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港浮華錄
在空間裡與妖獸「實戰教學」了大半個月，精神始終高度緊繃。林彥決定給自己放個小假，舒緩一下心境。他心念一動，帶著小七回到了深水灣別墅。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讓小七變幻了形態。靈光微閃，威風凜凜的神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眼睛烏溜溜的「小奶狗」，只有偶爾流轉著金芒的瞳孔，顯露出一絲不凡。
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間待太久沒變身有點不太習慣，但很快就被能出去玩的興奮感取代。
林彥笑了笑，吩咐林剛備車。黑色的豪華轎車駛出深水灣，匯入港島夜晚的車流。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勾勒出1958年香港夜生活的輪廓。
「少爺，去哪裡？」林剛熟練地握著方向盤問道。
「去跑馬地，看看夜場賽馬。」林彥靠在舒適的后座上。香港賽馬歷史悠久，自1840年代英國人引入後，逐漸從殖民者的俱樂部活動演變為全城參與的盛事。跑馬地馬場是香港的第一個賽馬場，夜場賽馬因其能避開日間酷熱且更具娛樂氛圍，愈發受到追捧。
車子駛入跑馬地區域，氣氛頓時喧囂起來。夜晚的馬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遠比白日更添幾分紙醉金迷。入口處人頭攢動，黃牛黨穿梭其間低聲兜售馬票，報販揮舞著油墨未乾的「馬經」高聲叫賣：「最新內幕消息！獨贏穩膽啊！」各種討論聲、叫嚷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汗液、廉價香水、啤酒和一種名為「博彩」的躁動氣息。西裝革履的洋行經理、穿著絲綢旗袍的名媛、襯衫汗濕的苦力、眼神精明閃爍的投機客、甚至還有帶著馬仔的幫會人物……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那塊巨大的木製計分牌和遠處的賽道所牽動。
林剛去停了車，林彥則抱著偽裝成小奶狗的小七，直接去了會員席。這裡環境相對好些，有軟椅和茶几，侍應生穿梭提供服務，但同樣充滿了緊張和期待的氣氛。小七在他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它的神識能清晰地感受到場內那股狂熱、貪婪、期待、失望交織的複雜情緒浪潮。
「哥哥，他們腦子裡的念頭……好吵哦。」小七傳音道，帶著點嫌棄。
「嗯，這就是欲望的聲音。」林彥淡然回應，目光掃過計分牌。規則很簡單，「獨贏」（猜第一名）、「位置」（猜前三名）、「連贏」（猜中前兩名順序）等，賠率隨投注額浮動。
新一輪投注開始。人們蜂擁向投注窗口，揮舞著鈔票。
「買三號！狀態好！」
「信我！七號冷門，賠率高！」
「倒霉！上次輸慘了，這次要翻本！」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滿臉橫肉的男人，帶著兩個一看就是打手的馬仔，正好擠在林彥旁邊。他唾沫橫飛地對著窗口大喊：「給我買五號『閃電仔』獨贏！五百塊！」 五百港幣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引得周圍一陣低呼。男人得意地昂起頭，瞥了一眼旁邊氣質淡然、似乎還在逗狗的林彥，眼神帶著一絲炫耀和不屑。
林彥沒理會他，只是對走過來的侍應生平靜地說：「幫我買八號『追風』，獨贏，一萬港幣。」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瞬間讓周圍安靜了一下。一萬港幣！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一兩百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穿著考究卻抱著只小狗的俊逸少年身上。有震驚，有羨慕，更有赤裸裸的貪婪。
那個花襯衫男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顯然被這手筆壓了下去，面子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低聲罵了句：「呸！看你怎麼死！八號？狀態差到沒眼看！」
林彥仿佛沒聽見，接過投注票，看都沒看就隨手塞進口袋，繼續淡定地看著賽場。小七在他懷裡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叮鈴鈴——！」
開閘鈴聲響起！全場瞬間爆炸！
馬匹衝出！嘶鳴聲、馬蹄聲、騎師的吆喝聲、觀眾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
「沖啊！五號！」
