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突變
「87比86。」
「最後七秒！」
「中國喊了暫停！」
於嘉緊張得手心都是濕漉漉的，他知道現在是歷史時刻，假如投進絕殺球，中國將首次戰勝西班牙！
回顧整場比賽，雙方在上半場打得難分難解，西班牙核心內線阿爾曼薩攻防在線，半場就拿下12分6籃板的數據。
喬迪·羅德里格斯，西班牙外線殺手，四記三分幫助西班牙緊咬比分。
控衛大腦拉斐爾·維拉爾，兼顧得分和組織，半場交出7分5助攻的數據。
西班牙團隊籃球極致化，半場僅有2次失誤，全隊助攻數13次，所有戰術圍繞阿爾曼薩展開，而他極其無私的分享球權，讓西班牙進攻始終順暢。
阿爾曼薩在罰球線附近做軸，為米勒、羅德里格斯等射手不斷創造機會。
從戰術上，西班牙碾壓了中國隊，內外結合的戰術風格卻沒有跟中國拉開分差。
即便楊翰森被全面壓制，雖半場拿下8分7籃板3蓋帽的全面數據，也在阿爾曼薩面前黯然失色。
中國半場僅落後兩分是得益於柯靳烽的穿針引線和自身爆發。
王俊傑、趙維倫、偰李永煒都有上佳發揮。
柯靳烽兩手抓兩手都硬，自己拿了11分還刷出7次助攻，外加6個籃板。
其中3個前場籃板尤為重要，否則國青就不是落後兩分的事。
下半場，西班牙對柯靳烽進行了針對性防守，採取了全場聯防，半場盯防，雙人區域包夾等策略，一度將國青得分掐斷。
此刻趙維倫卻站了出來，用兩記三分加一次2+1的突破，逼迫西班牙放棄包夾策略，轉而恢復到32聯防的常規策略。
雙方你來我往，打到第四節，比分依舊僵持。
於嘉全程緊張焦慮，嗓門都喊啞了，不得不說，這是本屆世青賽最精彩的一場比賽。
此刻來到最後7秒，國青擁有球權，但落後1分。
這就是絕殺時刻，只有一次機會。
會給誰？
一分的分差，變化無數。
可以是突破，可以是跳投，可以是三分，也可以是一次背打。
7秒鐘的時間，也足夠跑出一次戰術來。
是狀態火熱的趙維倫，還是手感爆棚的王俊傑，或是直接明了給楊翰森。
但更多的鏡頭給了柯靳烽。
鏡頭更多地給到了這位17歲的少年身上。
目前他拿下21分14助攻9籃板的准三雙數據，此外還有3搶斷2帽的防守數據。
毋庸置疑，他就是今天國青的大腿。
會給他嗎？
於嘉不敢明言，唯恐導致意外。
一旦有所差池，那這個責任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韓登在安排跑位，他沒有含糊，而是直接向球員打明牌。
「外線去兩側，內線壓短角區，讓柯靳烽持球單打。」
「如果對方包夾，哪邊包夾的，哪邊來負責接應出手！」
「王俊傑你來負責沖板。」
最後他看向柯靳烽，問：「有信心嗎？」
「教練，我來！」柯靳烽深吸口氣。
他沒有絕殺過，在模擬器都沒有過！
可韓登既然選擇了他，他就不會猶豫。
「很好！腦子裡別有雜念，平時怎麼打現在還一樣！」韓登叮囑道，他眼睛盯著柯靳烽：「身體的緊張是因為怕輸，是因為想贏！」
「勇敢的面對，拿出勇氣，迎著風，去射中那個十環的靶心！」
柯靳烽驚訝韓登在這個時候會說出這些話，此刻哨聲響起，催促自己登場。
柯靳烽回頭看了眼韓登，然後義無反顧的踏進球場。
王浩然來邊線球，趙維倫來做誤導吸引，柯靳烽先在弧頂和王俊傑站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都很沉重，感受到王俊傑看過來的眼神，柯靳烽回應了一個微笑。
但哨聲響起，王俊傑先動，然後折身返回，把跟隨的人延誤，柯靳烽從他旁邊掠過，趙維倫已經牽扯出傳球的空間。
王浩然看到柯靳烽那刻，就把球傳了過去。
接球沒動，柯靳烽半轉身看著撲上來的喬迪·羅德里格斯。
此刻，所有人都往下線走，清空了高位。
看到這一幕，局面瞬間明朗，於嘉喊道：「中國最後一投，交給了17歲的柯靳烽手上。」
