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怕贏?還是怕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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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主任的身體晃了晃,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只是照章辦事……具體執行都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男子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淬著冰碴,「金大富那三百萬,是直接打進你海外帳戶的。事故之後追加的兩百萬『封口費』,轉帳截圖需要我現在投影出來麼?」

  孫主任猛地撐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冷汗早已浸透襯衫後心,布料緊貼著不住顫抖的脊背。

  「我是被迫的……」他喉嚨里滾出嗚咽,「他們拿家人威脅我……我女兒每天上學的路線,我老婆常去的菜市場……他們說,不聽話,下次出事的就不是礦工……」

  他再也說不下去,整張臉埋進掌心,壓抑的抽泣從指縫裡漏出來。

  房間死寂。只有那哭聲,鋸子一樣拉扯著空氣。

  程譚胃裡一陣翻攪。真相的一角竟如此骯髒——用鮮血澆灌的財富,靠恐懼維繫的關係。

  「該您出牌了,孫主任。」男子的聲音平穩如常,仿佛剛才揭開的不是人命關天的黑幕,而只是一次閒談。

  孫主任抬起紅腫的雙眼,顫巍巍打出一張九萬。

  「胡。」程譚推倒手牌,牌麵攤開,「平胡,一番。」

  他故意沒做番型。這一局,贏錢不重要,贏取發問的資格才是關鍵。

  籌碼推移。程譚轉向持槍男子:「按規矩,贏家可問輸家一個問題。」見對方頷首,他目光倏地鎖住芳姐,「那些骨骰子,誰給你的?送骰子的人,是不是就是十三年前連環『事故』的幕後推手?」

  芳姐沉默了。

  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拇指骨製成的骰子,眼神飄向虛空,仿佛穿透牆壁,望向某個遙遠而黑暗的時空。許久,才聽見她極輕的聲音:

  「是他給的。每顆骰子都附著一封信,詳細寫著手指主人的故事——姓名、死因、家屬後續……一字一句,像刻在骨頭上。」

  「為什麼送你這些?」程靜忍不住追問。

  「為了讓我記住。」芳姐嘴角扯出一抹慘澹的弧度,「記住我做了什麼,欠了什麼。他說,這些骰子是我的『罪證』,也是『救贖』。只要還留著,我就沒法忘,也逃不掉。」

  「他到底是誰?」程譚逼進一步。

  芳姐的笑意凝在唇邊,化為苦澀:

  「一個我以為早就死了的人。一個……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人。」

  空氣再度凝固。

  程譚腦海飛轉。芳姐親手送進監獄?出獄了?越獄了?送骰子是為復仇?還是另有深意?

  芳姐一直是這個局中被動的人,但現在卻突然沒有了緊張,她為什麼不怕了?難道她得到了訊息,得到了安全的保證!

  還有,程譚突然間感覺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局中的焦點,仿佛他們都叮著自己,從自己身上能找到答案一樣!

  可笑!

  「下一局,改個玩法。」持槍男子忽然打破沉默。

  「怎麼改?」程譚收攏思緒。

  「不賭錢。」男子槍口微抬,「賭『情報』。每局贏家可問一個問題,輸家必須如實回答。拒絕或說謊的話——」

  他故意停頓,讓未盡之言在寂靜中蔓延成無形的壓力。

  程譚與程靜交換眼神。危險,但也是契機。

  「同意。」

  「同意。」

  趙總和孫主任面無血色,只能僵硬點頭。

  第五局開始。牌桌氣氛陡然繃緊——此刻押上的不是籌碼,是鮮血淋漓的真相。

  骰子滾動,抓牌。程譚起手牌型散亂,但他神色未變。這一局,胡牌不是目的,他要在細微處觀察、計算,揪出持槍男子的真面目。

  第三巡,男子打出一張一筒。程譚瞳孔微縮——那人出牌時,拇指總會無意識地輕擦牌面。一個極其細微的習慣,他只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

  第六巡,程譚摸進一張紅中。指尖觸底瞬間,刺痛陡然竄上!那牌面的暗紅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順著皮膚直扎心口。他強忍不適,將牌納入掌中。

  「程先生,」持槍男子忽然開口,「你的噩夢,何時開始的?」

  程譚一怔。這問題觸及隱私,但規則之下,他必須回應。


  「約半年前。起初只是碎片,後來愈發清晰……尤其這幾天,夜夜重複。」

  「夢裡場景,是403房?」

  「是,但細節有出入……家具擺放不同,可格局一模一樣。」

  「想過為何會夢到從未踏足之地、不識之人嗎?」男子追問。

  「想過。」程譚迎上他的目光,「最合理的推測,是我在哪兒見過現場照片或描述,潛意識重構了畫面。可我查過——現場照從未公開,詳細記錄僅存於警方內部檔案。」

  男子笑了:「所以,你不信這是巧合。」

  「我從不信巧合,」程譚一字一頓,「更不信一連串的巧合。」

  「該你了。」男子敲敲桌沿。

  程譚打出一張白板——安全牌。

  他大腦飛速運轉,如精密儀器同時處理多條線索:牌面走向、對話機鋒、微動作觀察、邏輯拼圖……碎片必須拼合,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第九巡,芳姐打出七條。程譚手牌可吃,組成順子。但他猶豫了——吃牌會暴露牌型,成為眾矢之的。

  他指尖掠過那張牌,最終收回:「過。」

  「不吃?」芳姐挑眉,「你的牌型,該需要這張。」

  「不需要。」程譚面不改色地撒謊,「我牌很好。」

  芳姐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言語。

  牌局繼續。持槍男子似對程譚的回答頗為滿意,出牌節奏明顯加快。

  第十二巡,程譚摸進八萬。聽牌了——五八萬。可他再次放棄,抽出一張東風打掉。

  「程先生,」男子聲音陡沉,「你在藏什麼?」

  程譚心頭一緊。

  「你的手牌。」男子目光如刀,「從第三巡起,你就只打安全牌,迴避做大牌。怕贏?還是……怕輸?」

  程譚沉默數秒,忽然低笑出聲:

  「我怕死。贏了要答,輸了也要答。有些問題我給不出答案,有些答案……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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