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次見！
第67章 下次見！
1月21日。
大年三十！
節的氣氛是被鞭炮點燃的，聽著絡繹不絕的鞭炮聲，看著滿屋滿牆的年紙，過年的感覺就上來了。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橫批：吉祥如意。
柯靳烽借著暮色欣賞了下自己的毛筆字，一年沒寫，倒也能湊合。
屋子裡里外外早就讓白曉龍這個免費勞動力收拾乾淨了，年二八，柯靳烽去了趟集市，把年貨和硬菜都備齊了。
端出齋飯，插上三炷香，朝著四方各作揖三次，又端到香台上，二爺爺倚在門口笑眯眯的看著孫子忙碌著。
今天五菜一湯，雞鴨魚牛豬，對應五穀豐登，吉祥如意。
柯靳烽開了瓶安吉本地老品牌，泰山特曲，給二爺爺滿上一盅，不忘叮囑：「爺爺，就一杯，不能多喝。」
「知道，乖孫子！」二爺爺顫巍巍拿起酒盅，先嗅了口，這才呷了口，美滋滋的吧唧了嘴。
柯靳烽又給二爺爺夾菜，放在他前面的碟子上。
「乖孫子，你吃你的。」
旁邊的春晚前預熱直播熱鬧歡騰著，主持人播報著各地歡度春節的情景，爺孫兩人坐在炕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多半是柯靳烽在說，把福建晉江說得如何如何好，又說現在不愁沒錢，掙了幾十萬。
老頭心裡的愁早就在孫子回來的時候就沒了，只想多堅持幾年，熬到見重孫。
「像你這麼大，該準備找媒婆尋家心善的人，談親了。」
柯靳烽撓頭：「我都還沒成年！」
「國家法定要22歲呢！」
「哦，還有五年，爺爺挺得住。」
「當然，大城市醫療好，爺爺肯定長命百歲。」
老人少精神，加上喝了酒，早早就睡了下去。
柯靳烽坐在電視機前，一個人守夜。
外面有人放煙花，把窗戶都照得雪白。
柯靳烽簡訊不停，不時有人發來，相比以前的冷清，至少屏幕是滿滿當當的O
春晚如期而來，柯靳烽卻沒功夫瞅，他在和秦彩雲視頻聊天，女孩在秀自己過年的新衣服，兩個人的背景都是那種沒啥裝潢、土牆瓦房的破敗感。
但很充實，兩人訴說相思之情，到了此刻，恨不得身邊就是對方，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但新年鐘聲響起，柯靳烽給秦彩雲發了個轉帳，1314，自己有史以來，最大的紅包。
而秦彩雲同時發來的也是1314。
柯靳烽退了款，沒接受惹得女孩嘟嘴。
「留著買好吃的，心意領了。
哄了好一會才罷休，柯靳烽四點還要開柴門迎財神，戀戀不捨的告別了女孩。
進被窩的時候，柯靳烽真心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心一動，想起一個事，一念就進了模擬器。
「新年好！」
他對銀雕道。
銀雕浮在半空，沒有回應。
柯靳烽不在意，又去了訓練場，跟影子說了聲，他在體育館門口的廣場溜達，模擬器也是有晝夜之分。
滿天星光，不冷不熱。
偌大廣場，柯靳烽繞著走了圈，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總覺得不走就少了點什麼。
回到現實縮在被窩裡，默默對自己說，明年這個時候，祈禱一切都沒有變化，不要少了誰。
大年初一的風俗就是團拜，但柯靳烽家確實沒人來，老一輩和二爺有交情的，不可能出來走動，其他輩分沒瓜葛，也不會來。
柯家在村里屬於小姓，只有五戶，三戶早早去外地謀生，剩餘兩戶就是柯靳烽親爺爺這一脈和二爺這脈。
到了現在，柯靳烽是柯家的獨苗。
柯靳烽也知道沒人上門，自己也不會去，只是來隔壁嬸嬸家。
瞧著一家八口人，熱熱鬧鬧，柯靳烽多少有點酸楚。
「建松，烽烽來了！」嬸嬸喊著兒子。