「讓我們屏住呼吸，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柯靳烽抬頭看表，剛好過去兩秒，倒計時閃爍著5.34的字樣。
單側胯下運球，橫拉一步，銜接刺步，同時沉重心俯身，用肩膀頂住羅德里格斯，往前跨出一步，踏進弧頂，炸球的那一步發力朝對方靠去。
感覺頂開了對手，獲得了足夠出手空間，柯靳烽持球球手合球往上，護球手跟上後變投籃手。
感覺頂開了對手，獲得了足夠出手空間，柯靳烽持球球手合球往上，護球手跟上後變投籃手。
但跳到空中那刻，柯靳烽像往常那樣發力撥指。
感覺肘被觸碰了下，很輕微，但心神也被擾亂，於是發力那一下，變得急切了。
柯靳烽落下那刻就緊盯著籃球飛行軌跡。
而看到球砸在籃筐側沿刷出那刻，心瞬間下沉。
柯靳烽轉頭看向喬迪·羅德里格斯，又看向裁判，他做出被打手的手勢，但此刻西班牙拿下籃板同時終場哨聲響起，西班牙所替補席所有人都衝進了球場。
站在罰球線的柯靳烽突然就陷入一種茫然，這是一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看到隊友抱頭懊惱，也看到場下韓登仰天在說著什麼，每一個人都表情都變得沮喪而悲傷。
「我感覺我被打手了！」他想說，但聲音卻如此薄弱，甚至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於是柯靳烽走向了主裁判，再次重複：「我被打手了，我要求看回放。」
而主裁判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做了一個比賽已經結束的手勢，轉身就走。
柯靳烽感覺被人抱住，是王俊傑，他在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我被打手了！」柯靳烽的情緒終於到了極點，他憤怒地道。
韓登也終於聽到了，他向技術台走去，而其他隊友也開始聚集。
於嘉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在了解情況之前，他不能輕易開口，密切關注的同時關掉了麥。
「我們需要看回放，最後一投我的球員反應打手沒吹！」
翻譯快速解釋，但換來的是無視，於是韓登怒了：「我有看回放的權利。」
「先生，比賽已經結束了，如果你有異議，請走流程。」工作人員禮貌地拒絕了請求。
韓登面色難看，作為教練，他非常清楚這個流程。
根據申訴的重要原則：裁判對場上判罰（包括是否犯規）擁有最終決定權，申訴主要針對程序錯誤而非主觀判罰。
可以申訴：計時錯誤、得分計算錯誤、程序違規等客觀問題。
難以申訴：裁判主觀判斷是否犯規、走步等。
以CBA為例，申訴翻盤的案例寥寥無幾，即使成功也多是對裁判的追責，而非改變比賽結果。
韓登看向站在那憤怒著的柯靳烽，他當然清楚柯靳烽絕對不是那個為了投失絕殺球而找藉口的人，於是走過去，抱住了他。
「這不是你的錯，真相遲早會清楚。」
「教練，看下回放就知道了！」柯靳烽不理解，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難以執行。
「先回更衣室！」韓登安慰住他，然後拉著柯靳烽的手，往球員通道里走。
於嘉終於搞懂了發生了什麼，於是他謹慎措詞道：「柯靳烽最後一投似乎遭遇到了犯規。」
他努力回憶剛才這個過程，感覺確實羅德里格斯對柯靳烽有手臂接觸，他也很清楚這個年齡段的球員，不是老油子，都是真實的，絕不會搞么蛾子。
同樣，作為解說經驗豐富的他，很清楚終場哨聲響起，很多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了。
因為籃球比賽的魅力在於即時性和不確定性，但這也意味著裁判的即時判斷具有最終效力。
申訴機制的存在更多是為了監督裁判、維護長期公平，而非改變已經發生的比賽結果。
