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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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給得起最貴的獎盃,卻給不起一句「你喜歡什麼」,最後用最昂貴的排場,養出了最孤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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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早就搭好了台子,箭在弦上,不發也得發。

  張志山率先邀請眾賓客和組委會直奔酒店宴會廳,哪怕事與願違,這齣戲也要唱到最後,圓滿收場才行。

  余莉把所有人都打發走,包括王浩文也沒留身邊,她單獨直奔後台去見張梓豪。

  外人面前,她後背繃得溜直,臉上八面玲瓏的假笑像焊上去的,直到後台最後一個人離去,只剩她母子二人,余莉才徹底變了臉,冷冰冰地盯著張梓豪。

  張梓豪斜倚在冰冷的牆上,恢復了招牌似的吊兒郎當,他看余莉氣得發抖很高興,「我今兒這齣可把您臉面當擦腳布使了,您還能扯上行為藝術去慶功呢?媽,您可真牛掰!」

  張梓豪的大拇哥沒等豎起來,「啪」的一道巴掌聲,毫無預兆地在狹窄通道里爆開,抽在張梓豪臉上。

  余莉胸口劇烈起伏,向來精緻的她,連口紅蹭在袖口上都不在意了,「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混帳東西!!」

  她聲音嘶啞,眼神里憤怒、失望、狼狽翻江倒海的來回變幻,但她這副模樣倒把張梓豪逗樂了。

  他舔了下腮幫子,嘴裡猩紅味兒,臉上還有一道子,被余莉手上鑽戒刮傷的。

  「您可不就是造孽麼?玩命的花錢給我買個金獎,轉頭讓我砸了場子……您生我幹嘛使啊?要我說啊,您直接網購個機器人兒子得了,讓它往東不敢往西,讓他上天他不敢入地。就是別忘了給它編個程序,告訴他別吃屎。」

  「張梓豪!儂還有沒有良心?我花了多少心血在儂身上,儂就是這麼回饋我的?!」余莉沒忍住眼淚掉下來。

  「良心?」

  張梓豪嗤笑一聲,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傷,「您自個兒都沒有的東西,我這當兒子的上哪兒遺傳去?我就樂意當個廢物點心,不想當您手裡拎著到處顯擺的提線木偶。瞅見那些花錢買的獎盃我就犯噁心!我虛得慌!我半夜睡不著覺!我拉屎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心給拉丟了!」

  「滾!給我滾!我再啊勿想看著儂!!」余莉徹底破了功,嗓子眼兒里擠出從未有過的尖利嘶吼。她沒想到精心炮製的一切,會被最引以為傲的親兒子捅上一刀。這就好比親手繡了件鑲金嵌玉的錦袍,滿心歡喜等著炫耀,轉頭就被最親近的人扯爛了里子還抹了一層屎,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給她留下。

  「我可以滾,但你也別覺得自個兒對。有錢給我買獎盃的功夫,沒工夫問問我樂不樂意要?!是你說不想見我的,你可別後悔!」張梓豪轉身就走,背影透著股子冷漠決絕。

  眼瞅著他真就消失在通道盡頭,余莉心裡猛地一空,徹底慌神兒了。往常她發火,張梓豪再擰巴也是嬉皮笑臉蹭過來,抱著她胳膊說軟話兒。

  這回他能去哪兒?家?對!除了家,這四九城茫茫人海的,他還能鑽哪。

  余莉強迫自己定了定神,從包里掏出小鏡子飛快地補了妝,抿了下口紅,重新掛上那滴水不漏的架勢,踩著高跟鞋直奔慶功宴了。今天的事既然已經歪了,那就要把場面做到底,圓滿結束,她絕不能讓張志山一個人獨享風光。

  曾佳在宴會廳門口瞥見余莉只身前來,心裡「咯噔」一沉,張梓豪那小祖宗真撂挑子沒影了?再看二位老闆,人群中觥籌交錯,春風滿面,跟沒事兒人似的。曾佳是發自內心地佩服他倆這心理素質,絕了!

