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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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上的血暈漸漸淡去,仿佛那場發生在眼皮底下的殘酷獵殺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但許墨知道,那不是幻覺。那瞬間破水而出的慘白巨吻,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以及那條紅色鯉魚被瞬間分屍的慘狀,都無比真實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對於那個恐怖巨吻的主人,許墨心中快速地進行著分析和猜測。

  「從那張嘴的形狀、大小,以及捕食時瞬間爆發出的兇猛和力量來看,很像是鱷魚之類的爬行動物異變後的產物。」許墨暗自思忖。

  鱷魚本身就擁有強大的咬合力和伏擊捕獵的習性,若再經過黑暗能量的侵蝕強化,體型變得更大,牙齒更加鋒利,性情更加凶暴,能夠造成剛才那樣一擊必殺的場面,是完全有可能的。

  當然,這也僅僅是猜測。這片水域之下,也可能潛伏著其他原本就生活在此地、或者被洪水從別處衝來的大型魚類發生異變後的怪物,甚至可能是某種他完全無法想像的、融合了多種特徵的變異存在。

  末世之下,任何生物學常識都可能被顛覆。

  「具體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許墨很快收斂了思緒。重要的是確認了一個事實:這片洪水水域潛伏著大型水生變異體。

  這個認知,徹底改變了許墨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原本,許墨還抱著「若水位持續上漲到無法承受的程度,便駕駛衝鋒舟冒險轉移」的想法。但現在,這個選項的優先級被降到了最低。

  在情況不明的渾濁洪水中,駕駛一艘小小的衝鋒舟,無疑是將自己變成了一個醒目的移動靶子,主動送入那些水下獵手的餐盤。

  「固守待變,是目前最穩妥的策略。」許墨做出了決定。

  他所在的這棟三層小樓,雖然被淹了下面兩層,但主體結構目前看來還算穩固,提供了一個高於水面的、相對堅實的平台。只要樓房不塌,不出現那種能夠直接威脅到三樓甚至樓頂的超大型水怪,這裡就是自己的安全區。

  許墨再次仔細檢查了整棟樓的結構,重點查看了承重牆、樓板以及基礎的穩固性。

  同時,許墨更加重視對那艘衝鋒舟的保護。這艘船是他的最終退路,絕不能有失。

  食物和飲用水方面,許墨並不擔心。大部分物資都在專屬空間內,隨時可以取用,留在外面的應急背包里也有足夠支撐數日的份額,此時的許墨已經不是一到48小時倒計時結束就需要搜刮物資的狀態了。

  許墨將活動的重心完全放在了三樓和樓頂,三樓樓道是他的生活區和主要的警戒位置,樓頂則用於修煉、觀察和「採氣」。他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動靜,避免吸引可能存在的、對聲音或震動敏感的水下生物的注意。

  日子在雨水的滴答聲和水位緩慢而持續的上漲中度過,許墨變得異常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十三太保橫練,或是靜靜地觀察著窗外那片危機四伏的水域。他看到了更多水花翻湧的跡象,有時是小型魚類驚慌地躍出水面,有時是模糊的黑影在水下快速掠過,但再未見到如之前那般震撼的捕殺場景。

  收音機里,江城的廣播依舊在持續。除了天氣和災害預警,也開始播報一些令人稍感安慰的消息,比如某個區域的洪水開始緩慢退去,以及鼓勵倖存者保持信心的話語。

  許墨偶爾也能聽到其他零星倖存者微弱的求救信號或信息交流,其中不乏提及遭遇「水怪」襲擊的內容,印證了許墨的觀察並非孤例。水生變異體的威脅,正在這片被洪水蹂躪的土地上蔓延。

  「原來有這麼多倖存者據點,都保留著電台設備。」許墨若有所思。

  這個發現並不意外,電台是末世中相對可靠且重要的遠程通訊工具。但讓許墨深思的是,在之前相對「平穩」的時期,無論是永夜階段還是洪水初期,這些電台大多保持靜默,仿佛不存在一般。只有當災難真正降臨到他們頭上,陷入絕境時,這些電台才被紛紛啟用,成為向外呼喊的「救命熱線」。

  這其實也說明了普通倖存者在末世環境下的一種普遍的「風險規避」與「資源保護」心態。

  對於大多數獨立或半獨立的倖存者據點而言,暴露自身存在本身就意味著風險。可能會引來不懷好意者的覬覦,可能會被更強大的勢力強制收編或徵用物資,也可能僅僅是不想承擔額外的、來自外部的責任或求助。

  因此,在自身情況尚可的情況下大家都選擇了「隱藏自己」、被動接收外界信息,是最符合其群體利益的策略。

  而且電台電力也是寶貴資源,非必要不輕易使用。

  其次,這也凸顯了末世社會結構中信任缺失與集體行動困境的加劇。舊有的、廣泛的社會信任體系早已崩潰。各個倖存者據點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渠道和互信基礎。在沒有共同認可的權威協調和強制力保障的情況下,主動發起聯繫可能得不到回應,反而可能暴露弱點。因此,除非迫不得已,大家都傾向於「各掃門前雪」,形成了一個個信息孤島。

  從更深層次來看,這體現了災難面前人性的複雜面向——一種「被動依賴」與「底線求助」的矛盾結合。

  許多據點在平時規避風險隱藏自身,潛意識裡或許仍存有一絲對「外部救援」的依賴心理。他們可能認真收聽了江城的預警,但並未真正轉化為果斷的自救行動,就像是之前的落星谷那樣。

  等到災難臨頭,無法依靠自身力量渡過難關時,這些倖存者才終於打破沉默,向外發出求救信號。這既是一種絕望中的本能,也隱約包含著對有能力者不應見死不救的期盼。

  這種行為模式,與舊時代某些社會現象頗有相似之處:平日裡對公共事務漠不關心,對預警信號充耳不聞,一味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或享受「搭便車」的便利;一旦自身利益受損或陷入困境,則立刻要求公共力量的介入和援助,並可能將責任歸咎於外部。

  「說到底,還是缺乏遠見,以及面對不確定未來時,難以做出真正理性的、有時甚至是痛苦的優先抉擇。」許墨心中暗嘆。

  固守據點看似是保存了現有資源,但可能錯過了規避更大風險的最佳窗口期;隱藏自身看似安全,卻也斷絕了在和平時期建立聯繫、互通有無、從而增強整體抗風險能力的可能性。

  當然,許墨也能理解這些倖存者據點的艱難。在資源匱乏、危機四伏的環境下,每一個決策都關乎存亡,謹慎乃至保守,往往是大多數人的首選。

  要是自己沒有金手指的話,估計和這些倖存者的選擇也會一般無二吧。

  這些在電波中突然湧現又很快沉寂的呼號,如同曇花一現,映照出末世背景下一個個掙扎求生的微觀社會縮影。它們的存在與行為邏輯,讓許墨對這個世界的人類生存狀態,有了更立體、也更複雜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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