對此，無論是於嘉還是韓登，心裡都很清楚。
大洋彼岸，全場看完的陳放很平靜，他對旁邊的孫樂賢道：「這是好事。」
「絕殺球投進當然更好，可以我的經歷來看，其實不投進也很好。」
「如果下一次，他還敢投，他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對了，進度如何？」
「潯興那邊還在考慮，不過那邊的總經理的意思希望我們別大張旗鼓，低調點。」
「低調好，這個沒問題，能轉會最好，不行也可以談合作，多個朋友多條路，自古都要講究人情世故，在哪都一樣。」
「明白！」孫樂賢點頭。
柯靳烽看向被教練拉進球員通道、臉上還帶著憤怒表情的隊友，眉宇微蹙地道：「怎麼還生氣上了？」
「不清楚，剛才好像去技術台了，可能有犯規？」
「沒意義，都比賽完了，無法更改了！」
很多NBA的絕殺都這樣，尤其是客場，一旦絕殺，全隊迅速撤離，完全不給你糾正和爭吵的機會，放在國際賽場同樣如此。
「可惜啊，這個球的策略其實沒問題，就差一點點就進了！」孫樂賢惋惜道。
「沒什麼好遺憾的，第二和第三出線的區別不大，B組我看了，能跟西班牙打到這個程度，打斯洛維尼亞也可以進八強！」
事實確實如陳放所說，教練組的遺憾也是片刻的，回到更衣室，韓登誇獎了每一個人，認可大家的發揮和比賽態度。
「絕殺失敗是遺憾的，但也是勇敢的，讓我們為柯靳烽喝彩！」
也許是看到柯靳烽還在自責，韓登大聲鼓勵道，所有隊員都起身鼓掌，距離近的更是伸出手去拍打柯靳烽。
柯靳烽無言，他的情緒也被感染，緩緩平靜下來。
說到底，還是自己考干擾差了，寄望裁判的眼珠子，還不如指望自己出手更穩定。
想著想著柯靳烽也坦然了，對著全隊道歉：「讓你們失望了，今天虎頭蛇尾了！！」
「已經打得很強了！」淡厚然高聲喊道。
其他人也紛紛發聲，楊翰森率先鼓掌，以示敬意。
頓時更衣室掌聲叫好聲連成一片。
「馬上回去休息，我們準備八強賽，忘掉之前所有的，我們重新開始，全力備戰。」韓登適可而止，出聲道。
回到賓館，依舊是首發先享受理療，借這個過程，柯靳烽不服氣再次模擬。
只是結果讓他更加清醒，最好的一次也有十分的差距。
這個模擬結果讓他越發遺憾惋惜，就差那一丁點啊！
我還不夠強，不應該受干擾，就這一丁點觸碰，就失了準頭。
受悶氣的柯靳烽一言不發，王俊傑自然不敢吭聲，今夜註定是個沉默夜。
今天是6月27日，賽事並沒有因為小組賽結束而寬裕，明天就是八強賽。
對手已經出來，就是面對斯洛維尼亞。
對於教練組而言，還不是他們休息的時候，他們得連夜為下一場去做錄像分析和戰術布置。
一直忙碌在凌晨四點多，教練組這才把事情忙完，韓登打著哈欠定著鬧鐘，一邊還叮囑楊庚霖：「眯一會就差不多了，10點我們必須起來。」
回答他的是楊庚霖大聲的呼嚕。
仿佛就只是剛閉眼，尖銳的鬧鐘聲就把韓登從沉睡中揪了出來。
憑著頑強的意志力，韓登掙扎地起床，用冷水沖洗臉頰，依舊感覺魂魄不在肉上，他每天都只有四五個小時的休息，連續一周皆是如此。
國家隊教練工作就是如此，事事都需要他過問，看著還在呼呼睡的楊庚霖，韓登心想讓這位好搭檔再多睡會。
這一心慈，險些就犯下了大錯。
醒來的楊庚霖習慣性去檢查手機，他有一項對外聯絡的工作，畢竟球員的手機都上繳了，要聯繫球員就只能找他。
拿起手機去看，陡然清醒了幾分。
十幾個未接電話。
並且不是來自一個號碼，但都來自一個地方。
福建的號碼。
心一沉，楊庚霖的睡意醒了大半，他立刻回撥最新的那個。
電話很快就接通，那邊傳來驚呼聲：「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了。」
「哪位？」楊庚霖沉聲問。
「我是潯興俱樂部的關軍，我需要立刻跟我俱樂部的球員柯靳烽聯繫！」
「可以，能先告知是哪方面的事情嗎？我是國青領隊兼助理教練楊庚霖。」
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就換了個聲音響起。
