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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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熱鬧啊。」

  「諸公為何不置一詞?」

  崇禎披頭散髮,雙眼通紅。

  成國公和定國公並一眾勛貴,武定候郭培民,宣城伯衛時春,豐城侯李開先,襄城伯李國楨。

  還有姍姍來遲的內閣首輔陳演,大學士魏藻德。

  以及躬身請罪的駱養性和司禮監方正化,高時明,李鳳翔,曹化淳,提督諸監局太監褚憲章、張國元等。

  在看過這份招降的書信之後,無不義憤填膺,雙目通紅。

  「臣等罪該萬死!」

  崇禎手持寶劍,望著諸多臣僚,他實在是分不清啊,這裡面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實意,「爾等確實有罪,罪該萬死!」

  一晚上的功夫。

  英國公府燒成白地,還有闖賊摸到宮中,來去自如,連皇城內的秩序都無法維持。

  朗朗夜空下,依稀可見火光閃爍。

  周邊府衙和五城兵馬司,反應迅速,及時撲滅大火,但也沒能搶救多少東西。

  崇禎聽著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雙眼發黑,只知道下面在忙,但好像又閒的發慌。

  手中拿著寶劍,看誰都像是奸臣。

  只聽左右來稟報,英國公府全府上下無一倖免。

  成國公和幾位閣老對視一眼,將頭埋低。

  崇禎在皇極殿中摸著冰冷的御案,搖頭嘆息。

  左右太監宦官垂淚不語。

  錦衣武士則面無表情,他們的能力又削弱了,國運衰微,以至於律法廢弛,蕩然無存。

  「擅闖大內,視皇城大陣為無物,這京師重鎮,連一介匹夫也無法壓制了嗎?」

  「離開了那妖道坐鎮,這中原大地就亂成了一鍋粥。」

  「如果這就是天意,那朕也認了。」

  崇禎閉上眼,喃喃自語,覺得心中一片平靜,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啊,「說來,朕還要謝謝那位天官。」

  至少,在過去的日子,人家還會裝一下忠臣孝子。

  至少,像司辰這樣的人還有一點底線。

  現在好了,這中樞的尊嚴和體面,似乎也隨著司辰的離去,而蕩然無存了。

  「陛下,龍體要緊啊。」

  宦官們無不悲痛萬分。

  崇禎攤開手掌,掌心之上,突兀浮現一枚龍虎大印,熠熠生輝。

  這是天子之印。

  也是承載著大明國運的具象化器物。

  此刻大印之上,赫然出現了幾條裂紋。

  隨後碎裂開來,化作飛灰散去。

  那道渺渺青煙龍影,直上雲霄,化作四道虛影,朝四方而去。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好似天崩地陷一般,吐出一口鮮血來,十分氣力也失了九分,就是再硬的漢子,也變成軟腳蝦。

  天穹之上,一條遮天蔽日的龍影掙脫了束縛,追隨著路過的蟄龍奔向靈界歷朝歷代的陰天子所居之地。

  蟄龍正是為此而來。

  各地驚現異象。

  河水變為赤紅,大地之上有無數陰兵借道而行。

  天上乾打雷,不下雨。

  蝗神的虛影落在河間諸地,一場蝗災正在北地醞釀。

  還有今夜的新生兒盡數死絕。

  仿佛在這個不祥之兆的夜晚,天下萬物都不得安寧一般。

  天下百家諸子修士,皆是如此。

  以往和大明運朝氣運相連的,藉助王朝國運修行,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今朝參天大樹忽然倒下,深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大廈將傾。

  三百年間,積累的無數功德和業力齊齊壓下。

  以往的炬人燼士,全部現出了原形。

  成國公朱純臣和定國公徐允禎一夜之間青絲變白髮,蒼老了十歲不止,他們和王朝牽連最深,報應到來的時候,也最先倒下。

  其餘的那些勛貴也儘是如此,壽命和力量,仿佛被人層層剝去。

  連同他們欠天下人的,全都連本帶利的拿回去。


  若不是往日吞服的寶藥和靈材太過深厚,早就去見了太祖了。

  而那些文士更為不堪。

  內閣首輔陳演,身上的神通一夜之間,被斬去了兩道。

  更多的炬人,則完全失去所有神通。

  一夜之間,化為凡人。

  完全喪失了反抗之力。

  只能任人宰割。

  這些當過官,享受過朝廷俸祿的人,皆是如此。

  自北向南。

  這種現象更加不堪。

  魏國公徐弘基在臥室之中驚坐而起,望著自己蒼老的皮膚,以及脫落的牙齒,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徐允爵推門而入,「父親!」

  徐弘基雙眼迷離,他似乎看到了天下大亂,在南方,有無數為奴為婢的百姓揭竿而起,屠戮氏族,天下文墨之地,煙花繁盛處,到處都是火。

  「小心...奴變......」徐弘基死死的抓著徐允爵的手掌,好像要把這句話刻進自己的長子骨頭裡。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我叫心醫大家來為你延壽!還有那些天主教徒,還有惡魔,一定會有辦法的!」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徐弘基悲哀的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場大火正是他們所點燃的。

  在松江棉產地,三千戶織機下,是無數百姓的憤怒,在江南的文宗興盛之地,是家破人亡。

  極度的繁榮,必然造就畸形的世界。

  這是人道革故鼎新之火。

  歷朝歷代,都逃不過這一遭。

  誰能頂的住?

  身為江南之主的魏國公,手中掌握著南方三成的土地,他居然覺得害怕了。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面對積攢了三百年的業力反噬,即使是再大的權勢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無數寶藥朝著這具身體內猛灌,但也無濟於事。

  好像一個無底洞一般,所有的靈性全都被吞噬轉嫁到另一個世界中去。

  徐允爵抱著魏國公的屍身嚎啕大哭。

  當蟄龍的身影划過蘇州。

  福王朱由崧,唐王朱聿鍵,默默的感受自己頭頂失去了龍脈之主的束縛和咒印,一直以來被長期壓制的龍脈正在體內流淌。

  復社之內,那些修士們此刻赫然已是容顏枯槁。

  復社錢謙益,以智,湖廣總督左良玉,海寧陳氏陳名夏和陳之遴,黃宗羲等天下風流名士,一夜之間,全部跌落了數個境界。

  諸如蘇州長洲申家,這般的科舉大族,他們萬曆一朝,申時行作為帝國的糊裱匠,在明一朝家族權勢絲毫不減,次子申用懋,三子申用嘉,嫡孫申紹芳任太僕寺卿。

  此刻也只能閉門謝客,即使他們受到的牽連最淺。

  但在雙嶼島上,鄭芝龍卻振奮無比,「魏國公已死,哈哈哈,終於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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