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逆風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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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在在因腿部骨折,被迫住進了醫院。

  得知換人消息後的她太憤怒了,連麻醉也消解不了。

  做完手術後剛一甦醒,她就一個勁兒地問醫生,什麼時候能出院?她要去登門「問候」一下好姐,那個說話不算數的「壞女人」。

  還沒等她拄著拐去問責好姐,好姐自己就主動拎著果籃來醫院探望她了。

  等謝在在罵罵咧咧發泄完一通不滿後,好姐這才把剝好皮的桔子遞了過去,

  「按說我這麼大一個總製片人根本不用來看你這個小菜鳥經紀人,更懶得跟你解釋。但我了解你的軸勁兒,不跟你說清楚,你我今年都過不好年。」

  「是誰在搞鬼?難不成又是方哥?」

  好姐看到謝在在眼裡充滿了不服氣,緩緩搖了搖頭。

  是Boss許親自出面找她談的,用自己力捧的新小花替換新人演員榮兮,並保證簡安出演男主不受影響。如果好姐堅持用榮兮做女主的話,她則不會讓簡安出演。就像是打牌,Boss許手裡除了有簡安,還有很多大牌,而謝在在手裡只有一張小牌榮兮。站在平台和製片角度,無論從長期合作方面還是短期利益考量,Boss許都穩贏。

  「誰是老闆誰說了算,Boss許不止是簡安老闆,還是你的老闆,你說我是信她還是信你?換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你能怎麼選?」好姐曉之以理。

  聽到是Boss許之後,謝在在腦子嗡了一下,頓時產生了一種有勁兒也使不出的無力感,非常絕望。

  好姐看得出她很沮喪,功虧一簣確實讓人難受,便沒再說什麼,起身準備離開,卻被謝在在死死抓住了衣角。

  謝在在緩緩抬起不甘的泛紅眼睛,看著好姐,問,好姐姐,事到如今,我還能做什麼努力?

  好姐愣住,停了半晌兒,嘆了口氣,

  「還記得我問你的三個問題嗎?最重要的那個,你還沒有解答。」

  好姐說罷,離開了。

  謝在在內心一陣失落。

  失落的不僅是丟了這個千方百計想要拿到的女主角色,還讓她真正意識到Boss許對她一直以來的恩情,看似是賞識,其實是利用。

  謝在在拐走簡安去給榮兮當男一號這件事,徹底得罪了方哥,方哥狀告老闆Boss許,Boss許毫無懸念地站到了方哥這邊。而謝在在只不過是Boss許針對榮兮設計的「殺豬盤」,除此之外,她對Boss許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等謝在在從天人交戰中緩過來,才看到外出給她買飯遲遲歸的榮兮。

  榮兮出去了大半天,這才拎著晚飯出現在了病床前,也沒留意謝在在的微表情,自顧自地跟她嘮叨起剛剛經歷了什麼。

  她去買飯,發現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太太顫巍巍獨自外出買飯,還被急匆匆過馬路的行人給捎倒了,她把老太太扶了起來,順便幫她跑腿買了一份飯,還把她送回到了病房裡,聊了一會兒天,答應之後一併幫她買飯送飯。等這一套流程走完,謝在在的飯已經涼透了。

  「真棒,你胸前的紅領巾更紅了。」

  謝在在哭笑不得,不知道怎的,她居然有點羨慕榮兮這種大咧咧的性格,失去女主角的遺憾很快被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等好人好事給治癒了。

  榮兮閒來無事總去老太太的病房裡玩。

  老太太和藹可親,跟榮兮性格非常投緣,總是握著她的雙手絮絮叨叨聊自己以前的趣事。榮兮打小就很有老人緣,很快也跟同病房的老人們交上了朋友,從同病房老人口中得知,老太太有一個女兒,但不親近,每周來一趟醫院,繳納完醫護費用便匆匆離開。榮兮雖然跟老太太什麼都聊,但也從未在她口中聽說過女兒的事情,還一度以為她是孤寡老人。

  這天一老一少又聊得起興,老太太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閉嘴,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榮兮轉頭看去,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三十五歲左右、知識分子氣質的中年女人,也黑著臉看著老太太。

  「你來幹什麼?」老太太不悅。

  「接你回家過年。」中年女人也沒好氣。

  「不去,我只回自己家。」老太太撇過身子不再理她。

  「你早就沒家了,你老糊塗了?」中年女人很快失去耐心。

  榮兮聽到這裡,騰一下跳了出來,指責來人:「你這人講話怎麼這麼難聽?你誰啊?」


  「我是誰?你自己問她。我只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明早我來接。你要是不跟我走,就自己守著醫院過年吧!」那女人說完,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扔給榮兮,沒好氣道:「萬一她死了,好通知我!」