「喂，我是潯興俱樂部總經理朱學貴。」
「朱指導好。」
「是這樣，柯靳烽的爺爺突然發病，他是柯靳烽唯一的親人，這邊情況比較危急，需要告知給柯靳烽。」
楊庚霖心一沉，大賽里最怕球員家裡出事，尤其是核心球員，非常影響球員競技狀態。
但這種事，不可能隱瞞，並且要立刻告知，一點玩笑都不能亂開的。
「我知道了，你別掛，我現在去喊，稍等。」
楊庚霖帶著手機就朝柯靳烽房間去，一邊捂住話筒對已經聞聲過來的韓登低聲道：「出事了，柯靳烽親人病危。」
韓登也是頓時變色，兩人快步來到柯靳烽房間前，敲響了房門。
是王俊傑開門，他還沒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韓登一把拉出到門外。
「在外面等，記住，別聲張。」
可憐的王俊傑穿著內褲傻著眼看著房門被關上。
屋內，柯靳烽看到兩個教練的表情覺得不對勁，只聽楊庚霖道：「你俱樂部的電話，你先接。」
柯靳烽茫然地接過來：「喂，我是柯靳烽。」
下一秒，少年的表情瞬間蒼白，而看到柯靳烽這表情，韓登和楊庚霖心就更是沉到谷底。
計劃有變，所有的預想都要推翻重來。
「總……總經理，無論花多少錢，請一定要救活我……我爺爺啊……！」柯靳烽不說話還好，一說就開始淚流，哽咽得開始抽搐。
韓登趕緊過來，把雙手放在柯靳烽肩膀上，想給少年一些溫暖。
也不知道朱學貴說了什麼，柯靳烽匆匆把手機遞迴給楊庚霖。
後者接過電話臉色凝重的聽著，不停的嗯聲回應，而柯靳烽眼巴巴的仰頭盯著他。
「行，我們會很快做出決策，一旦有結果馬上告知，你們這邊看看怎麼來對接。」
「好，那稍後聯繫。」
放下手機，楊庚霖看著韓登，而後者已經在腦海做出了抉擇，當他看到楊庚霖的眼神，就清楚彼此態度是一致的。
「你去安排最快的航班，最好向大使館發出幫助申請，走特快通道。」
「那你老韓就來負責柯靳烽走後的比賽安排。」
「沒問題，就拿原先那套，大差不差。」
柯靳烽心中彷徨，他聽著兩人的對話，原先的忐忑一下就消失了。
「教練，我！」
韓登卻瞪了他一眼：「趕緊整理東西，就給你五分鐘，別以為少了你，國青就不行。」
「不是……！」柯靳烽想解釋，卻再次被打斷。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立刻回國，世青賽2年一次，相比家人，這不重要。」
柯靳烽終於說不出話來，而楊庚霖這邊已經通完了電話。
「大使館說立刻訂票，不過按照最快的，只能飛上海。」
「那就飛上海，然後再給他訂上海飛福州的，哦，對了，把這些都告訴潯興，讓他們對接好。」
「另外，把手機給柯靳烽，給他充上國際通。」韓登應對很迅速，而柯靳烽顯然亂了分寸，不知所措。
他是在韓登連推帶搡下上了轎車，整個過程，除了王俊傑，全隊一無所知。
目送送柯靳烽的汽車走後，韓登表情徹底陰沉下來。
穩進八強的事，一下沒影了。
作為主教練，韓登剛才有一絲猶豫，但很快就下了決心。
楊庚霖說了一句話，那是柯靳烽唯一的親人，作為中年人，他非常清楚這句話的份量。
如果為了晉級八強而向球員隱瞞，韓登覺得是在污染籃球教練這個稱謂。
整個中午，韓登都在籌備失去柯靳烽後，球隊怎麼來打。
門敲響，楊庚霖走了進來，他對韓登道：「順利登機了，11個小時，北京時間的上午7點，他就落地上海了。」
「好消息！」韓登起身，他拉開窗簾，悠悠看著蔚藍的天。
他很擔心柯靳烽，少年剛遭遇絕殺失敗的打擊，又面臨親人病危。
「大使館的人告訴我，柯靳烽很堅強，一路上都很平靜。」楊庚霖道。
「嗯，我知道他一向如此。」
韓登回過頭來，肅容道：「現在，讓事情回到正軌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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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七秒！」
