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塵世煉心
從空間結束長達六十餘年的閉關出來後，林彥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滯澀。修為暴漲至練氣十三層，五萬斤巨力在體內奔涌，神識可覆蓋一千二百米，這些數字帶來的並非全然的喜悅，反而有種腳不沾地的虛浮感。他明白，這是心境跟不上修為的典型徵兆。
這日清晨，他站在別墅露台上，遠眺維多利亞港的晨曦，忽然對身旁的林一道：「今日起，集團日常事務仍由你決斷，非必要不必報我。我想……出去走走。」
林一恭敬頷首：「是，少爺。需要為您備車嗎？」
「不必。」林彥擺擺手，「我獨自一人便可。」
他沒有運用任何身法，就像個最普通的市民，沿著山道慢悠悠地下山，搭乘叮叮車前往港島。電車慢吞吞地行駛，窗外的市聲、乘客的閒聊、報童的叫賣……這些鮮活的聲響將他從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中稍稍拉回現實。
他在灣仔附近下車，信步走向林氏旗下開設在莊士敦道的一家平價糧店。這是當初承諾為九龍城寨居民提供優惠的連鎖店之一。
店鋪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一大早，已有不少主婦和老人排隊。林彥沒有表明身份，只對經理說是總部派來臨時幫忙學習的「小林」。
他換上夥計的棉布衫，開始學著給顧客量米、裝袋。
「阿妹，三斤絲苗米，唔該（謝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遞過布袋和糧票。
林彥笨拙地拿起米斗，試圖控制力道。然而五萬斤巨力的微控何其艱難，一勺下去，險些把米缸捅穿，白米嘩啦溢出一大片。
「哎喲！後生仔，手勢咁重（這麼重）？新來的咩？」老婆婆嚇了一跳。
林彥尷尬不已，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收拾。店經理趕緊過來打圓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將這項簡單的工作當作一種修煉——用神識精細控制每一分肌肉，將力量約束在普通人水準。
漸漸地，他找到了感覺。舀米、過秤、裝袋，動作從生疏變得流暢。他甚至學會了用草繩扎口袋，打出漂亮的結。
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仔細數出硬幣，買了最便宜的粗米，卻特意加了一小袋昂貴的精白米，喃喃自語：「仔仔生日，煮餐好的俾佢食（煮頓好的給他吃）。」
一個苦力模樣的漢子，肩頭還帶著汗漬，買完米後，小心地將找零的幾個硬幣揣進內兜，臉上是踏實的神情。
林彥默默看著，聽著。這些為生存而努力的點滴，這些簡單而真摯的願望，像涓涓細流，悄然浸潤著他因長久修煉而有些乾涸的心湖。
午後，糧店清閒了些。林彥搬了小凳坐在門口休息，看著街景。忽然，一個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湊過來。
「哥哥？」
林彥抬頭，認出是九龍城寨里那個送他饅頭的小男孩「阿生」。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真系你啊哥哥！你點會喺度（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彥笑了笑，遞給他一顆水果糖：「我來做野（工作）啊。你呢？」
「阿婆叫我來買米！」阿生自豪地展示手裡的錢和糧袋，又壓低聲音，「哥哥，你知唔知（知不知道），『和勝合』嗰班衰人（那些壞人）最近倒霉啦！睇佢哋仲敢唔敢欺負人（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人）！」
林彥揉揉他的頭：「嗯，惡有惡報。以後會更好的。」
孩子的快樂如此簡單，一句「惡有惡報」就能讓他們感到快慰與希望。
傍晚交班後，林彥沒有直接回家。他沿著海岸線慢慢走，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小七從空間裡鑽出來，變回小奶狗，歡快地在沙灘上追逐浪花，留下一串梅花似的腳印。
空間裡幾十年的孤寂，再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世界，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力量固然重要，但若失去與這世界的連接，修仙長生又有何意義？
他在海邊坐下，看著小七嬉鬧。小傢伙跑累了，吐著舌頭趴在他腳邊，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小七，」他輕聲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可以活得如此簡單純粹。