  中年女人氣勢洶洶而去。

  榮兮看著這一幕,驚呆了,湊上前探視一直背對著身子的老太太,竟然在默默流眼淚。

  她遞上了一張紙巾,安靜坐在旁邊陪伴。

  工作搭子又去做好人好事了,謝在在只能獨自仰躺在病床上發呆。

  「這個角色為什麼非榮兮不可?」

  她這幾天輾轉反側,腦子裡嘴裡一直重複念叨這個問題,毫無頭緒。

  閒來無事,只能又拿起《時光》小說看了起來。

  小說花了很長篇幅描寫女主愛而不得的初戀遺憾,然而再往深處追究,故事裡最大青春傷痛卻是女主與自己母親那相愛相殺、從未和解過的母女情,最終是因為媽媽的阻撓而拆散了她的美好初戀。

  可能距離青春期太久了,現在的謝在在已經到了雙方都能理解的年紀,比起小說里的感情線,她更為其中愛恨交加、彼此纏繞對抗、彆扭窒息的母女情而揪心。

  這時謝母來電,謝在在立馬警覺了起來,趕緊拿著手機埋頭鑽進了被子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聲音之後,才接起了電話。

  「明天就過年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謝母在那頭追問。

  「媽,我今年不回去了,工作第一年實在太忙了。」謝在在報喜不報憂,到處找補。

  「哦哦,也是,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累了。」謝在在一味「嗯嗯」,被母親突然關心,喉嚨有點哽咽。

  「還有,你一定好好工作,別給大老闆和同事們添麻煩。」

  好的知道了,她稀里糊塗地應和著,麻煩沒少找,也沒少被找麻煩。

  「你那邊怎麼這麼安靜?你在哪兒?」

  「在錄音棚呢,人家不讓說話,先掛了,拜拜!」

  謝在在怕穿幫,趕緊摁斷了電話,從憋悶的被子裡探出頭,大口呼吸。卻看見提前回來的榮兮,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唉聲嘆氣。

  老太太今天興致不高,她被趕回來了。

  明天早點去看望老太太,感覺她需要支援,那個女人太兇了。

  第二天榮兮來醫院後,沒顧上看謝在在,先去了老太太病房裡找人,卻被同房間病友告知,老太太一大早就被昨天那個中年女人接走了,那個女人是老太太的女兒。

  榮兮垂頭喪氣回到謝在在的病房,看到正在休閒看小說的瘸腿搭檔,一聲不吭。今天是除夕,病房裡被護士們裝飾了一下,喜慶了不少,但她此刻的心情實在不太美麗。

  「你說,那女人萬一在家裡虐待老太太呢?我要不要打電話過去問問?」榮兮還在憂心忡忡。

  她掏出那人的名片,在手裡來回擺弄著,隨後遞給了謝在在,求支招。

  謝在在接過名片,瞭了一眼剛要歸還,又立馬拿過來仔細端詳,把名片摁到了正在讀的《時光》小說封面上,認真對比作者和名片上的名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差點蹦了起來。

  「我的天!」她連忙比對給榮兮看。

  那個中年女人,竟然是《時光》原著小說作者兼本劇編劇,對選角有一票否決權的妮姐!

  「難道蒼天有眼?!」榮兮也驚呼,饒是跟老太太聊久了,說話也染上了古早味。

  「機會來了,有戲!」謝在在如果不是腿瘸了,現在肯定跳起來跟榮兮手拉手轉圈圈。

  但榮兮卻一下子消沉了下來,「沒有戲,我昨天剛跟她吵過架。」

  「那就今天去給老太太拜個早年呀,她家離醫院又不遠。」謝在在指了指名片上的地址。

  「不想去,那女人跟吃了炮仗一樣,超級凶。」

  「你不是擔心她虐待老人嗎?去看看呀。」

  傍晚時分,榮兮在謝在在的催促鼓勵下,本著探望老人的美好初衷兼顧推薦自己上戲的艱巨任務,提著一箱禮品來到了著名小說作者妮姐的二層小別墅家門口,摁響了門鈴。

  只聽見裡面不斷傳來母女兩人爭吵的聲音,好嘛,是兩個炮仗。

  等了有一會兒,妮姐才過來開門,看到手提著禮品一臉討好的榮兮,剛要關門,被裡屋眼尖的老太太認出,老太太越過妮姐喊榮兮進來。


  在老太太的血脈壓制下,榮兮得以順利登堂入室。

  榮兮給老太太拜了個早年,還沒等把毛遂自薦的話說出口,這對炮仗母女又爭吵了起來。老太太氣得去了二樓收拾裝了一半的行李箱,門口也應時來了一個中年子侄,等候接老太太離開。

