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麥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7章 麥田

  出了早餐攤,許墨腦海里都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怎麼解決紅星工業區的威脅問題,要不要核平這個想法一直在他腦海里打轉。

  想了一會以後許墨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妹的,江城的領導層有那麼多的聰明人群策群力,我自己在這操什麼心?」

  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不再去想,許墨四下溜達起來。

  沒有了為未來威脅做考量的心思後許墨的心態相當平和。

  手握一萬五千點巨款,許墨決定在貢獻點跌破某個讓他安心的閾值之前,他暫時不打算去獵人公會接取任務來賺取外快了。

  剛剛突破鐵骨境,許墨感覺自己需要時間來穩固境界,進一步挖掘這全新境界的潛力。

  當然了,許墨也沒忘記檢查一下自己的身份。自己從一個外圍清理任務變成了堡壘駐守的觀察員然後待了那麼長的時間,倖存者的等級應該是有個很大提升的。

  通過身份終端查詢,許墨發現自己的等級已經從之前的E級提升到了D級。

  按照獵人公會的規則,D級倖存者理論上已經具備了接取最高C級任務的資格。

  c級任務,往往涉及更核心的區域探索、更強的喪屍討伐或者更重要的物資獲取,報酬和風險自然也水漲船高。

  不過,暫時不缺錢也不急於冒險的許墨,只是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作為未來的一個選擇項。

  接下來的日子,許墨過上了近乎「宅男」般的規律生活。

  清晨,在自家小院中站樁採氣、練功;上午,研讀各類書籍,保養自己的武器裝備;下午,若是天氣晴好,他偶爾會出門溜達。

  許墨出門的目的也很簡單,一是去內城幾家口碑不錯的飯館換換口味;二是去外城那片由拾荒者和民間商隊自發形成的露天市場逛逛,那裡魚龍混雜,充斥著各種從廢墟中淘換來的、真偽難辨的「好東西」,從生鏽的工具、破損的電器元件、發黃的書籍,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標本、首飾甚至自稱是「古董」的玩意兒。

  許墨對淘寶興趣不大,但他喜歡觀察那裡形形色色的人,傾聽他們討價還價、吹噓冒險經歷或傳播各種小道消息,這能幫他更接地氣地把握江城的脈搏和流言風向。

  至於江城上空,那些令人不安的鳥影似乎暫時收斂了爪牙。

  期間雖然也有零星的變異鳥類闖入城區範圍,引發小範圍的騷動和攻擊,但規模都很小,往往很快就被巡邏的治安隊或聞訊趕來的防空小組用弩箭或霰彈解決。

  或許是這種「小打小鬧」持續了一段時間未見升級,又或許是江城日益完善的防空體系給了人們信心,居民們對天空的恐懼漸漸淡化,街上行人不會再有那種動不動就猛抬頭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動作。

  更顯著的變化,是江城中斷了一段時日的飛機引擎聲,再次開始規律性地划過江城上空。

  先是偵察直升機,然後是運輸機,甚至偶爾能看到戰鬥機或者是武裝直升機編隊進行巡航演練。

  看到飛機重新翱翔天際,許墨心中稍安。他知道,江城的空中力量恢復巡航,首要任務必然是嚴密監控紅星工業區方向變異鳥群的動向。

  既然江城敢於讓寶貴的飛行器重新升空,並且保持一定頻率的巡航,至少說明目前監測到的鳥群,尚未表現出有襲擊江城空的跡象。

  紅星工業區那片黑色冠冕或許仍在膨脹,但至少暫時被限制在了一定的範圍和威脅等級內。

  日子就在這種表面平靜、暗藏隱憂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街邊的樹木抽出更多新綠,行人的衣衫也逐漸從厚重變得單薄,空氣中開始瀰漫起初夏特有的、混合著植物生長與城市塵器的溫熱氣息。

  夏天,要來了。

  隨著季節更替,江城廣播的基調也變得越發積極和振奮。除了日常的安全提示和政策通告,大量篇幅開始用來宣傳即將到來的夏糧豐收。

  「在管委會的英明領導下,在全體農業工作者的辛勤耕耘和廣大民眾的共同努力下,我江城庇護所外圍三大墾殖區冬小麥長勢喜人,目前已全面進入灌漿關鍵期。預計再有一個月左右,將迎來歷史性的豐收!這標誌著我們在糧食自給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江城的根基將更加穩固......!」