「中國喊了暫停！」
於嘉緊張得手心都是濕漉漉的，他知道現在是歷史時刻，假如投進絕殺球，中國將首次戰勝西班牙！
回顧整場比賽，雙方在上半場打得難分難解，西班牙核心內線阿爾曼薩攻防在線，半場就拿下12分6籃板的數據。
喬迪·羅德里格斯，西班牙外線殺手，四記三分幫助西班牙緊咬比分。
控衛大腦拉斐爾·維拉爾，兼顧得分和組織，半場交出7分5助攻的數據。
西班牙團隊籃球極致化，半場僅有2次失誤，全隊助攻數13次，所有戰術圍繞阿爾曼薩展開，而他極其無私的分享球權，讓西班牙進攻始終順暢。
阿爾曼薩在罰球線附近做軸，為米勒、羅德里格斯等射手不斷創造機會。
從戰術上，西班牙碾壓了中國隊，內外結合的戰術風格卻沒有跟中國拉開分差。
即便楊翰森被全面壓制，雖半場拿下8分7籃板3蓋帽的全面數據，也在阿爾曼薩面前黯然失色。
中國半場僅落後兩分是得益於柯靳烽的穿針引線和自身爆發。
王俊傑、趙維倫、偰李永煒都有上佳發揮。
柯靳烽兩手抓兩手都硬，自己拿了11分還刷出7次助攻，外加6個籃板。
其中3個前場籃板尤為重要，否則國青就不是落後兩分的事。
下半場，西班牙對柯靳烽進行了針對性防守，採取了全場聯防，半場盯防，雙人區域包夾等策略，一度將國青得分掐斷。
此刻趙維倫卻站了出來，用兩記三分加一次2+1的突破，逼迫西班牙放棄包夾策略，轉而恢復到32聯防的常規策略。
雙方你來我往，打到第四節，比分依舊僵持。
於嘉全程緊張焦慮，嗓門都喊啞了，不得不說，這是本屆世青賽最精彩的一場比賽。
此刻來到最後7秒，國青擁有球權，但落後1分。
這就是絕殺時刻，只有一次機會。
會給誰？
一分的分差，變化無數。
可以是突破，可以是跳投，可以是三分，也可以是一次背打。
7秒鐘的時間，也足夠跑出一次戰術來。
是狀態火熱的趙維倫，還是手感爆棚的王俊傑，或是直接明了給楊翰森。
但更多的鏡頭給了柯靳烽。
鏡頭更多地給到了這位17歲的少年身上。
目前他拿下21分14助攻9籃板的准三雙數據，此外還有3搶斷2帽的防守數據。
毋庸置疑，他就是今天國青的大腿。
會給他嗎？
於嘉不敢明言，唯恐導致意外。
一旦有所差池，那這個責任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韓登在安排跑位，他沒有含糊，而是直接向球員打明牌。
「外線去兩側，內線壓短角區，讓柯靳烽持球單打。」
「如果對方包夾，哪邊包夾的，哪邊來負責接應出手！」
「王俊傑你來負責沖板。」
最後他看向柯靳烽，問：「有信心嗎？」
「教練，我來！」柯靳烽深吸口氣。
他沒有絕殺過，在模擬器都沒有過！
可韓登既然選擇了他，他就不會猶豫。
「很好！腦子裡別有雜念，平時怎麼打現在還一樣！」韓登叮囑道，他眼睛盯著柯靳烽：「身體的緊張是因為怕輸，是因為想贏！」
「勇敢的面對，拿出勇氣，迎著風，去射中那個十環的靶心！」
柯靳烽驚訝韓登在這個時候會說出這些話，此刻哨聲響起，催促自己登場。
柯靳烽回頭看了眼韓登，然後義無反顧的踏進球場。
王浩然來邊線球，趙維倫來做誤導吸引，柯靳烽先在弧頂和王俊傑站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都很沉重，感受到王俊傑看過來的眼神，柯靳烽回應了一個微笑。
但哨聲響起，王俊傑先動，然後折身返回，把跟隨的人延誤，柯靳烽從他旁邊掠過，趙維倫已經牽扯出傳球的空間。
王浩然看到柯靳烽那刻，就把球傳了過去。
接球沒動，柯靳烽半轉身看著撲上來的喬迪·羅德里格斯。
此刻，所有人都往下線走，清空了高位。
看到這一幕，局面瞬間明朗，於嘉喊道：「中國最後一投，交給了17歲的柯靳烽手上。」
