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各顯神通
直到她遇到了一個「獅子大開口」的候選者，來自某大廠。
大廠不愧是大廠，員工福利待遇好慣了，即使趕上了失業潮，仍然不願為五斗米折腰。
「上份工作的離職原因是什麼？」謝在在面試這頭跨行屈尊應聘執行經紀的「大獅子」，35歲的卷卷叔。
「整個業務部門被砍掉了。」卷卷叔嘆氣，他還是這個業務部門的老大。
「看你簡歷，空窗期有一年多了。」
「中國人沒有gap year的嘛，我都寫了『環球旅行』一年，其他公司的hr都不信，連個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卷卷叔背起了一直放在地上的戰損版登山包，做好了失望離開的準備。
「那為什麼薪資要求不減反增？」謝在在叫住他。
「因為值得。」
有態度，重點還貴，非常符合她的招聘需求。
「你混跡二次元久了，能接受為真人服務嗎？」
謝在在看著面前穿著洛麗塔裙裝的二次元小萌妹，滿臉問號。
「當然，我追星經驗很豐富的，還可以為藝人設計小卡。」
太棒了，就喜歡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非專業非對口人士，謝在在招了這位吧唧小朋友做設計，她們工作室需要00後新鮮血液。
「剛剛不小心踩了你的腳，sorry～」
「沒～關～系～」
從廁所里出來，謝在在又不小心撞到了耐心等在門外的最後一名候選人，被她慢悠悠的語速吸引，又退回來審視這位卡皮吧啦女士。
「做過幼教？」
「對～」
「離職原因是？」
「幼兒園～倒～閉～了～」
哦，那太不幸了。
「對薪資有什麼期待嗎？」
「都～行～」
很好，脾氣暴躁的榮兮需要這位情緒十分穩定的幼師閃電女士做她的經紀助理。
「開車技術怎麼樣？」
「我有十年職業保鏢經驗。」
「開車技術怎麼樣？」
「還有一段秘而不宣的東南亞僱傭兵經歷。」
「開車技術怎麼樣？」
「還可以兼職健身教練。」
謝在在看著面前肌肉碩大的硬漢，自詡為「朝陽區馬東錫」的平頭哥，失去了耐心。
「最後再問你一遍，你開車技術……」
「好，非常得好！」
行，司機就你了，順便兼顧一下保護榮兮的名牌包包不被瘋狂粉絲擠掉的重要任務。
在不到一天的努力之下，謝在在用高薪隨意在犄角旮旯里招齊了全部工作室員工。她的招聘之迅速之不走尋常路之不費吹灰之力，讓許星娛樂的人事總監瞠目結舌，活學活用地讓下面的人事寫了一份工作改進方案。
工作室人員全部就位之後，謝在在終於心安理得地跟榮兮請了半個月的漫長年假，她要休息一段時間，簡而言之就是，躺平。
新晉員工們興致勃勃投入工作，經歷了短暫的磨合期，居然順暢地運轉了起來，有種代碼寫錯了但仍然出其不意跑通了的詭異感。
謝在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招來了一群各懷絕技的能人異士：「狗仔」何閒居然是官方出身的專業新聞記者，在陪同榮兮出席商務活動時總能遇到其他熟識的新聞媒體記者，動用過往交情輕鬆幫她敲定了最佳新聞推送位置；卷卷叔不愧是大廠項目經理出身，統籌榮兮一個人的經紀業務簡直是殺豬用牛刀，在無數個工作群里遊刃有餘，還特別愛「卷」同事，二倍速執行力的他把慢半拍的卡皮吧啦經紀助理成功卷回到了正常倍速；00後吧唧女士10G網速衝浪，不允許自己錯過任何一個時興的網絡流行梗，更在榮兮出席活動的服化道設計上加了些小巧思，為其注入了更多的前衛潮流審美元素，被時尚圈青睞有加；平頭哥的肌肉沒白練，在機場化身強力盾牌為榮兮和團隊們衝鋒陷陣，抵制了不少簡安瘋狂粉絲的追逐。開車技術更是一絕，速度又快又穩又會變道，有種F1賽車即視感，在堵車如家常便飯的大BJ，總能準時準點地送藝人到達活動現場。
緊鑼密鼓的工作節奏隨著蹭簡安流量的熱度退潮而告一段落。榮兮迎來了久違的休息時間，為了犒勞大家前段時間的辛苦工作，她決定親自帶隊舉行工作室第一屆團建大活動。
榮兮號召大家集思廣益。比起聊工作，大伙兒對玩什麼更感興趣。卷卷叔撫摸著他的戰損版登山包，對戶外躍躍欲試，號召大家來一次挑戰人類極限的荒野求生，被眾人一口否決。吧唧女士想參加海外國際動漫展，因榮兮未接到cosplay的商務授權而猶豫不決。其他人都各有各的想法，因為興趣點各異，討論了大半天，仍然沒能達成一致。
「既然眾口難調，那就都去！」
榮兮給每人發了一個信封，要求他們把自己的團建想法全寫出來，抽籤決定遊玩次序，遊玩方式和規則由提議者全權主導，其他人無條件配合，團建費用上不封頂。這樣既尊重了每個人，又可以在每個人的主導規劃之下深入了解提議者的做事風格和個人喜惡，完成整個團隊的深度破冰，眾人響應。
