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飲血雙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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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斗大森林的清晨,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麼寧靜。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茂密樹冠,被撕扯得零零碎碎,斑駁地灑在長滿苔蘚的地面上。地上的落葉堆積得很厚,幾乎能沒過人的腳踝,踩上去軟塌塌的,每一腳下去都會帶起一股腐葉特有的酸臭味。空氣里則瀰漫著一種濕漉漉的、混合了腐爛植物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

  三人保持著品字形的隊形,向森林深處推進。

  路上,胡列娜簡單地提了一句那兩把繳獲的血飲刃——那是她從一夥邪魂師手裡奪來的兇器,據說沾血就會興奮,喝的血越多,刀刃就越鋒利。李佛蘭沒多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收好。

  這一路上並不太平。幾隻不開眼的百年風狒狒試圖從樹冠上發起偷襲。李佛蘭甚至沒有動用武魂,只是右手從儲物腰帶里摸出一把手槍形狀的器械,對準樹冠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響聲過後,三隻風狒狒的腦袋炸開了花,屍體從樹上翻滾著墜落下來,砸在厚厚的落葉堆里,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濺在旁邊灌木的葉子上,順著葉脈緩緩往下淌。

  小舞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師父,那是什麼東西?好厲害啊!」

  「一種特殊的暗器發射裝置。」李佛蘭把手槍收回了腰帶,腳步一刻未停,「走吧。」

  然而,隨著他們逐漸深入那片被稱為「迷霧沼澤」的區域,周圍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最開始,只是霧氣變濃了一些。

  乳白色的晨霧從腳底下慢慢地漫上來,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層,像鋪在地上的紗。走著走著,霧氣就沒過了膝蓋。再往前走上幾十步,低頭已經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那霧氣涼颼颼的,貼在皮膚上像是濕毛巾,讓人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這霧起得真快。」小舞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往李佛蘭身邊靠了靠。她伸手在霧氣里劃拉了兩下,霧氣就像有生命似的,從她指縫間溜走,轉眼又合攏了起來。

  胡列娜皺起了眉頭:「迷霧沼澤確實常年有霧,但不該這麼濃。我上次來的時候,至少還能看清二十米內的東西。」

  李佛蘭沒說話,只是放慢了腳步。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腳下踩著的落葉,聲音變了。剛才還是「沙沙」的乾脆響聲,現在卻變成了「咕嘰咕嘰」的悶響,像是踩在泡軟的棉花上。而且地面似乎也變軟了,每走一步都會往下陷一點點。

  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腳下。

  靴子周圍的落葉好像正在緩緩地……移動?

  不對,是錯覺。他眨了眨眼,那些落葉又恢復了正常。

  霧氣還在繼續變濃。

  原本乳白色的晨霧,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紫色,像是有人往牛奶里滴了幾滴葡萄汁。那顏色若有若無,盯久了又會覺得是自己眼花。李佛蘭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霧氣又變回白色了。

  但他確定自己剛才沒看錯。

  空氣中那股潮濕的腐敗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甜膩的香氣。那味道很奇怪,像是熟透的果子爛在地上發酵,又像是某種廉價的香粉混合了蜂蜜的味道。

  不難聞,甚至還有點好聞。可就是這種「好聞」,讓李佛蘭瞬間警覺起來——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突然出現好聞的味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好香啊……」小舞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來,「師父,你聞到了嗎?像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別深呼吸,」李佛蘭的聲音沉了下來,「用手捂住口鼻。」

  小舞乖乖照做了,但還是忍不住偷偷吸了兩小口。那香味實在太誘人了,讓她想起小時候在諾丁城街頭聞到的烤紅薯味,香甜軟糯,讓人口水直流。

  李佛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了大約一刻鐘,李佛蘭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胡列娜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身後的狐尾虛影若隱若現。

  李佛蘭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前方一棵長著奇異樹瘤的古樹。

  那棵樹他認得。

  樹幹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樹瘤,形狀像個歪嘴的人臉,還有兩道深深的裂紋,像是兩隻眯著的眼睛。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二十分鐘前路過這棵樹的時候,他覺得那樹瘤長得太醜了,還特意多看了兩眼。