小七歪著頭，「汪汪」兩聲，傳音道：「你也很好啊。」
夜幕降臨，星子漸明。海風帶著涼意吹拂而來。
林彥閉上眼，內視自身。那股因力量暴漲而產生的虛浮感，在今日的煙火氣中漸漸沉澱下來。五萬斤力量運轉間，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圓融。他並未刻意運功，但身心自然而然地進入了一種空明狀態。潮汐聲、遠方的車馬聲、小七的呼吸聲……萬物之聲入耳，卻不再紛雜，反而匯成一種奇妙的韻律。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蘊，沉靜如水。
他抱起已經睡著的小七，緩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翌日，林彥心血來潮，想去看看自己的商業帝國究竟是何模樣。他換上一身低調的灰色中山裝，並未通知任何人，便獨自前往位於中環德輔道的林氏集團總部。
映入眼帘的是兩棟毗鄰的七層高大樓，外牆是當時頗為時髦的水刷石，線條簡潔利落。居中一棟頂部，「林氏集團」四個遒勁有力的繁體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派不凡。另一棟則懸掛著「林氏糧油」、「林氏國貨」等子公司銘牌。樓宇雖不算摩天，但占地頗廣，玻璃窗明淨亮堂，進出之人大多衣著體面，步履匆匆，透露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林彥隨著人流步入主樓大堂。內部裝修並非極盡奢華，卻自有一番格調。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吊燈款式新穎，牆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前台接待員訓練有素，禮貌地詢問每一位訪客。穿著整齊制服的安保人員目光銳利，不動聲色地巡視著大廳，維持著秩序——其中幾人，林彥認出是當初在武館見過的面孔，如今看來已有了正經職業，精氣神都大不相同。
他沒有驚動前台，神識微動，便感知到安保部的訓練場位於副樓二層。他信步穿過連接兩棟樓的內部走廊，循著呼喝聲而去。
副樓二層整個被打通，改造成了一個寬敞明亮的訓練場。地面鋪著軟墊，四周裝有鏡牆，各種訓練器械一應俱全。此時，二十幾名身著統一黑色練功服的安保人員正分成兩撥，一撥由葉問指導練習詠春樁法，另一撥則在楊師傅帶領下練習太極推手。氣氛嚴肅而專注。
葉問眼尖，最先看到倚在門邊的林彥，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抬手示意弟子們稍息。
「林彥？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葉問迎上來，語氣中帶著長輩般的關切。楊師傅也笑著走了過來。
「聽說兩位師傅在這裡高就，特來拜訪，順便活動活動筋骨。」林彥笑著拱手，「看各位師兄練得投入，一時技癢，不知能否請兩位師傅再指點一二？」
葉問和楊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個妖孽般的弟子/小朋友，如今到了何種境界。
「好！正好讓這幫小子開開眼界。」葉問朗聲笑道，揮手讓弟子們退到場地邊緣，空出中央區域。
第一場，先與葉問切磋詠春黐手。
兩人搭手瞬間，葉問心中便是一驚。林彥的手臂看似放鬆，實則內含乾坤，仿佛裹著棉花的鋼鐵，沉穩無比。以往切磋，葉問還能憑藉精妙勁力引導化解，但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難以激起半分波瀾。
林彥並未用強，反而將力量壓制到與葉問相若的水平。雙臂交錯纏繞，速度越來越快，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啪啪」聲。他的動作完全契合詠春要旨，短促精準，守中用中，但每一招都後發先至，仿佛能預知葉問的下一步動向。這並非神識取巧，而是六十餘年苦修和超高境界帶來的、對武學本質的深刻理解融入了本能。
切磋持續了三分鐘，葉問忽然主動撤手後退，苦笑搖頭：「老了老了，再打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拆散了。你的詠春…已不在我之下，甚至更有過之。」他語氣複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慨。場邊的詠春弟子們看得目眩神迷，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高手敬佩不已。
第二場，與楊師傅推手。