「頂住！三號！」
「八號！八號在夢遊嗎！吊車尾！」
花襯衫男人聲嘶力竭地為他的五號吶喊，脖子青筋暴起。而林彥買的八號「追風」，確實起步不佳，落在最後。
花襯衫男人抽空得意地瞥了林彥一眼。
然而，進入最後一個彎道，異變突生！八號「追風」仿佛突然甦醒，在騎師鞭策下，從外欄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連續超越！一個、兩個、三個……直逼領先的五號！
全場譁然！花襯衫男人的臉都綠了！
最後一路衝刺！兩匹馬並駕齊驅！終點線前，「追風」以半個馬頭的微弱優勢，率先衝線！
「八號！是八號啊！爆大冷門！」廣播聲音激動地響起。
「耶！！」押中冷門的人狂喜尖叫。
「他媽的！五號吃屎去吧！」更多的人則是咒罵，包括那個花襯衫男人，他氣得狠狠將馬經摔在地上。
侍應生恭敬地將一大疊鈔票用托盤送到林彥面前，語氣無比謙卑：「先生，恭喜您！這是您的彩金。」足足翻了十幾倍，超過十三萬港幣。
林彥面色如常，隨手抽出一張大額鈔票遞給侍應生做小費，然後將那厚厚一疊錢隨意地拿起，就遞給了身後的林剛拿著。
這一幕，徹底刺激了旁邊輸紅了眼的花襯衫男人。巨大的落差、嫉妒以及損失錢財的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他見林彥如此年輕，衣著華麗，還帶著這麼多現金，身邊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司機隨從的人（林剛），便將其視為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小子！你是不是出老千！」他猛地一步擋在林彥面前，滿臉凶戾之氣，兩個馬仔也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怎麼可能這麼准！肯定有鬼！識相的就分我一半！否則……」他威脅地捏了捏拳頭，意圖再明顯不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紛紛退開，生怕惹禍上身。會員席的保安似乎認識這男人，有些猶豫不敢上前。
林彥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他甚至懶得開口。
身後的林剛動了。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擋在林彥身前。他沒有釋放任何修為氣息，但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睛，冰冷地掃過花襯衫男人和他的馬仔，一股實質般的、百戰精銳的駭人殺氣瞬間籠罩了他們。
花襯衫男人和他的馬仔頓時如遭雷擊，感覺像是被一頭洪荒猛獸盯上，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他們混跡街頭的本能瘋狂報警，告訴他們眼前這個沉默的男人極其危險，絕對是他們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林剛沒動手，只是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們。
林彥抱著小七，從他們中間走過，懶得再看他們一眼。林剛見少爺離開，這才收回目光，冷漠地瞥了那幾人一眼，拿起那袋巨款，緊隨其後。
直到林彥一行人走遠，花襯衫男人才猛地喘過氣來，幾乎虛脫，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老大……你沒事吧？」馬仔顫聲問道，同樣心有餘悸。
「沒……沒事……」男人聲音發顫，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林彥消失的方向，再不敢有任何念頭，「媽的……哪裡來的過江猛龍……太嚇人了……」
離開喧囂的馬場，坐回車裡，小七才哼唧一聲：「哥哥，剛才為什麼不讓林剛揍他們一頓？」
林彥揉了揉它的腦袋，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淡淡一笑：「這種人遍地都是，嚇唬一下就可以了，碾死幾隻嗡嗡叫的蒼蠅，有什麼意思？反而髒了手。走吧，帶你去嘗嘗地道的雲吞麵。」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匯入夜色，將跑馬地的狂熱、貪婪，徹底拋在身後。
將睡得香甜的小七收回空間，林彥吩咐林剛驅車前往灣仔杜老誌道。