黃建松二十五歲，小時候還帶柯靳烽去偷過黃瓜，不過高中去了縣裡，也就過年見上一面，聊幾句。
他從裡屋出來，哈哈大笑的坐在柯靳烽對面的椅子上：「現在這麼魁梧了，真是不得了！」
「哥！」柯靳烽喊道。
「我聽媽說你輟學，在鎮裡打工是麼？」
「之前是。」
黃建松忽略了這句，把想好的詞說出來：「我在市里規劃局，認識幾個搞工程的，一個電話的事，就看你能不能吃苦。」
柯靳烽笑了，他感謝道：「我現在過得挺好，工資也夠用，哥，讓你費心了。」
黃建松也不勉強，本來就是母親的念叨，說小時候怎麼怎麼，他實在拒絕不了，見柯靳烽不願意，他也算完成任務了。
看了母親一眼，起身道：「我裡屋還有同學，我去照顧啦。」
「哥，你忙你的！」柯靳烽連忙起身。
有個穿著白色羽絨衣的女孩從外面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女生。
「建梅，好久不見！」柯靳烽打了個招呼。
女孩很秀麗，是嬸嬸的小女孩，跟柯靳烽同歲，也是初中同一個學校的同學。
黃建梅露出絲訝色，還沒說話，就聽幾個閨蜜在叫：「哇，帥哥，是你哥哥嗎？」
「不是，隔壁鄰居！」女孩趕緊否認，臉色尷尬。
柯靳烽見屋裡人多，趕緊告退，他起身往外走，嬸嬸送到門口。
「嬸，過了節，我就帶爺爺出去，我家院子你隨便用，還要麻煩你費點心。
「」
「喲，咋這麼突然，這是？」
「沒啥，不放心爺爺而已。」
「也對，你爺爺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人。」嬸嬸嘆了聲氣，又習慣的想去摸柯靳烽的頭，嘗試了下，沒摸上。
「長大了，以後家裡就靠你了。」
柯靳烽連嗯幾聲，回了家。
天底下好人多，但這個好，是有所保留。
小學嬸嬸還不管，到了初中就不讓建梅跟他接觸，剛才建梅看到他，第一反應是瞧她母親。
柯靳烽很理解，換自己也不願意有啥瓜葛，一眼看到老的事，傻子也不願意。
但柯靳烽還是很感激，很多人，連這份好心都不會給出一絲來。
大年初一整天，柯靳烽守在外屋廳里磕著瓜子，冷冷清清的坐到傍晚，這才去關門。
初二就截然不同了。
四輛車開到了村口，下來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提著禮物，李山走前頭，輕車熟路就到了柯靳烽家門口。
而柯靳烽早就準備了，但看這麼多人，也是傻了眼。
「我去借下凳子————！」柯靳烽趕緊道。
「嗨，院子這麼大，坐了這麼久車，站著才舒服。」張元哈哈笑。
一群大老爺們也跟著笑，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盪。
二爺爺拄著拐杖出來，李山連忙上去，他來了很多次，老頭認識，又瞧見滿院子的人，眼眶就紅了。
對著柯靳烽就吩咐：「快去倒開水，端瓜子。」
白曉龍主動幫忙，忙活一陣子，人人捧著一次性的紙杯，喝茶抽菸嗑瓜子。
柯靳烽心裡很暖，也不知道為啥，就覺得很感激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嬸嬸隔著牆頭探出的臉，也看到路過的人，納悶稀奇往門裡瞅的表情，人生在世，圖啥，他忽然就感受體會到了。
考慮到人太多，午飯確實就沒必要了，快十一點，李山使了個眼色，張元就道：「下午我們還要去縣裡拜年，時間也不早了。」
「是啊，我下午還要帶他們去龔縣。」李山附和了一句。
兩人算是把說辭交代了，柯靳烽便順勢送他們去村口。
李山和白曉龍待在院子裡，後者當這裡是自己的家，去廚房轉了圈，沒多久就端出火盆來。
「教練，烤火。」
待柯靳烽回來就開始忙活午飯，炒了三個新鮮菜。
「酒就不喝，待會還要開長途。」
「想我了不？」白曉龍這才抽空問。
「看到院子的地不乾淨，就想起你了！」柯靳烽認真回答。