兩人雙臂相搭，畫圈而走。楊師傅頓覺壓力更大。林彥的勁力圓融無比，深得太極「粘、連、黏、隨」之精髓，但在這份柔和之下，卻潛藏著一股沛莫能御的磅礴大勢。楊師傅感覺自己像是在推著一座緩緩旋轉的大山，任憑他如何引導、化勁，都無法撼動其分毫，反而自身勁力被不斷消弭、吸納。
更讓楊師傅心驚的是，林彥的聽勁功夫已入化境。他肌肉皮膚對力量變化的感知敏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楊師傅勁力將發未發之際，他已瞭然於胸，並自然生出應對。這已非「後發先至」，近乎「未發先至」。
推了十餘圈，楊師傅氣機微滯，步法稍亂。林彥適時收力，含笑而立：「楊師傅，承讓。」
楊師傅長吁一口氣，讚嘆道：「好！好一個『太極圓轉，無使斷缺』！林小子，你這身功夫，真是…真是…」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太極弟子們也看得心馳神往。
兩位宗師都明白，林彥已是手下留情，刻意維持在一個讓他們能盡情發揮卻又無法逾越的水平線上。
切磋完畢，林彥與兩位師傅又寒暄了幾句，關心了一下他們的近況，得知他們生活安定，授徒順利，心中甚慰。
他心念微動，通過空間印記聯繫了林一。
不過片刻，訓練場的門被推開。原本氣場沉穩、被員工們私下敬畏地稱為「大老闆」的林一，竟親自快步走來。更讓所有安保隊員目瞪口呆的是，林一走到那俊美少年面前，竟是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無比：「您來了。」
這一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在場員工心中激起驚濤駭浪。他們看看平時威嚴無比的林一，又看看那氣度不凡的少年，各種猜測和敬畏之心油然而生。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竟讓林總如此恭敬？
林彥對兩位師傅和眾隊員點頭示意，便隨著林一離開了訓練場。
林一引著林彥，乘坐專用電梯直達主樓七層頂樓。這一層格外安靜，裝修也更顯沉穩大氣。厚實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深色的實木牆板和皮質沙發透出低調的奢華。
走進林一那間寬敞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中鱗次櫛比的樓房和遠處的海港景色盡收眼底。
「少爺，請坐。」林一親自為林彥沏上來空間靈茶。
「不必忙了。」林彥擺擺手，走到窗邊，「看來這攤子你打理得不錯。」
「皆是少爺根基打得好。」林一恭敬道，「當初隨我來港的百人，如今皆已在集團及各子公司擔任要職，分管財務、採購、銷售、倉儲、運輸等關鍵部門。他們能力出眾，且絕對忠誠，集團方能高效運轉。」
林彥點點頭，百分百忠誠的傀儡，確實是最好的管理人才。他抿了口茶，問道：「葉師傅和楊師傅在這裡，還適應嗎？」
「兩位師傅非常盡責。」林一匯報，「安保部如今已成為集團標杆部門，紀律嚴明，身手不凡。兩位師傅的生活也已極大改善，葉師傅家換了大屋，楊師傅也將老家的親人接來了香港。他們都對現狀十分滿意，心存感激。」
「不是感激我，是感激你林總給了他們發揮所長的機會和應得的報酬。」林彥糾正道，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窗玻璃，指向下方和遠方的土地：「林一，我們現在的現金流很充裕。除了現有的生意，我覺得是時候做一些更長遠的布局了。」
林一神色一凜：「請少爺示下。」
「你看這香港，彈丸之地，卻匯聚四方人流。」林彥目光深邃，「如今戰後十幾年，人口越來越多，但地方就這麼大。我料定不久的將來，這裡的土地、樓宇，會成為比黃金還金貴的東西。」
他轉過身，語氣果斷：「從現在開始，抽調部分資金，成立一個地產部門。不必張揚，暗中進行。」
「第一，逢低吸納地皮。重點關注港島北岸、九龍臨海這些現在看起來偏僻、但未來必是核心的區域。還有半山、淺水灣、深水灣這些地方，有依山傍海的好地塊，不惜代價拿下來。」
「第二，收購有潛力的舊樓。特別是中環、銅鑼灣、灣仔這些核心地段的老唐樓，產權清晰的，整棟吃下。現在不值錢，將來拆了重建，就是寸土寸金的寶地。」
「第三，留意工業用地。觀塘、荃灣那邊，現在多是農田和荒灘，價格低廉。香港將來要發展，製造業和倉儲物流必不可少，這些地方潛力巨大。」
林一迅速記下，並補充道：「少爺高見。目前市道確實低迷，去年的銀行擠提風潮和全球性經濟衰退的影響仍在，許多地產商資金鍊緊張，正是我們低價吸納優質資產的好時機。尤其是九龍半島和新界地區，地價極為低廉，甚至很多是無主官地，操作空間很大。」
林彥滿意地點頭：「這件事要做得巧妙，可以通過不同的殼公司分批分區域進行，不要讓人察覺是林氏在背後大手筆掃貨。資金從空間直接調撥，無需占用集團營運資金。」
