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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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安全感從來不是愛情給的,是自己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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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意集團的新年年會,磨磨蹭蹭拖到二月一號才總算拉開帷幕。雖說距離兩條業務線的對賭日期還有整整兩個月,但兩條線的融資款全部到帳。這事兒往檯面上一擺,就是實打實的大勝利,足夠張志山和余莉揚眉吐氣好一陣子。

  平日裡針鋒相對、互掐不停的夫妻倆,這回倒是難得達成了高度共識,這次年會必須辦得聲勢浩大、鋪張到底,說白了就是辦給外人看的,要的就是那份排場。

  於是乎,年會紅毯鋪得能繞場館半圈,鎂光燈亮得晃眼,堪比頂流頒獎典禮了。幾乎所有的合作商都被請了過來,連三四線演藝明星都請來了站台助陣,恨不得把這場年會辦成一場全城矚目的狂歡盛宴。

  更有意思的是,張志山那嬌滴滴、水蔥似的小情人糯糯,和余莉身邊那曖昧不清的王小耶居然也堂而皇之地雙雙出場,還上了熱搜頭條。

  張志山和余莉呢,反倒像沒事人一樣,手挽著手,臉上笑得分外燦爛,那股子夫唱婦隨、一同創業興家的夫妻楷模模樣,演得爐火純青,恩愛伉儷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連眼神里的「默契」都裝得滴水不漏。

  說來說去,今年年會的核心主題就倆字:高調。

  年終獎品更是誇張到離譜,花團錦簇的禮品堆成山,鼓風機一開動,漫天現金嘩嘩亂飛,還有各種限量款奢侈品大獎輪番轟炸,現場的尖叫聲、歡呼聲差點沒把場館的屋頂捅個窟窿。在場的員工們個個眼冒綠光,沒人在乎老闆們的虛偽戲碼,也沒人糾結這場狂歡背後的算計,全都一頭扎進這場紙醉金迷的熱鬧里,沉浸式享受著這場高調到骨子裡的年終狂歡。

  唯獨有兩人跟這氣氛狂歡格格不入——曾佳和王浩文。

  他倆為這齣燒錢大戲負責敲鑼打鼓吹喇叭,忙得喘口勻溜氣兒都是奢侈的。

  好不容易調度完一個環節,曾佳撩起眼皮往台上掃,那糯糯脖子上晃瞎眼的珠寶,不就是她從別墅保險柜里親手取出來的玩意兒麼?再看旁邊的余莉,對著糯糯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化雨、慈眉善目,要不是王浩文早給她透過底,說余莉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她差點以為張志山的「瞞天過海」成功了。

  「琢磨啥呢?眼珠子都快粘台上了。」王浩文剛灌下去半瓶水,嗓子還跟砂紙似的啞。

  「沒啥,」曾佳幽幽地收回視線,「就是羨慕余總的牙口好,啥硬骨頭都啃得動,嚼得香。」

  王浩文順著她的視線,瞟了眼那王小耶,心裡突然酸溜溜的,「老張膽兒也不小啊,之前跟我這兒還防賊似的,死活不讓把這女的簽天意。今兒倒好,親自領出來遛彎兒了。你說丫不怕余總當場掀桌子,把這年會變全武行啊?」

  「管他呢,愛咋演咋演,咱就當花錢買票看猴戲了。」曾佳抄起流程表,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對了,8號是張家老太太八十大壽,張總全家老小都得殺回浙江,你可記死了啊,把余總時間給我鎖死嘍,千萬別撞檔期。」

  王浩文趕緊劃拉手機日程,「周幾?」

  「周二!」

  「不行啊,」王浩文拒絕得很乾脆,「那天下午余總這邊二輪融資簽約儀式,去不了!」

  曾佳一愣,沒想到這齣,「簽約儀式不能挪一天?老太太的八十大壽,余總不去張總一定會急的。」

  王浩文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大姐!你當這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呢?上市公司簽約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老太太過個壽,少她一個兒媳婦還能天塌了?實在不行跟張總商量商量,把壽宴換農曆日子過唄!」

  「王浩文你放屁呢?八十大壽改日子?你是怕張總脊梁骨不夠硬,想讓他被人戳成篩子吧?況且余總是張家正兒八經的長房長媳,她要是不露面兒,唾沫星子能直接把她淹死,你懂不懂什麼叫人情世故啊?!」

  王浩文也被點著了,「曾小佳,你也是個女人,怎麼不向著女人說話啊跟個老封建似的啊,兒媳婦就必須得鞍前馬後、當牛做馬?趕明兒我爸過壽,你不去,我要是放半個屁,我王字倒過來寫,我絕對不挑你!」