後者臉一黑，呸了聲，居然真拿起掃帚干起活來。
他一邊掃一邊說：「我是給爺爺打掃衛生，你還不夠資格。」
初三在龔縣度過的，佟志新、盛全，劉御等人盛情款待，這不僅是昔日並肩打球的友情，也是對柯靳烽光明未來的主動靠近。
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了美好，前提是你必須有價值。
柯靳烽做到了離開龔縣時的願望，他在享受這份殷勤的回報。
初四到初八，五天柯靳烽和白曉龍回歸到年前的訓練節奏，明天就要離開這裡，做好最後一頓飯，柯靳烽留戀的四處走走，也麻煩白曉龍為他拍下家裡各個角落的獨影照。
他有預感，很長時間，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夜幕下，華燈上。
柯靳烽忽然對白曉龍道：「假如我有什麼意外，我爺爺還活著，能不能幫我照顧好他。」
白曉龍頓時罵了起來：「操，趕緊啐嘴，大過年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可罵了幾句，發現柯靳烽很認真地盯著他，少年只好舉手發誓：「如果真的發生了，你爺爺就是我爺爺，我給他老人家送終！你就放心走吧。」
「好！很好！」柯靳烽真放心了。
他是真刻意地交好白曉龍，雖然認識才大半年，但他覺得白曉龍是那種講義氣，不是油頭滑腦的人。
「放心，這幾年我會掙很多錢，你出個人就可以。」柯靳烽生怕白曉龍猶豫，寬慰道。
「哎呀，不要說這個話題了。」白曉龍煩躁起來。
「嗯，不提了。」
半夜，白曉龍忽然從被窩裡起身推醒了對方：「那個誓言你也要發一下。」
「嗯？」柯靳烽迷惑。
「你也起一個，假如我意外了，你也要照顧我那個廢物老爹。」
「好！」柯靳烽照著傍晚白曉龍的話，發了個誓。
「扯平了！我老家風俗說，互相起誓，會負負得正，一切就會順順利利，大吉大利。」
「嗯！」
兩人又睡了下去，等柯靳烽呼聲起來，白曉龍幽幽的說：「我們都命苦，但不會一直命苦下去。」
「負負得正，命苦的人聯手起來，就有好日子！」
「誰說的？」柯靳烽忽然問，嚇得白曉龍差點跳了起來。
「聽到命苦，就醒了！」柯靳烽回答。
合理的解釋，白曉龍道：「政治老師說的。」
「有道理！」
此後再無話，天一亮柯靳烽就醒了，把要帶走的東西先提到院子裡，又把二爺爺穿戴得嚴實。
老頭東張西望，一樣樣問過，跟孫子走，老人也是做了很久心理工作，為了不讓柯靳烽擔心，老人即便萬分不舍，也得跟著去。
沒等待多久，李山就推著個輪椅來了。
他想得很周到，包括借來的商務車，都是改裝加寬的。
一路平穩開到安吉高鐵西站。
白曉龍戀戀不捨，他其實很想去福建見下世面，只能在站台目送。
列車轟隆，景物倒飛，兩人在列車員的幫助下，安頓好後在走廊休息。
「這次走，再回來就說不定了吧。」李山說了句。
「嗯。」
「有什麼感覺？」李山大概知道少年的心態，但還是想問。
「比上次離開更暢快，心寬寬的，一點負擔都沒有了。」
這是龍出淺潭，要上天！
看著柯靳烽的堅毅側臉，李山只能感慨世事難料，變幻莫測。
他距離去美國，又近了一步。
不敢去妄想，但又忍不住多想，李山浮想聯翩，這種思緒在來到晉江後更強烈。
買的是來回票，沒在晉江過夜，李山就要連夜坐高鐵回去。
「不用送，送來送去沒意思。」
拉住柯靳烽的手，李山仔細打量了少年一番。
「下次見面，希望在電視裡！DY里，在體壇快訊里！」
柯靳烽已經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他沒有謙虛而是認真承諾：「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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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1日。