  廣播裡充滿了激昂的語調和美好的展望,對於這座擁有百萬張嘴要吃飯的巨型庇護所而言,一場成功的、大規模的糧食豐收,其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關鍵的防禦戰。


  它意味著更少的對外依賴,更穩定的內部民心,以及更強的長期生存能力。

  除了糧食豐收的好消息,許墨還從廣播裡聽到了另一則讓他略感意外的通告:「磐石庇護所的高級管理人員代表團,將於近期訪問江城本部,進行為期數日的友好交流與工作磋商。」

  「磐石庇護所————」聽到這個名字,許墨恍惚了一下,記憶的閘門悄然打開O

  自從他離開青松嶺,一頭扎進江城這個更大的漩渦後,幾乎就再沒聽到過關於磐石庇護所的具體消息了。如今它再次進入視野,並且是以「發展良好、派團交流」的姿態,說明這個曾經的民間大型庇護所在併入江城體系後,應該也逐步恢復了元氣,甚至可能有了新的發展。

  「看來,外面的世界,也並非一成不變的死寂。」許墨若有所思。庇護所之間顯然存在著交流、競爭乃至兼併,江城並非唯一的孤島。

  或許是廣播裡那充滿希望的豐收預告感染了許墨,或許是想暫時擺脫連日宅家修煉的沉悶,當天下午,許墨一時心血來潮,決定開車出去轉轉。

  發動了那輛許久未動車,身上已經落了些灰塵的越野車,雖然只是計劃在江城控制區相對安全的範圍內轉轉,但末世養成的習慣讓他依舊做好了必要的武裝準備,開山刀放在副駕觸手可及之處,TT33手槍插在腰間快拔套。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越野車駛出內城,穿過更加繁忙和雜亂的外城區駛出了江城那巍峨的主城牆。

  越野車駛出江城後畫面豁然開朗,城牆之外並非只有廢墟和警戒區。

  在江城有計劃地清理、平整和開墾下,大片曾經荒蕪或布滿建築垃圾的土地,被改造成了整齊的農田。此刻,展現在許墨眼前的,正是一望無際的、正處於灌漿揚花期的小麥田。

  麥浪隨風起伏,泛起層層青黃交織的漣漪,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屬於禾本科植物的清新香氣,混雜著泥土被陽光烘烤後的微腥,這景象充滿了生命蓬勃的張力。

  開出一陣後許墨把車子拐進一個小道然後放慢了車速,緩緩沿著田間道路行駛。

  看著這片充滿希望的綠色海洋,許墨感覺自己心中的陰鬱都被這充滿生命力的景象沖刷淡去了不少。

  糧食就是生命線,這片麥田的豐收,意味著江城下一年度的糧食供應將更加充裕,生存底線將更加穩固。

  這對於所有生活在江城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劑最強的定心丸。

  這無邊無際的麥田,也勾起了許墨深藏心底的、關於穿越前和平年代的回憶。

  恍惚間,許墨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自己放學後背著書包,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路兩旁,同樣是半人多高、正在灌漿的麥子,沉甸甸的麥穗將秸稈壓得微微彎腰,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微光。

  那時自己無憂無慮,只覺得眼前是一片充滿希望的田野,連空氣都是甜的————

  回憶讓許墨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將車停在路邊一處不妨礙通行的地方,推門下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麥香的空氣,信步朝著田邊走去。

  當他走過一片長勢格外喜人的麥田時,卻看到了一個與這豐收景象頗不協調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農,他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如同乾涸土地上龜裂的痕跡。此時他獨自蹲在田埂上,嘴裡叼著一桿磨得發亮的銅菸袋鍋,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眼前綠浪翻滾的麥田上,那眼神里沒有即將豐收的喜悅,反而充滿了化不開的愁苦和深深的憂慮。

  許墨心中微動,走了過去搭話道:「老人家,看這麥子長勢多好,今年肯定是個大豐收啊。」

  老農聞聲,緩緩轉過頭,看了許墨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裝束和停在路邊的越野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他拿下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菸灰,聲音乾澀地回道:「是啊,長得好,幾十年了,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的麥子,肥力足,也沒啥病蟲害————」