「明白！」林一鄭重點頭，「我會親自督辦，確保隱秘且高效。」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漸漸亮起燈火的城市。這裡，是他在這個時代打造的第一個基石。
杯中靈茶的香氣裊裊升起，氤氳了他深邃的目光。
這日清晨，他站在別墅露台上，遠眺維多利亞港的晨曦，忽然對身旁的林一道：「今日起，集團日常事務仍由你決斷，非必要不必報我。我想……出去走走。」
林一恭敬頷首：「是，少爺。需要為您備車嗎？」
「不必。」林彥擺擺手，「我獨自一人便可。」
他沒有運用任何身法，就像個最普通的市民，沿著山道慢悠悠地下山，搭乘叮叮車前往港島。電車慢吞吞地行駛，窗外的市聲、乘客的閒聊、報童的叫賣……這些鮮活的聲響將他從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中稍稍拉回現實。
他在灣仔附近下車，信步走向林氏旗下開設在莊士敦道的一家平價糧店。這是當初承諾為九龍城寨居民提供優惠的連鎖店之一。
店鋪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一大早，已有不少主婦和老人排隊。林彥沒有表明身份，只對經理說是總部派來臨時幫忙學習的「小林」。
他換上夥計的棉布衫，開始學著給顧客量米、裝袋。
「阿妹，三斤絲苗米，唔該（謝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遞過布袋和糧票。
林彥笨拙地拿起米斗，試圖控制力道。然而五萬斤巨力的微控何其艱難，一勺下去，險些把米缸捅穿，白米嘩啦溢出一大片。
「哎喲！後生仔，手勢咁重（這麼重）？新來的咩？」老婆婆嚇了一跳。
林彥尷尬不已，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收拾。店經理趕緊過來打圓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將這項簡單的工作當作一種修煉——用神識精細控制每一分肌肉，將力量約束在普通人水準。
漸漸地，他找到了感覺。舀米、過秤、裝袋，動作從生疏變得流暢。他甚至學會了用草繩扎口袋，打出漂亮的結。
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仔細數出硬幣，買了最便宜的粗米，卻特意加了一小袋昂貴的精白米，喃喃自語：「仔仔生日，煮餐好的俾佢食（煮頓好的給他吃）。」
一個苦力模樣的漢子，肩頭還帶著汗漬，買完米後，小心地將找零的幾個硬幣揣進內兜，臉上是踏實的神情。
林彥默默看著，聽著。這些為生存而努力的點滴，這些簡單而真摯的願望，像涓涓細流，悄然浸潤著他因長久修煉而有些乾涸的心湖。
午後，糧店清閒了些。林彥搬了小凳坐在門口休息，看著街景。忽然，一個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湊過來。
「哥哥？」
林彥抬頭，認出是九龍城寨里那個送他饅頭的小男孩「阿生」。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真系你啊哥哥！你點會喺度（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彥笑了笑，遞給他一顆水果糖：「我來做野（工作）啊。你呢？」
「阿婆叫我來買米！」阿生自豪地展示手裡的錢和糧袋，又壓低聲音，「哥哥，你知唔知（知不知道），『和勝合』嗰班衰人（那些壞人）最近倒霉啦！睇佢哋仲敢唔敢欺負人（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人）！」
林彥揉揉他的頭：「嗯，惡有惡報。以後會更好的。」
孩子的快樂如此簡單，一句「惡有惡報」就能讓他們感到快慰與希望。
傍晚交班後，林彥沒有直接回家。他沿著海岸線慢慢走，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小七從空間裡鑽出來，變回小奶狗，歡快地在沙灘上追逐浪花，留下一串梅花似的腳印。
空間裡幾十年的孤寂，再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世界，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力量固然重要，但若失去與這世界的連接，修仙長生又有何意義？
他在海邊坐下，看著小七嬉鬧。小傢伙跑累了，吐著舌頭趴在他腳邊，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小七，」他輕聲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可以活得如此簡單純粹。
小七歪著頭，「汪汪」兩聲，傳音道：「你也很好啊。」
夜幕降臨，星子漸明。海風帶著涼意吹拂而來。
