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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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來到時間之城,完成復甦儀式後,陸晨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時間】既作為貨幣,也作為壽命。

  第二件事,便是水很貴。

  而且貴的離譜。

  水很貴,意味著一切含水的東西,都便宜不到哪兒去。

  一杯清水,售價高達【6小時】,同樣一杯含水的酒,價格自也是只高不低。

  而18區,又是職業編號180之後的勞動職業,既『窮人』扎堆的貧民區。

  勞動職業,每日最多只能獲取【6小時】的有效收益,與一杯清水的價格齊平。

  結合二者,陸晨很快便有了論斷。

  「用污水做的酒……」

  …

  「能喝嗎?」

  「不會喝死人?」

  這樣想著,陸晨的目光,仍投向巷子裡的人影,以及巷子盡頭,那一間亮著耀眼螢光的酒館。

  理智告訴陸晨:最好別去。

  哪怕是在2025年,酒鬼扎堆的地方,也必然是意外頻發的『危險區域』;

  更別提是在時間之城,這個以【時間】作為秩序準則,人人都在斬殺線上下徘徊的壓抑社會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酒館可能不安全,陸晨也仍舊沒有立刻離去。

  倒不是因為陸晨饞了,想要品嘗一下18區的特色酒水。

  而是陸晨此行,之所以要乘坐公交繞18區一圈,本就是為了了解整個18區。

  酒館、酒吧這種魚龍混雜,信息交互頻繁的地方,可以讓陸晨在更短的時間內,獲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西門、北門、東門,陸晨都只有各3個小時,用於了解當地。

  酒館,或許會是陸晨最優質的信息獲取渠道。

  「嘶~」

  …

  「呼~~~」

  ……

  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吸入一口。

  再抬起頭,看到百米高空中,緩慢往復飛行的警用無人機,陸晨心下稍安。

  又遲疑片刻,陸晨終是邁開腳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行走的過程中,陸晨儘量目不斜視,不去看巷子裡的醉漢。

  醉漢們也還算規矩。

  或者說,是並未注意到陸晨。

  走到巷子盡頭,陸晨抬手推開門,進入酒館內部。

  映入眼帘的場景,卻與陸晨意料中大不相同。

  ——整個酒館內,被一圈正方形的金屬吧檯圍起;

  吧檯外,則是一圈高腳金屬凳。

  中間的區域,則是一張極其老舊的撞球桌,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舊舊的土黃色。

  酒館內側的角落,幾個醉漢端著金屬酒杯,朝牆上的圓靶扔著飛鏢。

  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則零星坐著幾人——像是男人上廁所小解一樣,極為默契的空出距離。

  陸晨走上前,挑了個左右沒人的位置,坐上高腳凳。

  吧檯內的『酒保』隨即走到陸晨面前,面無表情的看向陸晨。

  「喝點什麼?」

  陸晨不急作答,先是慢條斯理的,從外衣兜掏出煙盒、火柴盒。

  抽出一支煙點燃,吐出一口濃煙,語氣淡然道:「都有什麼?」

  酒保仍是一張面癱臉,朝身側的地上一擺手。

  「水啤,一紮【45分鐘】。」

  又從吧檯下,拿起一個金屬瓶子晃了晃:「這個烈的,【2小時】一小杯。」

  說罷,酒保稍沉默片刻。

  在陸晨身上——主要是那件皮質風衣上,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片刻。

  再低下頭,看向陸晨擺在面前的煙盒、火柴盒。

  「拾荒者?」

  陸晨淡淡點頭。

  便見酒保極其自然的回過身,彎下腰,從地上的金屬桶內,接出滿滿一大杯水啤。

  再將裝有水啤的金屬杯,和【膠囊】一手一個遞到陸晨面前。

  嘴上卻道:「走得夠遠的。」

  「是要去北門?」

  陸晨伸出左手,將手腕扣在【膠囊】上,支付了【45分鐘】。

  而後深吸一口煙,輕輕點頭。

  酒保收回【膠囊】,將胯側倚在吧檯內側,又在陸晨身上好一陣打量。

  又沉默許久,才再次開口。

  「聽說北城的富人們,經常會找南城的拾荒者,從城外找些稀罕玩意兒。」

  …

  「你這一趟,是去送東西,還是…?」

  在酒保打量陸晨的時候,陸晨也同樣在暗中打量酒保。

  許是這一路,難得看到沒有被改造過、身上沒有金屬部件的『正常人』。

  對於眼前的酒保,陸晨並未生出太強烈的排斥。

  聽聞此問,陸晨仍不急於作答。

  左手將煙送到嘴邊,深吸一口。

  再伸出右手,抓起面前的金屬酒杯,低頭看了看,再輕輕抿一口。

  感受到口中,那瞬間綻開的濃烈鐵鏽味、煤渣味,外加一丟丟若有似無的工業酒精味,陸晨下意識蹙起了眉頭。

  緩了緩,方故作淡定道:「是為別的事兒。」

  含糊其辭的應答,只惹得酒保一臉淡然的點下頭。

  而後,便倚在吧檯內側,目光渙散的發起了呆。

  見酒保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陸晨也不遲疑,故作淡然的主動開了口。

  「你去過北城?」

  酒保先是一愣,而後微微搖頭。

  「除了你們這些拾荒者,誰有那個閒工夫,大老遠跑去北城?」

  「一來一回,路上就要【8天】。」

  「算上車費,要搭進去【10天】不止。」

  陸晨不由默然。

  在時間之城,絕大多數職業,都沒有多少時間和【時間】,投入到工作以外的事。

  勞動職業自不必說——日出而作,宵禁而息。

  手上的【時間】餘額,大都維持在一天不工作,就要立刻被斬殺的臨界線。

  哪怕是有產職業,也大都被各自的固定資產『纏住』,輕易動彈不得。

  如鞭策者——晚上要看繩子旅館,白天要補晚上的覺;

  每年歇業超過5天,就會失去由時間之城發放的【1年】自然流逝補貼。

  其他的商鋪,也基本都是類似的狀況。

  一兩天不開門,或許還沒什麼;

  可十天半個月不開門,就必然要面臨不同形式的損失,以及流動資金——或者說是流動【時間】的斷裂。

  比如麵包店、三明治店之類,每天都要從食品廠進貨;

  合同一簽好幾年,壓根兒不存在『我歇業一天,所以今天別給我送貨』的說法。

  無論開不開店,食品廠都會定時定點定量,將材料送上門。

  這就意味著一天不開店,便要多積壓一天的貨。

  而且,絕大多數商鋪,都是拿到今天的收入,才有【時間】支付明天的貨款的。

  今天不開門,沒有營收,明天的進貨款就拿不出來。

  有能力的,只能自掏腰包去貼。

  沒能力的,也未必不會被逼得變賣資產,職業滑落。

  這樣一來,且不說停業期間,積壓的貨賣不賣的出去、會不會變質造成損失;

  光是壓貨的巨大資金壓力,便足以驅使絕大多數有產職業,和勞動職業一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老實實開店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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