  「那您這是————」許墨指了指他緊鎖的眉頭,「麥子長得好,怎麼還愁眉苦臉的?是擔心收割的人手不夠?」

  老農沉默了半晌,乾癟的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重新點燃菸袋,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似乎給了他一點開口的勇氣。

  「小伙子,你不是農家人吧?」老農聲音沙啞,「我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伺候莊稼。這麥子長得好,俺心裡當然高興。可俺這心裡頭,更怕啊,怕的就是它長得好,快要熟的時候。」


  「怕啥?許墨不解。

  「怕啥?」老農抬起頭,望向麥田盡頭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怕那些帶翅膀的!」

  他頓了頓,似乎陷入了回憶,聲音變得飄忽起來:「我小時候,家裡也有幾畝地。麥子快熟的時候,那麻雀、喜鵲,成群結隊地來,黑壓壓一片,落在田裡就啄麥穗。那時候,爹娘就讓我舉著綁了破布條的竹竿,整天在地裡頭跑來跑去地趕鳥,累是累可也覺得好玩。後來,我有了几子,麥熟的時候我也讓他去趕鳥,那小子也跟我當年一樣,嘻嘻哈哈的,不當回事————」

  說到這裡,老農的聲音陡然變得艱澀無比,拿著菸袋的手都有些顫抖:「可現在我孫子,————我不敢讓他到田邊來了啊,那些帶翅膀的————它們不一樣了.

  「」

  老農幾次張口,臉漲得有些發紅,脖頸上青筋隱現,好像胸中有很多話都要說出來,但是他的嗓子眼太細,沒法把這些話從胸口拿出來。

  或許是不敢說,或許是不願在陌生人面前再次撕開那血淋淋的傷口,老農最後只是用力大口吸了一口菸袋鍋子,仿佛那辛辣的煙霧能壓下心頭的驚悸。

  看著老人這副模樣,許墨瞬間全明白了。

  老人擔憂的,根本不是尋常的麻雀喜鵲,而是那些在紅星工業區上空盤旋的爪牙帶毒的變異飛禽。

  麥子灌漿至成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那時候金黃飽滿的麥穗,對任何鳥類都是巨大的誘惑。更何況是那些已經嘗過新口味,且數量龐大、攻擊性強的變異鳥群?

  如果它們大規模來襲,那將是一場對江城糧食命脈的浩劫。驅鳥?普通的稻草人、響聲裝置恐怕毫無作用。用人去驅趕?那無異於給鳥群送點心!

  「您別太擔心。」許墨沉默片刻,儘量用安撫的語氣說道,「您能想到的,江城的高層肯定也早就想到了,肯定有辦法保護這些莊稼的。」

  這話說得許墨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面對可能鋪天蓋地靈活機動的鳥群,防空火力能否有效覆蓋廣袤的農田?成本是否承受得起?但許墨只能這麼說,給眼前這位憂心忡忡的老人,也給江城一絲希望。

  老人聽了,只是默默地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繼續盯著他的麥田,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許墨也沒有了繼續欣賞麥田的心情,他沖老人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車上。

  發動引擎,許墨調轉車頭,朝著江城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無邊的麥浪依舊在風中起伏,展現出勃勃生機。但此刻在許墨眼中,這片希望的綠色,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老人那未盡的話語,那深藏的恐懼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許墨再次想起了在紅星工業區目睹的、那遮天蔽日掠過的龐大鳥群,想起了它們在工業區上空盤旋不去捕型喪屍的景象。

  「它們可能不僅僅是停留在那裡,更可能是在等待————」許墨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等待這片麥田成熟。」

  從灌漿到成熟,大概還有三十天左右。

  這三十天,是麥粒蓄滿澱粉和蛋白質的黃金期,也是威脅不斷迫近的倒計時O

  江城的高層,真的準備好了嗎?他們能否抵擋住這場可能到來的豐收與災難並存的天空盛宴?

  越野車在顛簸的田間道路上加速,將那片令人欣喜又令人憂慮的綠色海洋漸漸拋在身後。許墨的自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投向江城那巍峨的城牆,眼神複雜。

  城牆可以阻擋地面的喪屍,但它能擋住來自天空的對生存根本的掠奪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