步入舞廳，想像中的極致奢華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精緻與恰到好處的氛圍感。舞廳內部裝修並非金碧輝煌，但細節處可見用心。最為矚目的當屬那圓形的舞池，四周環繞著黃銅柱，在略顯迷離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這成了整個舞廳最特別的視覺焦點。地面鋪著光潔的木地板，反射著頂燈柔和的光。牆面裝飾著藝術畫作或鏡子，巧妙拓展了視覺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高級香水的幽香以及清茶的芬芳，混合成一種獨特而並不令人反感的味道。沒有烈酒的氣味（此時杜老誌未取得酒牌，僅供應茶水與瓜子點心），這讓氛圍區別於後來那些喧鬧的夜總會，顯得更為高雅和朦朧。
悠揚的現場樂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樂或時代曲，音樂聲不大，恰好足以掩蓋私語又不妨礙交談。舞池中，幾對男女相擁而舞，舉止得體，更多是一種風情的展示而非熱烈的宣洩。
場內的客人，正如傳聞所言，大多衣冠楚楚，非富即貴。有身著定製西裝、梳著一絲不苟油頭的商賈巨富；有穿著優雅旗袍、佩戴珍珠項鍊的名媛淑女；也能見到一些氣質獨特的文人雅士和看似低調卻氣場不凡的業內人士。他們大多低聲交談，舉止從容，保持著一種克制的距離感和上流社會的禮儀。穿著素色旗袍、舉止得體的侍應小姐們端著茶盤和盛有紅瓜子、黑瓜子的瓷碟，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偶爾有脖子上掛著糖果盤的「糖果小妹」走過，售賣香口膠、朱古力等小食。
林彥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坐下，立刻有侍應生上前，恭敬地遞上茶單——是的，這裡主要是茶單。他要了一壺龍井，然後，通過識海中的空間印記，聯繫了林二。
不過一刻鐘，林二的身影便出現在舞廳門口。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精英范十足，迅速定位到林彥的位置，快步走來。
「少爺。」林二微微躬身，然後在林彥的示意下在對面的沙發坐下。他對少爺突然召喚他來這種地方略感詫異，但臉上毫無表露。
「坐吧，隨便看看。」林彥示意他放鬆，目光依舊饒有興致地掃過舞廳的環境。
侍應生為林二也奉上一杯茶。林二端起茶杯，目光快速而專業地評估著周圍的一切，低聲道：「這就是杜老誌？比想像中……要安靜許多。商業模式很特別，靠茶水和點心，以及小姐們的服務費支撐，卻能成為頂級場所。」
林彥輕輕吹開茶湯上的浮葉，抿了一口，味道尚可。「嗯，賣的不是酒，是風情，是格調，是人脈場。」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場景，掠過一絲淡淡的追憶，「看著這裡，倒是讓我想起以前在紐約偶爾去的一個地方。」
「哦？少爺說的是？」林二適時地問道。
「曼哈頓，麥迪遜大道，一個叫核心俱樂部（Core Club）的地方。」林彥語氣平淡，「那裡不一樣。極致的現代、私密和……資源化。嚴格的會員推薦制，會員多是金融、科技、地產界的頂尖人物。設計極簡而昂貴，注重隱私，沒有這麼大的開放式舞池，更多的是私密的會議室、餐廳、水療中心。他們不談風情，只談交易、信息和資源整合。那裡的安靜，是另一種壓抑和高高在上。」
林二仔細聽著，雖然「Core Club」這個名字和他所知的任何香港或歐美現有俱樂部都對不上，但他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將之理解為少爺「前世」的見識。「聽起來，是更直接、更高效的『社交場』。」
「可以這麼說。」林彥放下茶杯，「那裡是冰冷的資本與權力的熔爐，而這裡……」他目光再次掃過杜老誌舞廳，看著那朦朧燈光下矜持的笑臉、優雅的舞步、含蓄的交流，「這裡更像是舊時代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用體面和禮節包裹著欲望和人脈經營。各有各的味道。」
正說著，一位穿著紫色旗袍、氣質婉約的侍應小姐端著一個小碟走來，上面是幾包不同口味的香口膠。「先生，需要香口膠嗎？」她聲音輕柔，笑容恰到好處。
林彥擺擺手，小姐便禮貌地點頭離開。
「看來這裡的『增值服務』不少。」林二評論道。
「生存之道罷了。」林彥淡淡道，「在不能賣酒的情況下，總得想辦法增加營收。這也是這個時代香港夜生活的一個有趣側影。」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喝著茶，看著舞池中的人影搖曳，聽著耳邊的軟語輕歌。林彥仿佛在感受這個時代特有的、一種即將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的繁華與浪漫。
對於經歷過華爾街冰冷數字和核心俱樂部高效社交的他來說，這是一種新奇而略帶懷舊色彩的體驗。但無論是冰冷的資本熔爐，還是溫情的風情幻夢，於他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觀察一個微縮的社會模型。
「走吧。」林彥站起身，「這裡的情致，體會過就夠了。」