  「你寧願去別人家過年,也不跟我住一起是嗎?」

  妮姐眼看著老太太被來人接走了,沮喪的坐在了一層客廳沙發上,整棟空蕩的別墅里只剩她一個人,還有一個坐立難安的局外人榮兮。

  「你為什麼還不走?還想看我什麼笑話?」

  妮姐看了眼目睹全程驚呆了的榮兮,憤恨不已。

  榮兮知道她現在心情很不好,便打消了毛遂自薦的想法,從隨身背的平價包包里掏出了一疊自己的演員資料,放到了妮姐的旁邊,準備告辭。

  妮姐瞟了一眼榮兮的名字,苦笑了一下,把這疊資料扔進了垃圾桶里,

  「這就是你處心積慮接近那個老頑固的理由?」妮姐完全誤會了她。

  本來要離開的榮兮,這時突然決定不走了,憋了這麼久,她要說清楚,誰還不是個炮仗呢。

  榮兮澄清她和老太太認識純屬巧合,也根本不屑於用什麼爛大街的攀關係招數,她這次登門拜訪只是想毛遂自薦,她之前已經試過戲了,無論是外形條件還是人生經歷都跟這個角色很搭,完全能夠代入女主角色,給這個人物賦予新靈魂。

  妮姐聽後嗤之以鼻,你懂什麼?別以為給那個老頑固當了幾天假女兒就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榮兮反駁說,我知道你有原生家庭傷痛,我也有,我從小就沒了媽媽,我甚至沒有機會跟早逝的她叛逆。雖然你現在仍怨恨著你的母親,但至少她還在你身邊。

  妮姐被她這套煽情言論徹底氣笑了,

  「你說得倒輕鬆,怎麼和解?你說你能代入年輕的女主,那你跟我說,如果當初被她傷害的人是你,你能怎麼和解?」

  她把榮兮完全當成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進行斥責、謾罵。榮兮也不服氣,代入角色跟她爭吵,兩人仿佛是年輕的作者和現在的作者在進行兩個時空的對話,各自對各自處境不滿,互相埋怨。後來榮兮又從角色里跳出來,帶入了自己的處境,跟作者爭吵。兩人在回憶的漩渦里爭鬥,猛烈攻擊對方最薄弱的地方,讓人一時無法分辨,到底是在罵對方,還是在罵自己。

  兩人不停爭吵,爭吵得筋疲力盡,爭吵得渾身泄力,雙雙癱坐在了沙發上。

  這時,除夕夜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響起,兩人相顧無言,淚流滿面。

  過了許久,榮兮艱難起身,緩緩開口:「我真是有病,莫名其妙來到這裡,還跟你大吵了一架……我已經沒有家人了,過年對我來說就是種煎熬,但今天不知為何,我過得很暢快,好像把從小到大積累了近二十年的委屈、不解和憤怒,一併發泄了出來。也許你說得對,我們都擁有不和解的自由,今天謝謝你。」

  聽到這裡,妮姐意外,她沒想到榮兮會這麼說。

  只見榮兮從垃圾桶里撿起自己的演員資料,拍了拍紙頁褶皺,齊整地裝進了自己的平價包包里,最後對妮姐說,「這個角色,我不要了。」

  榮兮決絕轉身,離開了,留下妮姐一人,呆坐在空蕩蕩的別墅里。

  榮兮腳步沉重地從妮姐家出來,深夜獨自走在小路上,發現前方路口處直愣愣地杵著一個人,馬上警覺了起來,走近一看,居然是謝在在,正拄著拐等她。

  榮兮這麼晚了還沒消息,謝在在索性辦理了手續,提前出院,打車來作者家附近尋她。

  聽著除夕夜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兩人在月光下站立,總覺得這一晚過得無比漫長。

  「我放棄了。」

  「沒事。」

  大年初一,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兩人窩在各自房間,悶頭睡死到了下午。

  人生太艱難了,她倆都不想迎接新年第一天的太陽。

  直到謝母準備了一大桌年飯,敲醒了謝在在的房門。她一大早就坐著火車從老家拎著大包小包過來了,想給女兒一個驚喜。

  知女莫若母,謝母從電話里敏銳察覺到了謝在在的異樣,剛好她也不想在老家守著空蕩蕩的房子過年,便計劃年前赴京來找女兒,但因為春運太過擁擠,謝母不會手機搶票,更難買到火車票,只能在除夕夜的火車站守了一整晚,快天亮時才撿漏了一張退票,大年初一中午才終於抵達。

  對於謝母來說,家人在哪兒,哪裡才是家,謝在在被這個驚喜瞬間衝散了心中的陰霾。

  睡夢中的榮兮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居然是妮姐來電。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起,以為又會迎來一陣謾罵,對面卻破天荒地出奇安靜。

  電話那頭的妮姐一時抹不開面子,沒好氣地說,「這個角色,給你了。」又頓了頓說,「你好好演。」

  榮兮瞬間開心,不記仇的對著電話那頭大喊:「過年好!」

  妮姐難得溫柔回覆:「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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