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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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仰望

  回到自家那帶院瓦房,許墨難得像個房產評估員似的,背著手在屋子裡外仔細打量起來,盤算著哪裡適合「向下發展」。

  主臥是三間連通的套間,寬敞倒是寬,但臥室底下挖個地窖?感覺怪怪的。中間的客廳是日常活動區域,人來人往(雖然基本沒人來),也不適合動土。另一間房被他當作儲藏室兼工作間,裡面堆放了不少許墨搜集來的雜七雜八的物資和工具,地面再挖開,存取東西就更不方便了。

  思來想去,許墨覺得在自己這結構相對簡單的房子裡硬挖個住人的地窖,似乎既不合適,也沒太大必要。

  鐵骨境他對酷熱的耐受度遠超常人,地窖那點降溫效果,對他而言吸引力有限。

  「要不,就在院子裡搭個天棚吧?」許墨走到院子裡,仰頭看了看毒辣的太陽。搭個遮陽棚,既能擋雨遮陽,下面擺上桌椅,夏天也能有個相對陰涼的戶外活動空間,似乎更實用。

  想到就做,許墨出門打聽了一下,很快在外城一片工匠聚集區找到了一家承接各種簡易建築搭建的鋪子。店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聽許墨說明來意—一想在自家院子搭個結實點、能遮陽擋雨的棚子,便熱情地介紹起來,材料有木結構的、有鐵皮加骨架的、還有混合材料的,價格各不相同。

  許墨選了個看起來最結實耐用、據說還能一定程度上防火的方案。結果店主一報價格,許墨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麼貴?」他倒不是付不起,一萬五千貢獻點的家底讓許墨有足夠的底氣。只是這價格,遠超出了他對幾根柱子加個頂棚的預期。

  店主搓著手,臉上堆著職業化的苦笑:「先生,現在這世道,木料、鐵料、工具哪樣不金貴?人工也得吃飯不是?您要的這個規格和用料,真不算貴了————」

  許墨聽完,沒再多說什麼而是拐到了外城的工具雜貨市場,花了些貢獻點買了一把看起來最結實耐用的軍用摺疊工兵鏟,又挑了幾樣可能用到簡易工具。

  扛著新買的工兵鏟回到家,許墨看著空曠的院子,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廚房。

  廚房是單獨的一小間,靠著院牆,平時使用頻率不高。地面是結實的夯土,下面是自然地基。在這裡往下挖,似乎比在居住區動土更合適,動靜也小。

  「要不————先挖個小的試試?就當練手,也能存點東西。」許墨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工兵鏟,「反正力氣有的是。」

  清空了廚房裡不多的雜物,許墨劃定了一個大概範圍。鐵骨境的力量和耐力此刻發揮了巨大優勢。鋒利的工兵鏟在他手中如同玩具,每一次下鏟都能深深切入夯土,輕鬆撬起大塊的土塊。

  僅僅用了一天時間,許墨就挖出了一個深度約三米,底部有七八個平方的「坑」。

  沒錯,就是一個坑。看著廚房裡的這個坑,許墨突然感覺以後廚房還是不要再使用的好...

  站在這個坑的底部,許墨感覺自己好像是待在一個陷阱裡面。一股明顯的涼意從四周的土壁滲出,與地面上的燥熱截然不同。空氣有些沉悶,帶著新鮮的土腥味。

  許墨無奈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灰,「住人是肯定不行的。」萬一睡到半夜塌了,那才真是笑話。

  雖然沒法住人,但是作為儲藏室,存放一些暫時用不到的冗餘物資,倒是非常合適。

  這一天就在許墨在廚房挖了一個可以放雜物的「陷阱」中度過。

  也就在許墨挖好那個陷阱沒兩天,江城的廣播裡,便正式播發了一條關於「應對極端高溫,鼓勵居民採取適當防暑措施」的指導性通告。

  通告裡,確實提到了「挖掘地窖、地下室等地下空間,利用土壤恆溫特性避暑」是一種傳統有效的方法,並給出了一些簡單的挖掘和安全建議,比如注意通風、防止塌方、做好防水等。

  但緊接著,通告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必須嚴正申明:任何地下空間的挖掘與改造,必須確保不影響建築主體結構安全、