林二立刻起身，留下遠超茶資的小費。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杜老誌舞廳，將那片溫柔的霓虹與喧囂留在身後。對於林彥來說，這短暫的沉浸已然足夠。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讓小七變幻了形態。靈光微閃，威風凜凜的神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眼睛烏溜溜的「小奶狗」，只有偶爾流轉著金芒的瞳孔，顯露出一絲不凡。
小七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間待太久沒變身有點不太習慣，但很快就被能出去玩的興奮感取代。
林彥笑了笑，吩咐林剛備車。黑色的豪華轎車駛出深水灣，匯入港島夜晚的車流。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勾勒出1958年香港夜生活的輪廓。
「少爺，去哪裡？」林剛熟練地握著方向盤問道。
「去跑馬地，看看夜場賽馬。」林彥靠在舒適的后座上。香港賽馬歷史悠久，自1840年代英國人引入後，逐漸從殖民者的俱樂部活動演變為全城參與的盛事。跑馬地馬場是香港的第一個賽馬場，夜場賽馬因其能避開日間酷熱且更具娛樂氛圍，愈發受到追捧。
車子駛入跑馬地區域，氣氛頓時喧囂起來。夜晚的馬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遠比白日更添幾分紙醉金迷。入口處人頭攢動，黃牛黨穿梭其間低聲兜售馬票，報販揮舞著油墨未乾的「馬經」高聲叫賣：「最新內幕消息！獨贏穩膽啊！」各種討論聲、叫嚷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汗液、廉價香水、啤酒和一種名為「博彩」的躁動氣息。西裝革履的洋行經理、穿著絲綢旗袍的名媛、襯衫汗濕的苦力、眼神精明閃爍的投機客、甚至還有帶著馬仔的幫會人物……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那塊巨大的木製計分牌和遠處的賽道所牽動。
林剛去停了車，林彥則抱著偽裝成小奶狗的小七，直接去了會員席。這裡環境相對好些，有軟椅和茶几，侍應生穿梭提供服務，但同樣充滿了緊張和期待的氣氛。小七在他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它的神識能清晰地感受到場內那股狂熱、貪婪、期待、失望交織的複雜情緒浪潮。
「哥哥，他們腦子裡的念頭……好吵哦。」小七傳音道，帶著點嫌棄。
「嗯，這就是欲望的聲音。」林彥淡然回應，目光掃過計分牌。規則很簡單，「獨贏」（猜第一名）、「位置」（猜前三名）、「連贏」（猜中前兩名順序）等，賠率隨投注額浮動。
新一輪投注開始。人們蜂擁向投注窗口，揮舞著鈔票。
「買三號！狀態好！」
「信我！七號冷門，賠率高！」
「倒霉！上次輸慘了，這次要翻本！」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滿臉橫肉的男人，帶著兩個一看就是打手的馬仔，正好擠在林彥旁邊。他唾沫橫飛地對著窗口大喊：「給我買五號『閃電仔』獨贏！五百塊！」 五百港幣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引得周圍一陣低呼。男人得意地昂起頭，瞥了一眼旁邊氣質淡然、似乎還在逗狗的林彥，眼神帶著一絲炫耀和不屑。
林彥沒理會他，只是對走過來的侍應生平靜地說：「幫我買八號『追風』，獨贏，一萬港幣。」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瞬間讓周圍安靜了一下。一萬港幣！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一兩百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穿著考究卻抱著只小狗的俊逸少年身上。有震驚，有羨慕，更有赤裸裸的貪婪。
那個花襯衫男人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顯然被這手筆壓了下去，面子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低聲罵了句：「呸！看你怎麼死！八號？狀態差到沒眼看！」
林彥仿佛沒聽見，接過投注票，看都沒看就隨手塞進口袋，繼續淡定地看著賽場。小七在他懷裡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叮鈴鈴——！」
開閘鈴聲響起！全場瞬間爆炸！
馬匹衝出！嘶鳴聲、馬蹄聲、騎師的吆喝聲、觀眾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
「沖啊！五號！」
「頂住！三號！」
「八號！八號在夢遊嗎！吊車尾！」
花襯衫男人聲嘶力竭地為他的五號吶喊，脖子青筋暴起。而林彥買的八號「追風」，確實起步不佳，落在最後。