「讓我們屏住呼吸，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柯靳烽抬頭看表，剛好過去兩秒，倒計時閃爍著5.34的字樣。
單側胯下運球，橫拉一步，銜接刺步，同時沉重心俯身，用肩膀頂住羅德里格斯，往前跨出一步，踏進弧頂，炸球的那一步發力朝對方靠去。
感覺頂開了對手，獲得了足夠出手空間，柯靳烽持球球手合球往上，護球手跟上後變投籃手。
感覺頂開了對手，獲得了足夠出手空間，柯靳烽持球球手合球往上，護球手跟上後變投籃手。
但跳到空中那刻，柯靳烽像往常那樣發力撥指。
感覺肘被觸碰了下，很輕微，但心神也被擾亂，於是發力那一下，變得急切了。
柯靳烽落下那刻就緊盯著籃球飛行軌跡。
而看到球砸在籃筐側沿刷出那刻，心瞬間下沉。
柯靳烽轉頭看向喬迪·羅德里格斯，又看向裁判，他做出被打手的手勢，但此刻西班牙拿下籃板同時終場哨聲響起，西班牙所替補席所有人都衝進了球場。
站在罰球線的柯靳烽突然就陷入一種茫然，這是一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看到隊友抱頭懊惱，也看到場下韓登仰天在說著什麼，每一個人都表情都變得沮喪而悲傷。
「我感覺我被打手了！」他想說，但聲音卻如此薄弱，甚至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於是柯靳烽走向了主裁判，再次重複：「我被打手了，我要求看回放。」
而主裁判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做了一個比賽已經結束的手勢，轉身就走。
柯靳烽感覺被人抱住，是王俊傑，他在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我被打手了！」柯靳烽的情緒終於到了極點，他憤怒地道。
韓登也終於聽到了，他向技術台走去，而其他隊友也開始聚集。
於嘉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在了解情況之前，他不能輕易開口，密切關注的同時關掉了麥。
「我們需要看回放，最後一投我的球員反應打手沒吹！」
翻譯快速解釋，但換來的是無視，於是韓登怒了：「我有看回放的權利。」
「先生，比賽已經結束了，如果你有異議，請走流程。」工作人員禮貌地拒絕了請求。
韓登面色難看，作為教練，他非常清楚這個流程。
根據申訴的重要原則：裁判對場上判罰（包括是否犯規）擁有最終決定權，申訴主要針對程序錯誤而非主觀判罰。
可以申訴：計時錯誤、得分計算錯誤、程序違規等客觀問題。
難以申訴：裁判主觀判斷是否犯規、走步等。
以CBA為例，申訴翻盤的案例寥寥無幾，即使成功也多是對裁判的追責，而非改變比賽結果。
韓登看向站在那憤怒著的柯靳烽，他當然清楚柯靳烽絕對不是那個為了投失絕殺球而找藉口的人，於是走過去，抱住了他。
「這不是你的錯，真相遲早會清楚。」
「教練，看下回放就知道了！」柯靳烽不理解，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難以執行。
「先回更衣室！」韓登安慰住他，然後拉著柯靳烽的手，往球員通道里走。
於嘉終於搞懂了發生了什麼，於是他謹慎措詞道：「柯靳烽最後一投似乎遭遇到了犯規。」
他努力回憶剛才這個過程，感覺確實羅德里格斯對柯靳烽有手臂接觸，他也很清楚這個年齡段的球員，不是老油子，都是真實的，絕不會搞么蛾子。
同樣，作為解說經驗豐富的他，很清楚終場哨聲響起，很多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了。
因為籃球比賽的魅力在於即時性和不確定性，但這也意味著裁判的即時判斷具有最終效力。
申訴機制的存在更多是為了監督裁判、維護長期公平，而非改變已經發生的比賽結果。
