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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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發現

  「我這是來到江城了,還是沒來到江城呢?」

  空曠的堡壘頂層,許墨的聲音在混凝土牆壁間碰撞,帶著一絲淡淡的迴響。

  說完這句話的許墨笑了笑然後又搖了搖頭,自己在青松嶺鎮待了那麼久,最後終於決定要去江城,結果到了江城後自己接到的第一個長期任務,卻是把自己關進這遠離人群、直面屍潮的混凝土孤塔里。這其中的反差,確實有些諷刺。

  不過,這點感慨很快就被許墨拋諸腦後。既來之,則安之。對於需要安靜環境和大量時間修煉的他而言,這裡或許比喧器混亂、勢力盤根錯節的江城核心區,更加合適。

  而且自己也更適合一個人探索紅星工業區的秘密,不過探索不是現在。

  深吸一口氣,許墨脫掉外套摒棄雜念,開始練起十三太保橫練的樁功。

  這些天因為接連不斷的任務、轉移和戰鬥,許墨的鍛鍊只能利用碎片化的間隙進行。此刻,在無人干擾的環境裡,他終於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煉之中,感受著氣血一絲絲壯大、身體一點點變強的充實感。

  完成牛皮境的突破時,許墨曾一度認為,憑藉這身刀槍難入的防禦和暴漲的力量,足以在末世中立足自保。然而,離開青松嶺鎮後遭遇的那場來經過精心策劃的伏擊,以及初抵六號前進基地時,目睹那宛如鋼鐵山脈般的防禦工事、密集如林的炮口和訓練有素的軍隊,這一切都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的自滿。

  個體的武力,在成建制的軍事力量和有組織的敵人面前,依然顯得如此渺小。那次伏擊,若非他反應迅捷且實力超出對方預估,恐怕早已飲恨。而那龐大的戰爭機器,更是讓許墨深刻理解到,個人的勇武在其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牛皮境,只是起點。想要真正在這個危機四伏、強者林立的世界裡來去自如,掌握自己的命運,至少也要達到十三太保橫練的巔峰一金身境由外轉內才行」許墨收勢站定,眼中閃爍著堅定而渴望的光芒。前方的道路清晰而漫長,但他充滿動力。

  修煉結束,許墨走到一個朝向前方廢墟的射擊孔前,向外望去。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沒有月亮的夜晚,濃重的黑暗如同墨汁般籠罩著大地。不過憑藉著被強化的視力,許墨還是能看到外面的情況的。

  堡壘下方遠處,那片曾經被重兵防守的廢墟區域,此刻只能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緩慢移動的黑影。那是失去了人類軍隊壓制後,從廢墟深處蔓延出來的喪屍。它們如同夢遊般在瓦礫間徘徊,發出無意識的低沉嘶吼。

  許墨的夜視能力經過修煉有所增強,但遠未達到視黑夜如白晝的境界,只能勉強分辨出大致輪廓和移動軌跡。槍聲停歇,人類的氣息遠離,這片死亡之地正在恢復它「原本」的模樣。

  「吼——嗬嗬—

  「」

  隱約的、此起彼伏的喪屍吼叫聲,隨著夜風透過射擊孔細微的縫隙傳了進來,為這寂靜的堡壘增添了幾分陰森的背景音。

  不過許墨對此並不以為意,相比於在開闊陣地時需要時刻警惕喪屍衝擊和精神侵蝕的「永夜」,眼下這種隔岸觀火的狀態,簡直可以稱得上安逸。

  檢查了一遍各個出入口的密封情況,確認堡壘固若金湯後,許墨便回到了臥室,躺在還算舒適的床鋪上,很快便進入了深沉的睡眠。外間那些喪屍的「夜曲」,並未能打擾許墨的好夢。

  翌日清晨,生物鐘準時將許墨喚醒。他先是面朝東方,進行每日必不可少的「採氣」功課,直到渾身氣血活躍,微微見汗,才停下來。

  從倉庫取了食品和清水,簡單解決了早餐。做完這一切日常功課,許墨才再次走到觀察孔前,開始履行他作為「觀察員」的職責。

  天色已亮,視野清晰。放眼望去,堡壘周圍,特別是靠近前方廢墟的區域,遊蕩的喪屍數量明顯比昨晚看到的多得多。粗略估計,不下百隻。它們漫無目的地在焦土和殘骸間蹣跚行走,如同散落在棋盤上的灰色棋子。