花襯衫男人抽空得意地瞥了林彥一眼。
然而，進入最後一個彎道，異變突生！八號「追風」仿佛突然甦醒，在騎師鞭策下，從外欄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連續超越！一個、兩個、三個……直逼領先的五號！
全場譁然！花襯衫男人的臉都綠了！
最後一路衝刺！兩匹馬並駕齊驅！終點線前，「追風」以半個馬頭的微弱優勢，率先衝線！
「八號！是八號啊！爆大冷門！」廣播聲音激動地響起。
「耶！！」押中冷門的人狂喜尖叫。
「他媽的！五號吃屎去吧！」更多的人則是咒罵，包括那個花襯衫男人，他氣得狠狠將馬經摔在地上。
侍應生恭敬地將一大疊鈔票用托盤送到林彥面前，語氣無比謙卑：「先生，恭喜您！這是您的彩金。」足足翻了十幾倍，超過十三萬港幣。
林彥面色如常，隨手抽出一張大額鈔票遞給侍應生做小費，然後將那厚厚一疊錢隨意地拿起，就遞給了身後的林剛拿著。
這一幕，徹底刺激了旁邊輸紅了眼的花襯衫男人。巨大的落差、嫉妒以及損失錢財的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他見林彥如此年輕，衣著華麗，還帶著這麼多現金，身邊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司機隨從的人（林剛），便將其視為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小子！你是不是出老千！」他猛地一步擋在林彥面前，滿臉凶戾之氣，兩個馬仔也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怎麼可能這麼准！肯定有鬼！識相的就分我一半！否則……」他威脅地捏了捏拳頭，意圖再明顯不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紛紛退開，生怕惹禍上身。會員席的保安似乎認識這男人，有些猶豫不敢上前。
林彥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他甚至懶得開口。
身後的林剛動了。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擋在林彥身前。他沒有釋放任何修為氣息，但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睛，冰冷地掃過花襯衫男人和他的馬仔，一股實質般的、百戰精銳的駭人殺氣瞬間籠罩了他們。
花襯衫男人和他的馬仔頓時如遭雷擊，感覺像是被一頭洪荒猛獸盯上，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他們混跡街頭的本能瘋狂報警，告訴他們眼前這個沉默的男人極其危險，絕對是他們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林剛沒動手，只是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們。
林彥抱著小七，從他們中間走過，懶得再看他們一眼。林剛見少爺離開，這才收回目光，冷漠地瞥了那幾人一眼，拿起那袋巨款，緊隨其後。
直到林彥一行人走遠，花襯衫男人才猛地喘過氣來，幾乎虛脫，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老大……你沒事吧？」馬仔顫聲問道，同樣心有餘悸。
「沒……沒事……」男人聲音發顫，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林彥消失的方向，再不敢有任何念頭，「媽的……哪裡來的過江猛龍……太嚇人了……」
離開喧囂的馬場，坐回車裡，小七才哼唧一聲：「哥哥，剛才為什麼不讓林剛揍他們一頓？」
林彥揉了揉它的腦袋，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淡淡一笑：「這種人遍地都是，嚇唬一下就可以了，碾死幾隻嗡嗡叫的蒼蠅，有什麼意思？反而髒了手。走吧，帶你去嘗嘗地道的雲吞麵。」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匯入夜色，將跑馬地的狂熱、貪婪，徹底拋在身後。
將睡得香甜的小七收回空間，林彥吩咐林剛驅車前往灣仔杜老誌道。
步入舞廳，想像中的極致奢華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精緻與恰到好處的氛圍感。舞廳內部裝修並非金碧輝煌，但細節處可見用心。最為矚目的當屬那圓形的舞池，四周環繞著黃銅柱，在略顯迷離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這成了整個舞廳最特別的視覺焦點。地面鋪著光潔的木地板，反射著頂燈柔和的光。牆面裝飾著藝術畫作或鏡子，巧妙拓展了視覺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高級香水的幽香以及清茶的芬芳，混合成一種獨特而並不令人反感的味道。沒有烈酒的氣味（此時杜老誌未取得酒牌，僅供應茶水與瓜子點心），這讓氛圍區別於後來那些喧鬧的夜總會，顯得更為高雅和朦朧。