大年三十！
節的氣氛是被鞭炮點燃的，聽著絡繹不絕的鞭炮聲，看著滿屋滿牆的年紙，過年的感覺就上來了。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橫批：吉祥如意。
柯靳烽借著暮色欣賞了下自己的毛筆字，一年沒寫，倒也能湊合。
屋子裡里外外早就讓白曉龍這個免費勞動力收拾乾淨了，年二八，柯靳烽去了趟集市，把年貨和硬菜都備齊了。
端出齋飯，插上三炷香，朝著四方各作揖三次，又端到香台上，二爺爺倚在門口笑眯眯的看著孫子忙碌著。
今天五菜一湯，雞鴨魚牛豬，對應五穀豐登，吉祥如意。
柯靳烽開了瓶安吉本地老品牌，泰山特曲，給二爺爺滿上一盅，不忘叮囑：「爺爺，就一杯，不能多喝。」
「知道，乖孫子！」二爺爺顫巍巍拿起酒盅，先嗅了口，這才呷了口，美滋滋的吧唧了嘴。
柯靳烽又給二爺爺夾菜，放在他前面的碟子上。
「乖孫子，你吃你的。」
旁邊的春晚前預熱直播熱鬧歡騰著，主持人播報著各地歡度春節的情景，爺孫兩人坐在炕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多半是柯靳烽在說，把福建晉江說得如何如何好，又說現在不愁沒錢，掙了幾十萬。
老頭心裡的愁早就在孫子回來的時候就沒了，只想多堅持幾年，熬到見重孫。
「像你這麼大，該準備找媒婆尋家心善的人，談親了。」
柯靳烽撓頭：「我都還沒成年！」
「國家法定要22歲呢！」
「哦，還有五年，爺爺挺得住。」
「當然，大城市醫療好，爺爺肯定長命百歲。」
老人少精神，加上喝了酒，早早就睡了下去。
柯靳烽坐在電視機前，一個人守夜。
外面有人放煙花，把窗戶都照得雪白。
柯靳烽簡訊不停，不時有人發來，相比以前的冷清，至少屏幕是滿滿當當的O
春晚如期而來，柯靳烽卻沒功夫瞅，他在和秦彩雲視頻聊天，女孩在秀自己過年的新衣服，兩個人的背景都是那種沒啥裝潢、土牆瓦房的破敗感。
但很充實，兩人訴說相思之情，到了此刻，恨不得身邊就是對方，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但新年鐘聲響起，柯靳烽給秦彩雲發了個轉帳，1314，自己有史以來，最大的紅包。
而秦彩雲同時發來的也是1314。
柯靳烽退了款，沒接受惹得女孩嘟嘴。
「留著買好吃的，心意領了。
哄了好一會才罷休，柯靳烽四點還要開柴門迎財神，戀戀不捨的告別了女孩。
進被窩的時候，柯靳烽真心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心一動，想起一個事，一念就進了模擬器。
「新年好！」
他對銀雕道。
銀雕浮在半空，沒有回應。
柯靳烽不在意，又去了訓練場，跟影子說了聲，他在體育館門口的廣場溜達，模擬器也是有晝夜之分。
滿天星光，不冷不熱。
偌大廣場，柯靳烽繞著走了圈，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總覺得不走就少了點什麼。
回到現實縮在被窩裡，默默對自己說，明年這個時候，祈禱一切都沒有變化，不要少了誰。
大年初一的風俗就是團拜，但柯靳烽家確實沒人來，老一輩和二爺有交情的，不可能出來走動，其他輩分沒瓜葛，也不會來。
柯家在村里屬於小姓，只有五戶，三戶早早去外地謀生，剩餘兩戶就是柯靳烽親爺爺這一脈和二爺這脈。
到了現在，柯靳烽是柯家的獨苗。
柯靳烽也知道沒人上門，自己也不會去，只是來隔壁嬸嬸家。
瞧著一家八口人，熱熱鬧鬧，柯靳烽多少有點酸楚。
「建松，烽烽來了！」嬸嬸喊著兒子。
黃建松二十五歲，小時候還帶柯靳烽去偷過黃瓜，不過高中去了縣裡，也就過年見上一面，聊幾句。