林彥閉上眼，內視自身。那股因力量暴漲而產生的虛浮感，在今日的煙火氣中漸漸沉澱下來。五萬斤力量運轉間，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圓融。他並未刻意運功，但身心自然而然地進入了一種空明狀態。潮汐聲、遠方的車馬聲、小七的呼吸聲……萬物之聲入耳，卻不再紛雜，反而匯成一種奇妙的韻律。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蘊，沉靜如水。
他抱起已經睡著的小七，緩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翌日，林彥心血來潮，想去看看自己的商業帝國究竟是何模樣。他換上一身低調的灰色中山裝，並未通知任何人，便獨自前往位於中環德輔道的林氏集團總部。
映入眼帘的是兩棟毗鄰的七層高大樓，外牆是當時頗為時髦的水刷石，線條簡潔利落。居中一棟頂部，「林氏集團」四個遒勁有力的繁體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派不凡。另一棟則懸掛著「林氏糧油」、「林氏國貨」等子公司銘牌。樓宇雖不算摩天，但占地頗廣，玻璃窗明淨亮堂，進出之人大多衣著體面，步履匆匆，透露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林彥隨著人流步入主樓大堂。內部裝修並非極盡奢華，卻自有一番格調。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吊燈款式新穎，牆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前台接待員訓練有素，禮貌地詢問每一位訪客。穿著整齊制服的安保人員目光銳利，不動聲色地巡視著大廳，維持著秩序——其中幾人，林彥認出是當初在武館見過的面孔，如今看來已有了正經職業，精氣神都大不相同。
他沒有驚動前台，神識微動，便感知到安保部的訓練場位於副樓二層。他信步穿過連接兩棟樓的內部走廊，循著呼喝聲而去。
副樓二層整個被打通，改造成了一個寬敞明亮的訓練場。地面鋪著軟墊，四周裝有鏡牆，各種訓練器械一應俱全。此時，二十幾名身著統一黑色練功服的安保人員正分成兩撥，一撥由葉問指導練習詠春樁法，另一撥則在楊師傅帶領下練習太極推手。氣氛嚴肅而專注。
葉問眼尖，最先看到倚在門邊的林彥，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抬手示意弟子們稍息。
「林彥？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葉問迎上來，語氣中帶著長輩般的關切。楊師傅也笑著走了過來。
「聽說兩位師傅在這裡高就，特來拜訪，順便活動活動筋骨。」林彥笑著拱手，「看各位師兄練得投入，一時技癢，不知能否請兩位師傅再指點一二？」
葉問和楊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個妖孽般的弟子/小朋友，如今到了何種境界。
「好！正好讓這幫小子開開眼界。」葉問朗聲笑道，揮手讓弟子們退到場地邊緣，空出中央區域。
第一場，先與葉問切磋詠春黐手。
兩人搭手瞬間，葉問心中便是一驚。林彥的手臂看似放鬆，實則內含乾坤，仿佛裹著棉花的鋼鐵，沉穩無比。以往切磋，葉問還能憑藉精妙勁力引導化解，但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難以激起半分波瀾。
林彥並未用強，反而將力量壓制到與葉問相若的水平。雙臂交錯纏繞，速度越來越快，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啪啪」聲。他的動作完全契合詠春要旨，短促精準，守中用中，但每一招都後發先至，仿佛能預知葉問的下一步動向。這並非神識取巧，而是六十餘年苦修和超高境界帶來的、對武學本質的深刻理解融入了本能。
切磋持續了三分鐘，葉問忽然主動撤手後退，苦笑搖頭：「老了老了，再打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拆散了。你的詠春…已不在我之下，甚至更有過之。」他語氣複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感慨。場邊的詠春弟子們看得目眩神迷，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高手敬佩不已。
第二場，與楊師傅推手。
兩人雙臂相搭，畫圈而走。楊師傅頓覺壓力更大。林彥的勁力圓融無比，深得太極「粘、連、黏、隨」之精髓，但在這份柔和之下，卻潛藏著一股沛莫能御的磅礴大勢。楊師傅感覺自己像是在推著一座緩緩旋轉的大山，任憑他如何引導、化勁，都無法撼動其分毫，反而自身勁力被不斷消弭、吸納。
