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樓……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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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譚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求助帖,竟然這麼暴熱。

  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那天,他從報亭逃回公寓後,程譚在極度的恐懼和混亂中,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兩天。

  他把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時間。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時而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劇痛的頭顱,試圖從記憶的斷層里挖掘出一點有用的碎片。老虎鉗、女人的臉、十三年前的舊報紙、安平里7號樓403室……這些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每一次觸碰都讓他鮮血淋漓,卻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圖景。

  他記得自己只是後面補充了一句:「最近偶然聽人提起這起老案子,據說現場發現了多種兇器,其中有一把老虎鉗?細節很模糊,有沒有了解內情或者知道更多細節的朋友?純屬好奇。」

  他原本以為,這種陳年舊案,又是在一個流動性極大的城市,早已被時間淹沒,不會激起任何水花。發出去之後,他甚至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在干一件愚蠢而危險的事情。

  然而,他錯了。

  帖子發布後的幾個小時,還只有零星的幾個回復,大多是「沒聽過」、「那麼老的案子了」、「樓主從哪裡聽來的?」之類的回應。

  但到了第二天,情況急轉直下。

  帖子的回覆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起初是幾個自稱是「老城西」的網友,補充了一些模糊的細節:「是有這麼個案子,死得挺慘的,好像一直沒破。」「那棟樓後來就不太平,傳言很多。」「我記得當時報紙登過,說是找不到決定性證據。」

  緊接著,一些看似「知情人士」的帳號開始出現,透露的信息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深入:

  「死者叫李什麼來著……好像是叫李婉?對,李婉!當時才二十多歲,挺可憐的。」

  「聽說現場亂七八糟,像是搏鬥過,但又沒找到外人入侵的痕跡。」

  「何止是老虎鉗,聽說還有繩子、錘子什麼的,都帶著血,但奇怪的是,上面的指紋都很模糊,或者乾脆沒有。」

  「警方當時排查了很久,懷疑過熟人作案,但都沒證據。那棟樓住的都是租客,流動性大,查起來很難。」

  「有個說法,說那女人……不太正經,交往關係複雜。」

  「聽說……是靈異事件,鬧……」

  這些回復真真假假,混雜著道聽途說,添油加醋……但其中一些細節,比如「李婉」這個名字,比如現場多種兇器且缺乏有效生物檢材的描述,都與程譚看到的那份舊聞周報隱隱對應,甚至還增加了許多報紙上沒有的信息。

  網絡太強大,他感到一陣寒意。

  仿佛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突然睜開,注視著這個被他偶然撬開的潘多拉魔盒。

  更讓他心驚的是帖子下面迅速出現另一種情緒,「網壯慫人膽」,一種狂熱的「探秘」欲望悄然滋生。

  「刺激!這才是真正的都市傳說!」

  「樓主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分享出來啊!」

  「多種兇器?不會是模仿作案或者隨機殺人吧?想想就毛骨悚然。」

  「安平里7號樓?現在好像已經廢棄待拆了吧?有沒有兄弟組隊去探險看一看的?」

  「去探險+1!說不定能找到點當年遺漏的線索呢?」

  「帶上我!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比看恐怖片刺激多了!」

  「走,我們去鬼樓,破案……」

  組隊「探險」的呼聲越來越高,迅速蓋過了那些理性討論和提供線索的聲音。他的帖子被頂成了熱帖,標記著「HOT」的紅色圖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不安。

  程譚滑動著手機屏幕,看著一條條充斥著興奮、好奇、蠱惑的留言,胃裡一陣翻攪。他最初只是想尋求一點信息,一點能讓他抓住現實錨點的線索,卻無意中打開了一個流量和獵奇的閥門。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回覆跳了出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和懷疑:

  「既然有人懷疑樓主是在編故事,或者根本不敢去現場驗證,光在這裡口嗨有什麼意思?現在有誰願意一起去探秘?要玩就玩真的!樓主,你敢帶隊嗎?」

  這條回復像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早已躁動不安的評論區。


  「我去!」

  「算我一個!」

  「帶裝備嗎?夜視儀那種?」

  「樓主出來走兩步!是男人就別慫!」

  手機在他的掌心震動,屏幕的光映在他蒼白而疲憊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看著那些瘋狂湧出的報名留言,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不斷加速旋轉的漩渦邊緣,隨時可能被吞噬。他想退縮,想立刻刪掉帖子,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另一個聲音,一個被噩夢和詭異巧合逼到絕境的聲音,在腦子裡嘶吼著:去!去看一看!去那個叫做「安平里7號樓403室」的地方!去看清楚,那裡到底有什麼?你和那裡,到底有什麼聯繫?難道你想一輩子活在這些血腥的夢境和不知名的恐懼里嗎?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痛了喉嚨。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這麼多人嗎,我們來抽籤。」

  他幾乎是麻木地打下這行字,感覺自己像個旁觀者,在觀看另一個陌生人的瘋狂行為。

  「我抽出第一個,然後後面的人依次抽出下一個,總共7個名額。」

  他設定了一個看似隨機的規則,仿佛用這種形式,就能將這場荒謬的冒險包裹上一層「公平」和「命運」的外衣,從而減輕自己內心的負罪感和恐懼感。

  七個人,加上他自己,八個。一個他不願深究其象徵意義的數字。

  抽籤的過程在論壇里實時進行,引來更多的圍觀和起鬨。

  程譚用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讓報名者在下面回復「報名+編號」,他閉著眼截圖,截到哪個編號就是哪個。

  他抽出了第一個,轉給了後面……

  最終,七個ID被篩選了出來。程譚私信了他們,建立了一個臨時的聊天群組。

  他沒有在群里多說廢話,只是簡單地約定了一個見面時間和地點——

  明天晚上十點,安平里街口那家已經關門歇業的舊貨商店門口。

  他沒有詢問任何人的真實姓名和身份,所有人似乎也默契地保持了這種匿名狀態。

  在網絡的遮掩下,每個人都只是一個代號,一起奔赴一場由都市傳說和好奇心驅動的黑暗約會。

  ……

  夜晚的安平里,與不遠處商業街的燈火通明判若兩個世界。

  這裡屬於待拆遷的老城區,大部分居民已經搬走,只剩下斷壁殘垣和少數幾棟孤零零矗立著的舊樓,像墓碑一樣聳立在荒草和瓦礫之中。

  沒有路燈,只有遠處的一點微弱天光,勾勒出建築物扭曲怪誕的輪廓。空氣里瀰漫著塵土氣息,風穿過空蕩蕩的窗洞和破損的門廊,發出嗚嗚的低語。

  程譚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他刻意穿了一件深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靠在舊貨商店冰冷捲簾門旁的陰影里,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執行危險任務的間諜,或者一個即將走向刑場的囚徒,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反覆摩挲著口袋裡那把冰冷堅硬的老虎鉗——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帶了出來。

  仿佛握著它,就能握住一道與噩夢對抗的「憑證」。

  陸續地,七個人影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匯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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