他從裡屋出來，哈哈大笑的坐在柯靳烽對面的椅子上：「現在這麼魁梧了，真是不得了！」
「哥！」柯靳烽喊道。
「我聽媽說你輟學，在鎮裡打工是麼？」
「之前是。」
黃建松忽略了這句，把想好的詞說出來：「我在市里規劃局，認識幾個搞工程的，一個電話的事，就看你能不能吃苦。」
柯靳烽笑了，他感謝道：「我現在過得挺好，工資也夠用，哥，讓你費心了。」
黃建松也不勉強，本來就是母親的念叨，說小時候怎麼怎麼，他實在拒絕不了，見柯靳烽不願意，他也算完成任務了。
看了母親一眼，起身道：「我裡屋還有同學，我去照顧啦。」
「哥，你忙你的！」柯靳烽連忙起身。
有個穿著白色羽絨衣的女孩從外面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女生。
「建梅，好久不見！」柯靳烽打了個招呼。
女孩很秀麗，是嬸嬸的小女孩，跟柯靳烽同歲，也是初中同一個學校的同學。
黃建梅露出絲訝色，還沒說話，就聽幾個閨蜜在叫：「哇，帥哥，是你哥哥嗎？」
「不是，隔壁鄰居！」女孩趕緊否認，臉色尷尬。
柯靳烽見屋裡人多，趕緊告退，他起身往外走，嬸嬸送到門口。
「嬸，過了節，我就帶爺爺出去，我家院子你隨便用，還要麻煩你費點心。
「」
「喲，咋這麼突然，這是？」
「沒啥，不放心爺爺而已。」
「也對，你爺爺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人。」嬸嬸嘆了聲氣，又習慣的想去摸柯靳烽的頭，嘗試了下，沒摸上。
「長大了，以後家裡就靠你了。」
柯靳烽連嗯幾聲，回了家。
天底下好人多，但這個好，是有所保留。
小學嬸嬸還不管，到了初中就不讓建梅跟他接觸，剛才建梅看到他，第一反應是瞧她母親。
柯靳烽很理解，換自己也不願意有啥瓜葛，一眼看到老的事，傻子也不願意。
但柯靳烽還是很感激，很多人，連這份好心都不會給出一絲來。
大年初一整天，柯靳烽守在外屋廳里磕著瓜子，冷冷清清的坐到傍晚，這才去關門。
初二就截然不同了。
四輛車開到了村口，下來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提著禮物，李山走前頭，輕車熟路就到了柯靳烽家門口。
而柯靳烽早就準備了，但看這麼多人，也是傻了眼。
「我去借下凳子————！」柯靳烽趕緊道。
「嗨，院子這麼大，坐了這麼久車，站著才舒服。」張元哈哈笑。
一群大老爺們也跟著笑，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盪。
二爺爺拄著拐杖出來，李山連忙上去，他來了很多次，老頭認識，又瞧見滿院子的人，眼眶就紅了。
對著柯靳烽就吩咐：「快去倒開水，端瓜子。」
白曉龍主動幫忙，忙活一陣子，人人捧著一次性的紙杯，喝茶抽菸嗑瓜子。
柯靳烽心裡很暖，也不知道為啥，就覺得很感激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嬸嬸隔著牆頭探出的臉，也看到路過的人，納悶稀奇往門裡瞅的表情，人生在世，圖啥，他忽然就感受體會到了。
考慮到人太多，午飯確實就沒必要了，快十一點，李山使了個眼色，張元就道：「下午我們還要去縣裡拜年，時間也不早了。」
「是啊，我下午還要帶他們去龔縣。」李山附和了一句。
兩人算是把說辭交代了，柯靳烽便順勢送他們去村口。
李山和白曉龍待在院子裡，後者當這裡是自己的家，去廚房轉了圈，沒多久就端出火盆來。
「教練，烤火。」
待柯靳烽回來就開始忙活午飯，炒了三個新鮮菜。
「酒就不喝，待會還要開長途。」
「想我了不？」白曉龍這才抽空問。
「看到院子的地不乾淨，就想起你了！」柯靳烽認真回答。
後者臉一黑，呸了聲，居然真拿起掃帚干起活來。