對此，無論是於嘉還是韓登，心裡都很清楚。
大洋彼岸，全場看完的陳放很平靜，他對旁邊的孫樂賢道：「這是好事。」
「絕殺球投進當然更好，可以我的經歷來看，其實不投進也很好。」
「如果下一次，他還敢投，他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對了，進度如何？」
「潯興那邊還在考慮，不過那邊的總經理的意思希望我們別大張旗鼓，低調點。」
「低調好，這個沒問題，能轉會最好，不行也可以談合作，多個朋友多條路，自古都要講究人情世故，在哪都一樣。」
「明白！」孫樂賢點頭。
柯靳烽看向被教練拉進球員通道、臉上還帶著憤怒表情的隊友，眉宇微蹙地道：「怎麼還生氣上了？」
「不清楚，剛才好像去技術台了，可能有犯規？」
「沒意義，都比賽完了，無法更改了！」
很多NBA的絕殺都這樣，尤其是客場，一旦絕殺，全隊迅速撤離，完全不給你糾正和爭吵的機會，放在國際賽場同樣如此。
「可惜啊，這個球的策略其實沒問題，就差一點點就進了！」孫樂賢惋惜道。
「沒什麼好遺憾的，第二和第三出線的區別不大，B組我看了，能跟西班牙打到這個程度，打斯洛維尼亞也可以進八強！」
事實確實如陳放所說，教練組的遺憾也是片刻的，回到更衣室，韓登誇獎了每一個人，認可大家的發揮和比賽態度。
「絕殺失敗是遺憾的，但也是勇敢的，讓我們為柯靳烽喝彩！」
也許是看到柯靳烽還在自責，韓登大聲鼓勵道，所有隊員都起身鼓掌，距離近的更是伸出手去拍打柯靳烽。
柯靳烽無言，他的情緒也被感染，緩緩平靜下來。
說到底，還是自己考干擾差了，寄望裁判的眼珠子，還不如指望自己出手更穩定。
想著想著柯靳烽也坦然了，對著全隊道歉：「讓你們失望了，今天虎頭蛇尾了！！」
「已經打得很強了！」淡厚然高聲喊道。
其他人也紛紛發聲，楊翰森率先鼓掌，以示敬意。
頓時更衣室掌聲叫好聲連成一片。
「馬上回去休息，我們準備八強賽，忘掉之前所有的，我們重新開始，全力備戰。」韓登適可而止，出聲道。
回到賓館，依舊是首發先享受理療，借這個過程，柯靳烽不服氣再次模擬。
只是結果讓他更加清醒，最好的一次也有十分的差距。
這個模擬結果讓他越發遺憾惋惜，就差那一丁點啊！
我還不夠強，不應該受干擾，就這一丁點觸碰，就失了準頭。
受悶氣的柯靳烽一言不發，王俊傑自然不敢吭聲，今夜註定是個沉默夜。
今天是6月27日，賽事並沒有因為小組賽結束而寬裕，明天就是八強賽。
對手已經出來，就是面對斯洛維尼亞。
對於教練組而言，還不是他們休息的時候，他們得連夜為下一場去做錄像分析和戰術布置。
一直忙碌在凌晨四點多，教練組這才把事情忙完，韓登打著哈欠定著鬧鐘，一邊還叮囑楊庚霖：「眯一會就差不多了，10點我們必須起來。」
回答他的是楊庚霖大聲的呼嚕。
仿佛就只是剛閉眼，尖銳的鬧鐘聲就把韓登從沉睡中揪了出來。
憑著頑強的意志力，韓登掙扎地起床，用冷水沖洗臉頰，依舊感覺魂魄不在肉上，他每天都只有四五個小時的休息，連續一周皆是如此。
國家隊教練工作就是如此，事事都需要他過問，看著還在呼呼睡的楊庚霖，韓登心想讓這位好搭檔再多睡會。
這一心慈，險些就犯下了大錯。
醒來的楊庚霖習慣性去檢查手機，他有一項對外聯絡的工作，畢竟球員的手機都上繳了，要聯繫球員就只能找他。
拿起手機去看，陡然清醒了幾分。
十幾個未接電話。
並且不是來自一個號碼，但都來自一個地方。
福建的號碼。
心一沉，楊庚霖的睡意醒了大半，他立刻回撥最新的那個。
電話很快就接通，那邊傳來驚呼聲：「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了。」
「哪位？」楊庚霖沉聲問。
「我是潯興俱樂部的關軍，我需要立刻跟我俱樂部的球員柯靳烽聯繫！」
「可以，能先告知是哪方面的事情嗎？我是國青領隊兼助理教練楊庚霖。」
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就換了個聲音響起。