  一場表面光鮮的慶功宴總算熬到了尾聲,張志山和余莉也不算一無所獲,組委會為了答謝二位金主的贊助,特意給夫妻二人頒了個「音樂文化大使」的聘書。

  聘書金光閃閃,榮耀加身,好像真是他倆慷慨解囊,為音樂文化做了巨大貢獻了。

  眼看賓客散得差不多,余莉才撥通了家裡的座機,「梓豪到家沒?」掐算時間,他應該已經到家了。

  「太太,少爺沒回來的呀!」保姆那頭的聲音透著茫然無措,顯然不知道這茬。

  余莉心口一緊,忙撥張梓豪手機,聽筒里只有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無法接通……」

  微信語音,一鍵沒撥過去,彈出來個大紅點,張梓豪已經把她拉黑刪除了。

  余莉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像三九天的冰窖,臉色刷白,張志山敏銳地察覺到她不對勁,「你怎麼回事?」

  余莉直接把手機屏幕杵他眼皮子底下,張梓豪拉黑她的頁面赫然在目,「看到了?梓豪全是被儂給慣壞的!」


  張志山眉頭擰成了疙瘩,抬眼一掃,精準捕捉到角落裡的曾佳,「去找!」張志山言簡意賅。

  「趕緊把人給我找回來!」余莉也吩咐著王浩文,聲音都氣得沙啞了。

  曾佳和王浩文悄沒聲兒地溜出宴會廳。

  「這叫什麼事兒啊?這小爺真是作妖沒下限!白瞎那麼多銀子不說,這不純屬裹亂嗎?」王浩文忍不住的埋怨道。

  曾佳斜他一眼,「你還真是余總好助理,都開始幫她心疼銀子了?」

  「我那是心疼錢嗎?我是嫌他胡鬧!」

  「又不讓你掏腰包,你擱這兒急赤白臉個啥勁兒?」

  「嘿!」王浩文歪著頭,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在曾佳臉上掃,「不對勁啊曾小佳,我說一句你懟一句,你是不是早知道他要玩金蟬脫殼?」

  曾佳心裡「咯噔」一下,表現這麼明顯嗎?其實她剛出宴會廳,手機就嗡嗡震,正是那小祖宗發的定位:佳姐,簋街,麻溜兒來,別告訴任何人,否則絕交!

  她不知道這「任何人」里包不包括王浩文這傻狍子,真把王浩文帶去,他再炸毛鬧起來咋整?

  「我知道個六啊!」曾佳反將一軍,開始瞞著他,「你倆米哈游帳號還共享呢,你沒瞅見他遊戲上線IP擱哪兒掛著嗎?」

  「我靠!你當我黑客帝國呢?還順著網線爬過去逮人?」

  「那你還廢啥話!分頭找啊!」曾佳手指在地圖上迅速點,「你奔學校附近踅摸踅摸,我奔簋街,這小子平時被他媽管得跟籠中雀似的,依我看,受了天大的委屈,第一件事兒肯定是祭他那五臟廟!」

  王浩文長嘆一口氣,「他還委屈上了……」他想要親娘管管都沒那福分,這位少爺真是燒包燒大發了。

  兩人不再廢話,各自鑽進網約車裡,分道揚鑣。

  曾佳直奔簋街,她得先去探探虛實,再決定給不給王浩文報信兒。

  她一頭扎進那熱辣喧囂、能把人熏個跟頭的煙火氣里,直奔大廳最裡頭的昏暗角落了。

  張梓豪跟只受傷小貓似的蜷在那兒,面前一張小方桌被紅油盤子堆得如山高,麻辣肚絲、鴨腸、毛血旺、各種口味紅彤彤的小龍蝦,擺得那叫一滿滿登登,跟戰場似的。

  看見曾佳,張梓豪呲牙一樂,油汪汪的嘴唇咧開了,「夠意思啊佳姐,為了我連你男朋友都撇一邊兒了?行,跟我媽一個路子,狠人兒!」

  曾佳腳步一頓,像被這話杵了一悶棍。竟然會被張梓豪嘲諷像她最討厭的余莉?剛才聽王浩文數落張梓豪,她還覺得老王有點矯情,合著別人眼裡,她也變了麼?

