥甚至噴灑農藥都毫無作用;看到坤泰本人暴跳如雷,請來的「農業專家」面對這種深入地下、專啃毒根的詭異「蟲害」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歸咎於「邪門」…

  一場始於地底深處的無聲除根之戰,正在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上悄然進行。而林彥,冷眼看著這罪惡之花,連同其賴以生存的根基,被無數微小的魔甲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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