  「我跟你扯家裡那點事了嗎?」曾佳氣得兩眼一抹黑,「我現在說的是工作,是板上釘釘的安排,你在跟我掰扯什麼玩意兒呢?!」

  「你覺得工作和生活分得開嗎?要不是為了你買房,跟魔怔了似的,我用得著在這兒天天裝孫子當狗,天天看人臉色麼!」王浩文沒過腦子就禿嚕了。

  「為我買房?!為我當狗?!」曾佳震驚到骨頭裡了,「房子你不住?工資你不花?暖氣費水費你不用?王浩文你要點臉行不行?!你就直說是余總定的日子,你根本沒有膽子改,你也不想改,你別拿買房子說事兒!」


  「對!我是不想改,我不認為這麼重要的事情要為老太太過生日就挪時間。」王浩文也徹底豁出去了,「還有倆月就是對賭日期的死局,就張志山那鼠目寸光一定比不過余總,你跟著張志山就是輸定了,你現在逼我改融資簽約日期,就是想故意攪亂吧?」

  曾佳的臉色瞬間陰沉,她感覺五官都不會動了,「王浩文,我擱你心裡就這麼壞?那你還娶我幹什麼啊!現在這經濟狀況,余莉那套手法根本行不通,還用得著我攪和?你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敢說跟著張志山不是圖錢?」

  「是!總比跟著你連個窩都沒有要強!」

  王浩文徹底忍不住了,「你不還是逮著喝醉酒,我沒馬上回家那次耿耿於懷麼?你當初說買房就嫁,現在我爸都同意把房子賣了給湊首付,你還想咋地啊!」

  他這段日子很憋屈,憋屈到胸口一直發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曾佳的眼睛裡已經不完全是他。

  包括之前談到結婚時,她也沒了之前的興高采烈,催她爸媽訂票會親家,她也推三阻四的,他到底圖啥?!

  曾佳看著他,滿臉的荒唐諷刺,「你爸賣了套老破房子,付個首付,我就得三跪九叩跪謝你王家列祖列宗的大恩大德,從此為奴為婢把你當祖宗供起來麼?是誰說但凡工作有衝突就辭職送外賣的?到了真章開始矯情上了,合著你說的話全是放屁呢?!你不問我誰重要麼?我告訴你,工作!」

  「既然咱倆誰也說服不了誰,就讓老闆們自己掐去吧。」曾佳一秒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走了。

  「曾小佳!你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王浩文伸手去拽她胳膊,指尖剛碰到她冰涼的外套,眼角突然看到余莉那道探究目光。

  他觸電似的把手縮回來了,快步地朝著余莉那邊小跑過去。

  曾佳大步流星往前沖,幾乎是撞開擋路的人潮往前走。喧鬧的音樂、尖叫、奉承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半分心思都懶得分給這些浮華熱鬧,滿心只剩一股憋了許久的豁朗勁兒。

  她以為把心裡話吐出來,會撕心裂肺地難受,會難過委屈得大哭一場,可預想中的酸澀痛苦半分沒來,反倒是胸口那塊沉甸甸的、名為「遷就」的石頭「哐當」一聲卸下來,碎了個乾乾淨淨了。

  早知道這麼豁亮,早他媽該撕清楚了,她沒讓爸媽急著來BJ也是對了!

  年會的喧囂終究是散了,人聲鼎沸漸漸退潮,偌大的場地里沒了燈紅酒綠,只剩滿地狼藉的彩條紙屑、半空垂落的氣球,還有撲面而來的空寂。

  曾佳瞅准張志山身邊人群稍散的間隙,像條滑溜的魚一樣湊過去,「張總,我剛跟王助理確認了,余總那邊的二輪融資簽約儀式的日子跟老太太的八十大壽撞一起了,日程鎖得死死的,挪不開,恐怕得您親自出面,跟余總商量下。」她把這塊燙得能烙熟雞蛋的山芋,精準、平穩地拋回給老闆。

  張志山端著半杯香檳,臉上那副「志得意滿人生贏家」的笑容紋絲未動,只從牙縫裡輕輕擠出三個字,「知道了。」

  曾佳轉身去料理最後一波磨磨唧唧的品牌商,眼風隨意掃過門口,正好瞥見王浩文在躬著腰,對著余莉的車窗急切地解釋著什麼。不用猜,八成是老太太壽宴撞車的事,他在提前打個招呼,讓余莉心裡有個鋪墊了。

  想到他之前那副嘴臉,失望?痛苦?統統沒有,曾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諷刺感兜頭澆下來。這幾年她掏心掏肺地跟他規劃未來,省吃儉用地摳每一分錢,可到了他那兒,真心反倒成了一筆算不清、道不明的糊塗帳。

  曾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可真他媽太自戀了,硬生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裡的分量。她忽然想通,她要有本事自個兒掙出片瓦遮頭,還用得著看誰臉色?

  她此刻竟打心底羨慕起余莉,羨慕她能毫無顧忌的指著那頂流王小耶,瀟灑的擺手讓他滾蛋,還有張志山那曾經讓她嗤之以鼻的話,此刻鬼使神差地在腦子裡蹦了出來:錢才是女人的安全感,沒錢的一概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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