他一邊掃一邊說：「我是給爺爺打掃衛生，你還不夠資格。」
初三在龔縣度過的，佟志新、盛全，劉御等人盛情款待，這不僅是昔日並肩打球的友情，也是對柯靳烽光明未來的主動靠近。
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了美好，前提是你必須有價值。
柯靳烽做到了離開龔縣時的願望，他在享受這份殷勤的回報。
初四到初八，五天柯靳烽和白曉龍回歸到年前的訓練節奏，明天就要離開這裡，做好最後一頓飯，柯靳烽留戀的四處走走，也麻煩白曉龍為他拍下家裡各個角落的獨影照。
他有預感，很長時間，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夜幕下，華燈上。
柯靳烽忽然對白曉龍道：「假如我有什麼意外，我爺爺還活著，能不能幫我照顧好他。」
白曉龍頓時罵了起來：「操，趕緊啐嘴，大過年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可罵了幾句，發現柯靳烽很認真地盯著他，少年只好舉手發誓：「如果真的發生了，你爺爺就是我爺爺，我給他老人家送終！你就放心走吧。」
「好！很好！」柯靳烽真放心了。
他是真刻意地交好白曉龍，雖然認識才大半年，但他覺得白曉龍是那種講義氣，不是油頭滑腦的人。
「放心，這幾年我會掙很多錢，你出個人就可以。」柯靳烽生怕白曉龍猶豫，寬慰道。
「哎呀，不要說這個話題了。」白曉龍煩躁起來。
「嗯，不提了。」
半夜，白曉龍忽然從被窩裡起身推醒了對方：「那個誓言你也要發一下。」
「嗯？」柯靳烽迷惑。
「你也起一個，假如我意外了，你也要照顧我那個廢物老爹。」
「好！」柯靳烽照著傍晚白曉龍的話，發了個誓。
「扯平了！我老家風俗說，互相起誓，會負負得正，一切就會順順利利，大吉大利。」
「嗯！」
兩人又睡了下去，等柯靳烽呼聲起來，白曉龍幽幽的說：「我們都命苦，但不會一直命苦下去。」
「負負得正，命苦的人聯手起來，就有好日子！」
「誰說的？」柯靳烽忽然問，嚇得白曉龍差點跳了起來。
「聽到命苦，就醒了！」柯靳烽回答。
合理的解釋，白曉龍道：「政治老師說的。」
「有道理！」
此後再無話，天一亮柯靳烽就醒了，把要帶走的東西先提到院子裡，又把二爺爺穿戴得嚴實。
老頭東張西望，一樣樣問過，跟孫子走，老人也是做了很久心理工作，為了不讓柯靳烽擔心，老人即便萬分不舍，也得跟著去。
沒等待多久，李山就推著個輪椅來了。
他想得很周到，包括借來的商務車，都是改裝加寬的。
一路平穩開到安吉高鐵西站。
白曉龍戀戀不捨，他其實很想去福建見下世面，只能在站台目送。
列車轟隆，景物倒飛，兩人在列車員的幫助下，安頓好後在走廊休息。
「這次走，再回來就說不定了吧。」李山說了句。
「嗯。」
「有什麼感覺？」李山大概知道少年的心態，但還是想問。
「比上次離開更暢快，心寬寬的，一點負擔都沒有了。」
這是龍出淺潭，要上天！
看著柯靳烽的堅毅側臉，李山只能感慨世事難料，變幻莫測。
他距離去美國，又近了一步。
不敢去妄想，但又忍不住多想，李山浮想聯翩，這種思緒在來到晉江後更強烈。
買的是來回票，沒在晉江過夜，李山就要連夜坐高鐵回去。
「不用送，送來送去沒意思。」
拉住柯靳烽的手，李山仔細打量了少年一番。
「下次見面，希望在電視裡！DY里，在體壇快訊里！」
柯靳烽已經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他沒有謙虛而是認真承諾：「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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