  而且,樹皮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劃痕。

  那是他二十分鐘前用匕首隨手刻下的記號——一個指向東北方向的箭頭。他當時擔心迷路,特意做了標記。那劃痕還很新,樹皮的切口都是白茬,還在往外滲著汁液。

  他們繞回來了。

  「這棵樹……」胡列娜也認出來了,聲音微微發顫,「我們走過。」

  「不止,」李佛蘭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小徑。

  霧氣中,隱約能看見另一棵樹。那棵樹要矮一些,樹幹上纏著一圈枯死的藤蔓。他也認識——那是他更早之前留下第二個記號的地方。

  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

  「我數過,」李佛蘭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卻冷得嚇人,「從我在第一棵樹上留下記號到現在,我們一共走了兩千三百步。按正常的速度,應該已經穿過這片沼澤地的三分之一了。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們只是在這方圓一百米的範圍內,轉了三圈。」

  小舞揉了揉眼睛,身體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穩。她的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渙散得厲害。

  「好奇怪……師父,我怎麼覺得頭好暈……」她扶著一棵樹幹,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好像……好像看見好多胡蘿蔔在天上飛……紅的橙的,還有紫色的……它們在跟我招手……」

  她的腳步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動,像是要去追那些並不存在的胡蘿蔔。

  「小舞!」李佛蘭喝了一聲。

  小舞猛地打了個激靈,那些漫天飛舞的胡蘿蔔消失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樹幹,正朝著霧氣深處走去。再走兩步,面前就是一個黑乎乎的泥潭,水面上還冒著臭烘烘的氣泡。

  「我剛才……」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我剛才在幹什麼?差點掉下去了……」

  胡列娜也甩了甩頭,強撐著精神。她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在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記得過去幾分鐘發生了什麼。手裡的血飲刃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石頭。

  「這裡的霧氣有古怪,」她把石頭扔掉,重新召出了武魂,聲音有些發緊,「我的精神探測完全失效了,什麼都感知不到。就像……就像被人蒙住了眼睛。」

  「不是霧氣的問題,」李佛蘭說道。

  他從儲物腰帶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儀器。那儀器外殼漆黑,上面有一塊小小的顯示屏,還有幾個按鈕。他按了一下開關,顯示屏亮了起來,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是什麼?」胡列娜好奇地湊了過來。

  「熱成像儀,」李佛蘭把儀器舉到眼前,透過那塊顯示屏觀察四周,「能通過溫度差異來觀察環境。霧氣再濃也沒用,只要是活物、有體溫的東西,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在熱成像儀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一片紅紅藍藍的色塊。藍色是溫度低的地方——霧氣、樹木、地面,都呈現出冷色調。而紅色和橙色則是溫度高的地方——比如他自己,比如身邊的小舞和胡列娜。

  然後他看見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那些樹木、灌木、霧氣,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著。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移動,而是像活物一樣在蠕動。樹幹在扭曲,灌木在挪位,就連地面的落葉都在緩緩地改變著位置。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操控整片區域,把他們困在一個自己建造的迷宮裡。

  「找到了,」李佛蘭眯起了眼睛。

  在熱能視野的邊緣,大約五十米外的一棵樹冠上,他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團橙紅色的光斑,比周圍的環境溫度高出不少,輪廓像是一頭肥碩的野獸。

  那東西趴在樹杈上,身形臃腫,像是一頭髮福的豬。但它的鼻子又長又軟,足有半米長,正對著他們的方向輕輕晃動著。它的眼睛是閉著的,似乎正在酣睡,呼吸平穩而悠長。可它的鼻尖卻在不斷吞吐著什麼——每一次呼氣,就有一縷淡淡的熱流從鼻孔里噴出,融入周圍的霧氣中。

  那些粉紫色的霧氣,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甜膩香味,全都是從它體內釋放出來的。

  「從我們踏入這片區域的第一步開始,就已經中招了,」李佛蘭收起熱成像儀,冷笑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這段路,我們已經走了三遍。那隻夢貘正趴在樹上看戲呢。」

  他扭了扭脖子,關節發出一陣咔咔的脆響。

  「看來這畜生不僅擅長讓人做夢,還擅長鬼打牆。一邊讓我們做白日夢,一邊把我們當猴耍。」

  「我們……被催眠了?」胡列娜臉色微變,手中的血飲刃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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