  許墨仔細觀察了片刻,微微頷首:「嗯,目前看到的都是行動遲緩的普通喪屍,暫時沒有發現敏捷型或者力量型變異體的蹤跡。」

  確認了基本情況後,他走到通訊電台前,打開設備,調整到指定加密頻道。

  「C—07呼叫指揮部,C—07呼叫指揮部。今日第一次例行報告:觀測範圍內,喪屍數量顯著增加,目測超過一百,均為普通類型,暫無異常活動跡象。報告完畢。」

  很快,電台里傳來指揮部值班人員清晰的回覆:「指揮部收到,C—07。記錄已更新,保持觀察。」


  「C—07明白。」

  結束簡短的通話,許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遊蕩的喪戶。對於這些普通的行屍走肉,他並沒有開槍射擊的欲望。堡壘儲備的彈藥雖然充足,但補給終究是麻煩事。子彈,應該留給更具威脅的目標,這些普通喪屍,就讓他們在外面晃悠吧,只要不構成實質威脅,他也樂得清閒。

  許墨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趴到靠近堡壘底部的幾個小型觀察孔前,向下望去。

  果然,堡壘基座周圍,也有七八隻喪屍在無意識地徘徊,偶爾會用腐爛的手臂徒勞地抓撓幾下冰冷堅硬的混凝土牆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是能隱約感覺到塔內有活人的氣息麼?」許墨若有所思。喪屍對生命氣息的感知能力因個體和變異程度而異,或許這座孤塔在它們模糊的感知中,就像黑暗中的一盞微弱燭火,吸引著它們本能地靠近。

  觀察了一陣,確認這些「鄰居」暫時無法對堡壘造成任何威脅後,許墨便感到有些無聊了。堡壘內部空間雖不算狹小,但活動範圍終究有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腦海中那個無聲跳動、仿佛與生俱來的倒計時上。

  【00:00:00】

  從離開青松嶺鎮,一路奔波、戰鬥,直到抵達江城,這段時間裡,許墨很少再像以前那樣,準時在倒計時歸零時開啟「門」去搜尋物資。一方面是因為前期積累的物資充足,另一方面,身處人群之中或動盪環境裡,開啟一扇通往異世界的門,實在太過顯眼和不便。

  現在,好了。在這絕對私密、無人打擾的堡壘里,他有的是時間和空間來重新充分利用這個獨一無二的金手指。而且,開門本身,也成了一種排解孤獨、充滿未知期待的「消遣」。

  許墨的目光掃過堡壘內部,設計師顯然考慮到了最極端的情況一比如喪屍突破了底部封鎖,攻入了堡壘上層。因此,連接主觀察室和臥室的那扇門,被特意加固過,材質厚重,鎖具精密,遠非普通民居的防盜門可比,足以抵擋相當強度的衝擊。這扇堅固的門,此刻正好成為了許墨實驗的最佳載體。

  不僅如此,倉庫、設備間和衛生間的門雖然相對普通,但也提供了更多選擇。尤其是衛生間,為了乾濕分離,淋浴區還安裝了一扇磨砂玻璃門。這些不同類型的「門」,為他探索異世界提供了多樣化的「坐標錨點」。

  「就從這扇最堅固的開始吧。」許墨走到臥室門口,手搭在冰涼而結實的金屬門把手上。

  意念微動,「推開」。

  手中的觸感依舊堅實,但門縫之中,已然有微不可查的奇異光芒一閃而逝。

  許墨輕輕用力,將這扇堅固的臥室門推開。

  門後,臥室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深棕色的、頂天立地的巨大木質檔案架,整齊排列,延伸向視線盡頭。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油墨以及淡淡的灰塵味道。

  「一個檔案室————」許墨跨步而入,目光快速掃過兩旁書架。標籤上寫著各種他看不太懂的編碼和分類名稱,似乎涉及某個專業領域或機構的歷史資料。根據這扇「門」的堅固程度來推測,這個檔案室在原世界,恐怕是屬於某個重要機構,安保等級不低。