  「別叨我啊,趕緊說,你到底怎麼想的?挺大人了還玩一出離家出走?就你這消費水平,卡里餘額根本不夠敗幾天的!」她也沒空揣摩自己個兒。

  張梓豪一聽這話,頓時手裡的小龍蝦也不香了,「我只想很公平地試試自己的斤兩,不想被他們擺布,這事兒真的很難嗎?」

  曾佳眼皮一抬,盯了他足有半分鐘,末了從鼻孔里哼出一口氣,「咋的?你是想讓我幫你罵幾句爹媽,給你順順毛兒,還是想聽點實在的?」

  張梓豪叫她這冷不丁地一槓,噎得一愣。

  曾佳也不用他回答,吐槽徹底打開了,「要順毛兒是吧?行,誇你有個性,有骨氣,牛逼。但是要聽實在話?你這想法就跟那擱奶茶里泡了三天的綠茶似的,味兒都餿了,還擱這兒裝清新呢!」

  張梓豪:「……」

  「打從你投胎你媽肚子裡,你那胎教就是勞斯萊斯級別的,落地就是海淀宇宙學區房,你跟我這東北小鎮做題家提公平?你配鑰匙嗎?配幾把?」

  她筷子一點桌上小山似的龍蝦殼:「就這玩意兒,擱我也就是逢年過節咬牙點二十隻嘗嘗味道頂天了,你看看你,眼都不眨呼啦點一堆,吃不完全都糟蹋了。你還委屈?你委屈個六餅啊!想追求自由靈魂?行啊!別喊我來結帳啊,你存我那兒的私房錢,不還是你爹指頭縫兒里漏下來的麼?那是你的錢麼?」

  「是,余總是霸道,管你管得跟北斗衛星似的,花錢給你買獎盃,傷你玻璃心了。可換做是我,我巴不得家裡富裕到讓我坐享其成,天天耀武揚威,不至於累到渾身骨節散架子了,還得來哄你這十六歲的叛逆兒童。」

  「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我對你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二代充滿羨慕嫉妒恨,巴不得一道雷劈下來,給咱倆身份換換,讓我也享幾天福!」

  曾佳抄起桌上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冰涼的甜水讓她一激靈,打了一個嗝兒。胸口那塊壓了八百年的秤砣好像真輕了幾斤,喘氣兒都順溜了。

  曾佳也不搭理他,麻溜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扒拉蝦殼。她最喜歡的蒜蓉味兒沒有,麻辣十三香也湊合,她就看不得這鋪張浪費,吃不完必須打包。

  張梓豪傻呆呆地看著她,就沒想到曾佳兩片嘴唇上下翻飛,跟機關槍似的突突他?他蔫頭耷腦,手指頭摳著桌沿,「我……其實就想看她真生氣一回。不是那種端著架子的冷臉啊,是真急眼,讓我知道她還有點活氣兒,不是個AI機器人……」

  「行,還是個抖M。」曾佳頭都懶得抬,「不就是欠揍麼,回頭我跟你媽說,找根擀麵杖,照著你抽幾下子,保准你這病根兒立馬就好!」

  張梓豪嘴一撇:「你這樣跟我媽有區別嗎?說啥都是一個字『為你好』,根本不管我樂意不樂意。」

  「第一,『為你好』是仨字兒!第二……」曾佳停了手,特嚴肅地盯著他,「我聲明啊,這事兒我站你爸,躺平吃喝玩樂還有人兜底,誰不樂意,這神仙日子,我做夢都不敢夢這麼美的!」

  張梓豪也不知是真聽進去了,還是被她懟得腦仁兒疼,徹底閉了麥。兩人悶頭開造,桌上只剩剝蝦殼的「咔嚓」聲,直到王浩文的微信追魂似的響起來。

  「人找著了,就在簋街,你先回別墅等吧,我這就帶他回去了。」曾佳也沒再瞞著。

  王浩文得了准信兒,立馬撥給余莉報平安。曾佳那頭也趕緊給張志山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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