  不破壞公共管線設施、不危及相鄰建築安全為前提!嚴禁在承重牆、柱下方,在已知的管線(水、電、通訊)路徑上,以及距離公共道路、他人建築過近的區域私自違規挖掘。」

  「對於違反上述規定,私自進行危險挖掘作業,造成安全隱患或實際損害的單位和個人,將依法予以嚴厲處罰,包括但不限於高額罰款、強制回填、甚至追究相關責任。情節嚴重、造成重大事故的,將移交法庭審判。」

  「各街區管委會、治安隊將加強巡查,居民也有義務監督舉報違規行為。防暑降溫,必須以安全為先。」


  廣播裡的警告擲地有聲,許墨聽完微微點頭,這才合理。

  江城人口密集,建築多是舊時代遺留或災後緊急搭建的,結構安全是重中之重。如果人人都亂挖一氣,今天你家地窖挖穿了我家地基,明天他挖斷了供水管線,那不用等喪屍和酷暑,城市自己就先垮了,官方的嚴格管控是完全必要的。

  這也讓許墨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更加清晰起來:江城,或者說江城的管理層,很可能早就建有規模龐大、設施完善的地下工程。

  那可能是戰備指揮中心,重要物資儲備庫和關鍵生產線,甚至是留給最壞情況下的最終避難所。正因為江城自己有更高級、更安全的地下空間,他們才更清楚無規劃挖掘的危險,才會如此嚴厲地禁止民間亂來。

  「狡兔三窟,末世生存果然不能只看地面。」許墨若有所思。

  將新挖的陷阱入口用一塊切割好的石板小心蓋好,裡面暫時空著,許墨也不知道這個陷阱能不能用得上。

  院子裡,許墨最終還是沒有自己搭天棚。不過他換了個思路,用貢獻點換了些輕便結實的防曬網和幾根竹竿,在院子一角簡單拉了個可收放的涼棚,雖然簡陋,但應急遮陽也夠了。

  酷暑依舊,但許墨已經為自己找到了一絲陰涼。

  解決了涼棚的問題,許墨的生活似乎又進入了一種規律而閒適的節奏。他甚至特意去舊貨市場淘換了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舊藤製躺椅,清理乾淨後,擺在了院中涼棚下的陰涼處。

  每日修煉完畢,氣血平復,許墨便懶洋洋地躺進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里,手邊或許放著一杯清水,仰頭望著被防曬網過濾後變得柔和斑駁的陽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聲響,感受著夏日微風拂過肌膚帶來的絲絲涼意。

  這是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逸,不必時刻警惕喪屍嘶吼,無需擔憂頭頂鳥群威脅,糧食危機暫緩,仿佛末世的所有殘酷與壓力,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院牆之外。許墨甚至偶爾會恍惚,想起穿越前那些平凡卻安穩的午後。

  然而,這種安逸,如同盛夏陽光下精緻的冰雕,美麗卻註定短暫。

  下午,許墨正舒舒服服地躺進藤椅,準備小憩片刻。架在屋檐下的收音機里,傳出了整點新聞播報的前奏音樂。

  播音員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略帶磁性的男聲。但今天,這聲音里似乎蘊含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如同沸騰岩漿般即將噴薄而出的激動與興奮,以至於開頭的幾個字,聲線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全體江城居民,這裡是江城廣播總台,現在播報一則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喜訊!」

  僅僅這一句開場白,就讓許墨準備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微微側耳。

  播音員深吸了一口氣,細微的換氣聲通過電波清晰地傳來,用前所未有的、莊重而昂揚的語調繼續宣布:「在管委會的堅強領導下,經過我江城全體科研人員、工程技術人員及相關保障單位,歷時一年零三個月的艱苦攻關與不懈努力,我們已成功恢復並掌握了人造衛星的關鍵製造與發射技術。」

  「嘩——!」

  即便隔著收音機,許墨仿佛也能聽到播音員身後控制室里可能響起的、壓抑不住的低聲歡呼或倒吸冷氣的聲音。

  而他自己,在聽到「人造衛星」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迅猛,甚至帶起了一陣風,吹動了旁邊小几上的水杯。