  但對於身處末世、追求生存與力量的許墨而言,這些堆積如山的故紙堆,價值幾乎為零。他或許能在這裡找到某些技術資料,但那與他當前的需求不符。

  許墨在這個寂靜的知識迷宮中隨意走了兩圈,除了確認這裡除了文件還是文件外,並無其他發現。最終,他在靠近門口的一張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個打開過的茶葉罐,裡面還剩著大半罐墨綠色的、散發著清香的茶葉。

  「聊勝於無吧。」許墨拿起茶葉罐,揣進口袋。帶著這唯一的「戰利品」,許墨轉身,再次通過那扇門,回到了堡壘的臥室之中。

  身後的門無聲地關閉,檔案室的景象如同幻影般消散,眼前依舊是那間簡潔而堅固的臥室。

  【47:59:59】新的倒計時開始在腦海中浮現。

  「下一次開門,是兩天後了。」許墨將茶葉罐放在床頭柜上,心態平和。這次探索雖無實質收穫,卻也是一种放松和確認。

  收拾心情,許墨不再關注外間遊蕩的喪屍,也不再思索那扇門後的無限可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依舊是提升自身實力。他回到觀察室中央的空地,再次擺開拳架,沉浸在氣血搬運、筋骨齊鳴的修煉之中。

  傍晚時分,天空開始淅淅瀝瀝地灑下雨滴。雨點起初稀疏,很快就連成了線,最終化為一片朦朧的雨幕籠罩了整個廢墟和孤塔。


  雨水敲打在堡壘厚重的混凝土外殼上,發出持續的沙沙聲,除此之外,天地間仿佛再無其他聲響。槍炮聲早已停歇,連喪屍的嘶吼似乎也被這無盡的雨聲壓制,使得這片死亡之地更添幾分徹骨的死寂與荒涼。

  完成下午鍛鍊的許墨,渾身熱氣騰騰。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了收音機打開。

  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後,一個清晰而公式化的女聲從喇叭中傳出,正在播報江城內部的物資配給調整通知和一些區域管理規定。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城市特有的、經過過濾的嘈雜聲。這來自後方人類文明堡壘的聲音,與窗外這片被雨水和死亡籠罩的廢墟形成了尖銳而又詭異的對比,仿佛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被強行拼接在了一起。

  許墨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廣播,一邊走到觀察孔前,透過被雨水模糊的防彈玻璃,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雨水並未對那些遊蕩的喪屍產生明顯影響,它們依舊在雨中蹣跚而行,腐爛的衣物緊緊貼在身上,露出更加可怖的軀體輪廓。雨水沖刷著它們身上的污穢,在地面上匯集成一灘灘渾濁的泥水。它們似乎對雨水既無喜好,也無厭惡,只是遵循著某種混沌的本能,在雨幕中繼續著無休止的徘徊。

  許墨的目光越過近處這些普通的行屍走肉,努力投向更遠處那片深邃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核心廢墟。雨水讓視線變得很差,但許墨依舊仔細搜尋著,希望能看到一些特殊的蹤跡一比如,上次在紅星工業區外圍遭遇的那種,皮膚暗綠、指縫間帶著明顯蹼狀結構的奇怪喪屍。

  那種喪屍,一看就與「水」脫不開關係,而且行動迅捷。如今這場雨,正是它們可能活躍的時機。來到臨時基地後,許墨曾特意和趙明交流過。趙明告訴他,軍方將那種喪屍暫定為「水系變異體」,是普通喪屍在特定環境下產生的一種變種,速度和適應性都比普通喪屍強,最近才在沿海區域的報告中出現,不知道為什麼在內陸的紅星工業區也會發現它們的蹤跡。

  「如果水系喪屍的出現與環境有關,那這場雨————」許墨心中思忖。然而,直到江城的廣播節目循環播放了兩遍,最終以一段激昂的、鼓勵倖存者團結奮進的宣言結束時,許墨也沒有在雨幕籠罩的廢墟中,發現任何疑似水系喪屍的迅捷身影。