「喂，我是潯興俱樂部總經理朱學貴。」
「朱指導好。」
「是這樣，柯靳烽的爺爺突然發病，他是柯靳烽唯一的親人，這邊情況比較危急，需要告知給柯靳烽。」
楊庚霖心一沉，大賽里最怕球員家裡出事，尤其是核心球員，非常影響球員競技狀態。
但這種事，不可能隱瞞，並且要立刻告知，一點玩笑都不能亂開的。
「我知道了，你別掛，我現在去喊，稍等。」
楊庚霖帶著手機就朝柯靳烽房間去，一邊捂住話筒對已經聞聲過來的韓登低聲道：「出事了，柯靳烽親人病危。」
韓登也是頓時變色，兩人快步來到柯靳烽房間前，敲響了房門。
是王俊傑開門，他還沒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韓登一把拉出到門外。
「在外面等，記住，別聲張。」
可憐的王俊傑穿著內褲傻著眼看著房門被關上。
屋內，柯靳烽看到兩個教練的表情覺得不對勁，只聽楊庚霖道：「你俱樂部的電話，你先接。」
柯靳烽茫然地接過來：「喂，我是柯靳烽。」
下一秒，少年的表情瞬間蒼白，而看到柯靳烽這表情，韓登和楊庚霖心就更是沉到谷底。
計劃有變，所有的預想都要推翻重來。
「總……總經理，無論花多少錢，請一定要救活我……我爺爺啊……！」柯靳烽不說話還好，一說就開始淚流，哽咽得開始抽搐。
韓登趕緊過來，把雙手放在柯靳烽肩膀上，想給少年一些溫暖。
也不知道朱學貴說了什麼，柯靳烽匆匆把手機遞迴給楊庚霖。
後者接過電話臉色凝重的聽著，不停的嗯聲回應，而柯靳烽眼巴巴的仰頭盯著他。
「行，我們會很快做出決策，一旦有結果馬上告知，你們這邊看看怎麼來對接。」
「好，那稍後聯繫。」
放下手機，楊庚霖看著韓登，而後者已經在腦海做出了抉擇，當他看到楊庚霖的眼神，就清楚彼此態度是一致的。
「你去安排最快的航班，最好向大使館發出幫助申請，走特快通道。」
「那你老韓就來負責柯靳烽走後的比賽安排。」
「沒問題，就拿原先那套，大差不差。」
柯靳烽心中彷徨，他聽著兩人的對話，原先的忐忑一下就消失了。
「教練，我！」
韓登卻瞪了他一眼：「趕緊整理東西，就給你五分鐘，別以為少了你，國青就不行。」
「不是……！」柯靳烽想解釋，卻再次被打斷。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立刻回國，世青賽2年一次，相比家人，這不重要。」
柯靳烽終於說不出話來，而楊庚霖這邊已經通完了電話。
「大使館說立刻訂票，不過按照最快的，只能飛上海。」
「那就飛上海，然後再給他訂上海飛福州的，哦，對了，把這些都告訴潯興，讓他們對接好。」
「另外，把手機給柯靳烽，給他充上國際通。」韓登應對很迅速，而柯靳烽顯然亂了分寸，不知所措。
他是在韓登連推帶搡下上了轎車，整個過程，除了王俊傑，全隊一無所知。
目送送柯靳烽的汽車走後，韓登表情徹底陰沉下來。
穩進八強的事，一下沒影了。
作為主教練，韓登剛才有一絲猶豫，但很快就下了決心。
楊庚霖說了一句話，那是柯靳烽唯一的親人，作為中年人，他非常清楚這句話的份量。
如果為了晉級八強而向球員隱瞞，韓登覺得是在污染籃球教練這個稱謂。
整個中午，韓登都在籌備失去柯靳烽後，球隊怎麼來打。
門敲響，楊庚霖走了進來，他對韓登道：「順利登機了，11個小時，北京時間的上午7點，他就落地上海了。」
「好消息！」韓登起身，他拉開窗簾，悠悠看著蔚藍的天。
他很擔心柯靳烽，少年剛遭遇絕殺失敗的打擊，又面臨親人病危。
「大使館的人告訴我，柯靳烽很堅強，一路上都很平靜。」楊庚霖道。
「嗯，我知道他一向如此。」
韓登回過頭來，肅容道：「現在，讓事情回到正軌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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