  「什麼?!」一句近乎本能的驚詫低語脫口而出。

  許墨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愕然,他猜想過江城的技術積累。

  猜想過江城可能秘密保存著戰前的戰略武器庫,擁有足以作為最終威懾的核彈頭;猜想過江城或許建設了龐大而堅固的地下城,作為最後的避難所;甚至猜想過他們可能在某些生物科技或能量研究上取得了突破————

  但許墨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江城,竟然重新具備了發射衛星的能力。

  這不是修復幾輛坦克,不是重啟一條生產線,不是搭建一個無線電網絡,這是航天工程!涉及火箭製造、燃料提純、精密儀器、軌道計算、地面測控等等等等一套極其複雜、

  高度集成、需要龐大工業體系支撐的頂級系統工程。

  即便在黃金時代,也是一個大國綜合實力的重要象徵。

  在經歷了全球災變、社會崩潰、資源匱乏、強敵環伺的絕境中,江城不僅站穩了腳跟,養活了百萬人,重建了初步的工業和社會秩序,現在居然把目光投向了星空?!開始嘗試恢復太空存在?


  播音員激動的聲音還在繼續,詳細說明著這次發射計劃:「根據計劃,我們將於五天後,擇機發射首顆實驗性通訊衛星江城一號」。其主要任務是測試長距離信號中繼與穩定通訊能力,為未來與其他存在的大型庇護所,建立穩定、可靠、跨越地域阻隔的信息聯繫網絡,奠定堅實的基礎。這將是人類文明在災變後,重新連接彼此凝聚力量的關鍵一步。」

  通訊衛星,目的是聯繫其他大型庇護所。

  許墨緩緩坐回藤椅,但身體依舊微微前傾,全神貫注地聆聽著每一個字。心中的震驚逐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取代有欽佩,有震撼,也有更深沉的思索。

  江城庇護所的底蘊,或者說這個國家在災變前的準備和殘存的力量,到底深厚到了何種程度?那些消失在廣播和傳聞中的「龍城」、「星火」、「曙光」...它們是否也擁有類似的,甚至更強的能力?

  人類文明的火種,或許並未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搖曳欲熄,而是在某些堅固的「堡壘」深處,頑強地燃燒著,甚至嘗試著重新點亮更廣闊的天空。

  廣播還在播報著一些技術細節、發射窗口的選擇、以及要求相關區域配合的事項,但外面的世界,已經先一步沸騰了。

  幾乎是廣播聲落下的同時,許墨就聽到原本寧靜的街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轟然炸開。

  歡呼聲、尖叫聲、難以置信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衝破了門窗的阻隔直衝雲霄。

  這歡呼聲比夏收結束時更熱烈,比鳥患解除時更狂放。那是壓抑了太久、對絕望和封閉的一次總爆發,是對希望和未來最直白最熱烈的宣洩。

  走出加來到接頭,許墨看到不少人湧上街頭,不管相識與否,激動地擁抱、跳躍、擊掌。有人扯著嗓子高喊「江城萬歲!」「人類萬歲!」,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緊接著,里啪啦的聲響傳來那不是槍聲,而是有人在燃放不知道珍藏了多久、

  或許已經受潮的鞭炮。更有人敲起了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匯成了一曲荒誕而激昂的勝利交響樂。

  許墨看到街上人頭攢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近乎癲狂的喜悅。許多店鋪的老闆迫不及待地衝出來,在自家招牌上貼上用紅紙寫的「慶祝衛星發射,本店所有商品八折!」「為江城驕傲,今日酒水半價!」之類的字樣,哪怕其實根本沒多少商品可賣。一種節日的、狂歡的氣氛,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全城每一個角落。

  廣播裡已經開始循環播放激昂的進行曲和充滿希望的宣傳語。

  許墨關上門,將外面的喧囂稍稍隔絕。他重新躺回藤椅,但心情已無法恢復之前的平靜。

  仰望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那蔚藍的天幕,直抵浩瀚的宇宙。

  五天之後,一枚燃燒的火箭,將拖著人類不屈的意志和殘存的智慧,掙脫地心引力,沖向那片沉寂已久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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