  「看來,要麼是數量極少,要麼是這場雨還不夠大,或者它們的出現另有原因。」許墨略感失望,但也只能暫時將此事放下。

  關掉廣播,堡壘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許墨甩了甩頭,將雜念拋開,再次投入到修煉之中。

  夜深了,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並未停歇,許墨已然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異常激烈和嘈雜的嘶吼聲,混雜著某種像是骨骼斷裂、

  血肉撕扯的詭異聲響,隱隱約約地穿透雨幕和堡壘的隔音傳入了許墨的耳中。

  許墨猛地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聲音的來源似乎距離堡壘不算太遠,他迅速起身,抄起放在床頭的高亮度手電筒,快步走到一個朝向聲音來源大致方向的觀察孔。

  打開手電,一道熾白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投向聲音傳來的區域。然而,那片地方恰好被幾段坍塌廢墟遮擋,形成了一個視覺死角。光柱只能照亮廢墟的邊緣和前方空地上的雨絲,許墨無法窺見其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倒是一些普通喪屍,在黑暗中被光柱照到後發出嫌惡的叫聲。

  嘶吼聲和混亂的動靜持續了大約十多分鐘,期間似乎還夾雜著幾聲短促而尖銳、不同於普通喪屍的唳叫,隨後便漸漸平息下去,重新被淅瀝的雨聲所覆蓋。

  許墨又調整了幾個觀察孔的角度,試圖找到更好的視野,但均告失敗。無奈的他只能關閉手電,帶著一絲疑慮,重新躺回床上。

  一夜再無異常。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停了不過天空雖然依舊陰沉。空氣卻被雨水洗滌得清新了不少,只是那股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依舊頑固地瀰漫著。

  完成例行的採氣和晨練後,許墨便來到了昨晚傳出異動方向的觀察孔。雨後的視野清晰了許多,他仔細搜索著那片曾被廢墟遮擋的區域。

  很快,許墨發現了異常。在那片區域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明顯不屬於建築殘骸的東西—一幾截斷裂的、呈現出不正常灰白色的骨頭,以及一些暗褐色的、

  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幾乎難以辨認的血漬。這血漬浸染在濕漉漉的瓦礫上仿佛告訴許墨這裡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廝殺。

  許墨眉頭微蹙,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推測,「是喪屍之間的自相殘殺。」


  這個推測讓他心中一凜,如果喪屍僅僅是無意識遊蕩然後攻擊活物,那麼它們之間大規模的自相殘殺就顯得有些不合邏輯。除非————

  想到什麼了的許墨立刻移動位置,更換了幾個不同高度和角度的觀察孔,更加仔細地掃視著堡壘周圍,尤其是那片發生過「廝殺」的區域附近。

  突然,許墨的目光在一個遠離堡壘、靠近廢墟邊緣的殘破窗口處定格。

  一道矮小、迅捷的身影一閃而過。它的動作遠比普通喪屍靈活,四肢著地,如同蜥蜴般在殘垣斷壁間快速竄動,雖然只是一瞥,但那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獨特的運動方式,讓許墨瞬間確認—敏捷型變異喪屍。

  聯想到昨晚聽到的混亂嘶吼、骨骼斷裂聲,以及今早看到的殘骸和血跡,一個清晰的鏈條在許墨腦海中串聯起來:喪屍,可以通過互相吞噬,實現進化。

  普通喪屍在某種條件下,會發生激烈的內鬥,而勝利者,或許是通過吞噬同類,能夠積累某種「能量」或觸發某種變異機制,從而進化成更強大的敏捷型、

  力量型,乃至其他未知類型的變異體。

  這個發現讓許墨微微皺眉,這意味著,即便軍方暫時後撤,不再大規模清剿,這片廢墟中的威脅也不會靜止不變。外面的屍群,是一個動態的、可能自我提升的生態系統。放任它們不管,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更多、更強大的變異體。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從末世開始就集結著大量喪屍的大型城市豈不是...許墨敢多想。

  「看來,觀察和記錄,不僅僅是任務——」許墨凝視著那隻敏捷喪屍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更是在監控一個不斷孕育著更大危機的溫床。」

  他轉身,快步走向通訊電台。今天的情況匯報,需要增加一些非常重要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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