悠揚的現場樂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樂或時代曲，音樂聲不大，恰好足以掩蓋私語又不妨礙交談。舞池中，幾對男女相擁而舞，舉止得體，更多是一種風情的展示而非熱烈的宣洩。
場內的客人，正如傳聞所言，大多衣冠楚楚，非富即貴。有身著定製西裝、梳著一絲不苟油頭的商賈巨富；有穿著優雅旗袍、佩戴珍珠項鍊的名媛淑女；也能見到一些氣質獨特的文人雅士和看似低調卻氣場不凡的業內人士。他們大多低聲交談，舉止從容，保持著一種克制的距離感和上流社會的禮儀。穿著素色旗袍、舉止得體的侍應小姐們端著茶盤和盛有紅瓜子、黑瓜子的瓷碟，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偶爾有脖子上掛著糖果盤的「糖果小妹」走過，售賣香口膠、朱古力等小食。
林彥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坐下，立刻有侍應生上前，恭敬地遞上茶單——是的，這裡主要是茶單。他要了一壺龍井，然後，通過識海中的空間印記，聯繫了林二。
不過一刻鐘，林二的身影便出現在舞廳門口。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精英范十足，迅速定位到林彥的位置，快步走來。
「少爺。」林二微微躬身，然後在林彥的示意下在對面的沙發坐下。他對少爺突然召喚他來這種地方略感詫異，但臉上毫無表露。
「坐吧，隨便看看。」林彥示意他放鬆，目光依舊饒有興致地掃過舞廳的環境。
侍應生為林二也奉上一杯茶。林二端起茶杯，目光快速而專業地評估著周圍的一切，低聲道：「這就是杜老誌？比想像中……要安靜許多。商業模式很特別，靠茶水和點心，以及小姐們的服務費支撐，卻能成為頂級場所。」
林彥輕輕吹開茶湯上的浮葉，抿了一口，味道尚可。「嗯，賣的不是酒，是風情，是格調，是人脈場。」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場景，掠過一絲淡淡的追憶，「看著這裡，倒是讓我想起以前在紐約偶爾去的一個地方。」
「哦？少爺說的是？」林二適時地問道。
「曼哈頓，麥迪遜大道，一個叫核心俱樂部（Core Club）的地方。」林彥語氣平淡，「那裡不一樣。極致的現代、私密和……資源化。嚴格的會員推薦制，會員多是金融、科技、地產界的頂尖人物。設計極簡而昂貴，注重隱私，沒有這麼大的開放式舞池，更多的是私密的會議室、餐廳、水療中心。他們不談風情，只談交易、信息和資源整合。那裡的安靜，是另一種壓抑和高高在上。」
林二仔細聽著，雖然「Core Club」這個名字和他所知的任何香港或歐美現有俱樂部都對不上，但他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將之理解為少爺「前世」的見識。「聽起來，是更直接、更高效的『社交場』。」
「可以這麼說。」林彥放下茶杯，「那裡是冰冷的資本與權力的熔爐，而這裡……」他目光再次掃過杜老誌舞廳，看著那朦朧燈光下矜持的笑臉、優雅的舞步、含蓄的交流，「這裡更像是舊時代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用體面和禮節包裹著欲望和人脈經營。各有各的味道。」
正說著，一位穿著紫色旗袍、氣質婉約的侍應小姐端著一個小碟走來，上面是幾包不同口味的香口膠。「先生，需要香口膠嗎？」她聲音輕柔，笑容恰到好處。
林彥擺擺手，小姐便禮貌地點頭離開。
「看來這裡的『增值服務』不少。」林二評論道。
「生存之道罷了。」林彥淡淡道，「在不能賣酒的情況下，總得想辦法增加營收。這也是這個時代香港夜生活的一個有趣側影。」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喝著茶，看著舞池中的人影搖曳，聽著耳邊的軟語輕歌。林彥仿佛在感受這個時代特有的、一種即將隨著時間流逝而褪色的繁華與浪漫。
對於經歷過華爾街冰冷數字和核心俱樂部高效社交的他來說，這是一種新奇而略帶懷舊色彩的體驗。但無論是冰冷的資本熔爐，還是溫情的風情幻夢，於他而言，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觀察一個微縮的社會模型。
「走吧。」林彥站起身，「這裡的情致，體會過就夠了。」
林二立刻起身，留下遠超茶資的小費。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杜老誌舞廳，將那片溫柔的霓虹與喧囂留在身後。對於林彥來說，這短暫的沉浸已然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