更讓楊師傅心驚的是，林彥的聽勁功夫已入化境。他肌肉皮膚對力量變化的感知敏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楊師傅勁力將發未發之際，他已瞭然於胸，並自然生出應對。這已非「後發先至」，近乎「未發先至」。
推了十餘圈，楊師傅氣機微滯，步法稍亂。林彥適時收力，含笑而立：「楊師傅，承讓。」
楊師傅長吁一口氣，讚嘆道：「好！好一個『太極圓轉，無使斷缺』！林小子，你這身功夫，真是…真是…」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太極弟子們也看得心馳神往。
兩位宗師都明白，林彥已是手下留情，刻意維持在一個讓他們能盡情發揮卻又無法逾越的水平線上。
切磋完畢，林彥與兩位師傅又寒暄了幾句，關心了一下他們的近況，得知他們生活安定，授徒順利，心中甚慰。
他心念微動，通過空間印記聯繫了林一。
不過片刻，訓練場的門被推開。原本氣場沉穩、被員工們私下敬畏地稱為「大老闆」的林一，竟親自快步走來。更讓所有安保隊員目瞪口呆的是，林一走到那俊美少年面前，竟是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無比：「您來了。」
這一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在場員工心中激起驚濤駭浪。他們看看平時威嚴無比的林一，又看看那氣度不凡的少年，各種猜測和敬畏之心油然而生。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竟讓林總如此恭敬？
林彥對兩位師傅和眾隊員點頭示意，便隨著林一離開了訓練場。
林一引著林彥，乘坐專用電梯直達主樓七層頂樓。這一層格外安靜，裝修也更顯沉穩大氣。厚實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深色的實木牆板和皮質沙發透出低調的奢華。
走進林一那間寬敞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中鱗次櫛比的樓房和遠處的海港景色盡收眼底。
「少爺，請坐。」林一親自為林彥沏上來空間靈茶。
「不必忙了。」林彥擺擺手，走到窗邊，「看來這攤子你打理得不錯。」
「皆是少爺根基打得好。」林一恭敬道，「當初隨我來港的百人，如今皆已在集團及各子公司擔任要職，分管財務、採購、銷售、倉儲、運輸等關鍵部門。他們能力出眾，且絕對忠誠，集團方能高效運轉。」
林彥點點頭，百分百忠誠的傀儡，確實是最好的管理人才。他抿了口茶，問道：「葉師傅和楊師傅在這裡，還適應嗎？」
「兩位師傅非常盡責。」林一匯報，「安保部如今已成為集團標杆部門，紀律嚴明，身手不凡。兩位師傅的生活也已極大改善，葉師傅家換了大屋，楊師傅也將老家的親人接來了香港。他們都對現狀十分滿意，心存感激。」
「不是感激我，是感激你林總給了他們發揮所長的機會和應得的報酬。」林彥糾正道，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窗玻璃，指向下方和遠方的土地：「林一，我們現在的現金流很充裕。除了現有的生意，我覺得是時候做一些更長遠的布局了。」
林一神色一凜：「請少爺示下。」
「你看這香港，彈丸之地，卻匯聚四方人流。」林彥目光深邃，「如今戰後十幾年，人口越來越多，但地方就這麼大。我料定不久的將來，這裡的土地、樓宇，會成為比黃金還金貴的東西。」
他轉過身，語氣果斷：「從現在開始，抽調部分資金，成立一個地產部門。不必張揚，暗中進行。」
「第一，逢低吸納地皮。重點關注港島北岸、九龍臨海這些現在看起來偏僻、但未來必是核心的區域。還有半山、淺水灣、深水灣這些地方，有依山傍海的好地塊，不惜代價拿下來。」
「第二，收購有潛力的舊樓。特別是中環、銅鑼灣、灣仔這些核心地段的老唐樓，產權清晰的，整棟吃下。現在不值錢，將來拆了重建，就是寸土寸金的寶地。」
「第三，留意工業用地。觀塘、荃灣那邊，現在多是農田和荒灘，價格低廉。香港將來要發展，製造業和倉儲物流必不可少，這些地方潛力巨大。」
林一迅速記下，並補充道：「少爺高見。目前市道確實低迷，去年的銀行擠提風潮和全球性經濟衰退的影響仍在，許多地產商資金鍊緊張，正是我們低價吸納優質資產的好時機。尤其是九龍半島和新界地區，地價極為低廉，甚至很多是無主官地，操作空間很大。」
林彥滿意地點頭：「這件事要做得巧妙，可以通過不同的殼公司分批分區域進行，不要讓人察覺是林氏在背後大手筆掃貨。資金從空間直接調撥，無需占用集團營運資金。」
「明白！」林一鄭重點頭，「我會親自督辦，確保隱秘且高效。」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漸漸亮起燈火的城市。這裡，是他在這個時代打造的第一個基石。
杯中靈茶的香氣裊裊升起，氤氳了他深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