她要把團建做成連續劇模式，半個月一次，特別強調不占用法定休息日。第一屆團建活動由卷卷叔中標，眾人深入野外探險三天兩夜，全程驚險又刺激，最後撿著人類在野外遺留的垃圾結束了這次極其環保的冒險之旅。野外探險結束後，榮兮還額外給大家休假了兩天來調整恢復體力。
經此一役，工作室團魂和經費熊熊燃燒。
何閒拍攝記錄下了這次荒野求生版團建的全過程，剪了一個工作室vlog放到了網上，沒想到點擊率飆升，榮兮帶隊玩得風生水起、福利待遇拉滿的工作室團建連續劇vlog意外火出圈，讓「絕世好老闆」榮兮吸粉無數，挽回了之前因蹭簡安流量而招黑的路人緣。
多了工作室小夥伴們的陪伴，榮兮減少了與以前富二代朋友們的交往，將更多精力放到了跟工作室員工的磨合和相處上。謝在在看著日漸溫馨和睦的工作室眾人，默默開啟了工作室散夥倒計時。因為半年時間即將過去，榮兮仍然在女配角色上徘徊，第一年對賭勝算渺茫。
近日，榮兮突然給每個員工包了一個大紅包，莫名其妙放假了一周。而她自己則像丟了魂兒一樣，整日躺在臥室里閉門不出。
榮父的忌日到了，謝父的忌日也到了。
這天，榮兮又在自己的臥室里一覺睡到傍晚，餓得面黃肌瘦，聞到外面飄著幽幽飯香，她被饞得肚子咕咕叫，踉踉蹌蹌來到了客廳。
餐桌上擺滿了時令海鮮以及幾道可口的家常小菜。
謝母熱情洋溢地從廚房往外端飯菜，看到目瞪口呆的榮兮，爽朗地喊她坐下吃飯。榮兮看著眼前這個外表黝黑、肖似室友的熱心腸阿姨，明白了來人身份。
「阿姨，我叫榮兮。」
「認得認得，我們在警局裡見過。」謝母沒有迴避。
「今天……」榮兮欲言又止。
「孩子，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這個季節的螃蟹最肥美，來，大口吃。」
謝母把一大盤螃蟹推到了她面前。
榮兮重重點了點頭，眼淚啪啪往下掉，謝母也抬手揉搓著眼眶，兩人不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眼淚快流幹了，榮兮才想起家裡少了一個人。
「誒？謝在在呢？」
「工作去了。」
「我沒給她安排工作啊。」
「被老闆叫去了。」
這麼晚，還今天？
榮兮停住扒蝦的手，望著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內心忐忑了起來。
老北京胡同里，一家裝飾極有格調的小而美私房菜館裡面觥籌交錯。
謝在在跟著導航繞了很久，才找到這個私密酒局地點，撩開不起眼的門帘，裡面別有洞天，仙氣飄飄的清雅別致風格，私房菜館裡只擺了兩三桌，需要提前半年預定才能品嘗到的美味佳肴，比米其林還要講究的地道皇城根下私家宴席。
裡面坐了五六個人，中央位置的Boss許朝她招了招手，謝在在走上前來，這才看清了坐在老闆左手邊的人，是頂流簡安。簡安旁邊是他的經紀人方哥，正沒好氣地看著她。坐在老闆右手邊貴賓位置的是個不認識的中年男性和他的女助手，看樣子像是資方代表。
今天的酒局是給簡安談下一部戲約，等她趕到時已經酒過三巡，男資方喝得臉頰泛紅，看著來人，問是哪位。
「這就是剛才聊到的那個蹭我家簡安流量的新人女演員的經紀人。」方哥朝男資方介紹，口氣中帶有討好之意。
「哦哦，那緋聞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今兒叫她來，就是證明給您看，完全不會影響我們後面的合作。」方哥朝謝在在使了一下眼色。
「不是真的。」謝在在點頭承認。
男資方哈哈大笑：「你看這事兒鬧得，男頂流被傳談戀愛，多傷粉絲心吶。」
男資方朝簡安方向眯了一眼，簡安沒有搭理他。
「都只是謠言而已。」Boss許看著杵在酒桌前十分不自在的謝在在，示意她坐下。
「這位經紀人，遲到了這麼久，自罰一杯不過分吧。」男資方笑眯眯地看著謝在在。
「抱歉，我酒精過敏。」謝在在如實以告。
男資方面露不悅之色，方哥一下子急了，「不會喝酒，你來幹什麼？！」
「以茶代酒吧。」Boss許幫她解圍，「她父親曾是我的私人司機，確實喝不了一點酒，應該是遺傳。」
謝在在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男資方頓覺沒趣，正要掛臉，方哥趕緊湊過來舉起酒杯，恭敬地跟他碰了一下，也一飲而盡。男資方這才下了台階，小啜了一口酒。旁邊的女助手很有眼力見兒地站起來，給各方倒滿了酒，酒局得以繼續。
男資方現在手裡正在籌備一個歷史大戲，據說已經跟上面打好了招呼，想邀請簡安來客串一個重要角色，借他的流量給這個戲帶帶熱度。但Boss許目前給簡安的定位是只演男主角，對耗時長又不是男一號還面臨過審風險的歷史正劇持觀望態度，今天安排這個酒局，實際上是想婉拒一下對方，順便介紹方哥跟男資方認識一下，好把多餘的角色引渡到公司內部。
男資方也瞭然，聊了一小會兒，從方哥那裡接過一沓子簡安的簽名照，便準備起身告辭了。
「我女兒是你的粉絲，很喜歡你啊。」男資方微醺，握著簡安的手黏黏糊糊地絮叨。
「以後會有機會的。」方哥伸出手跟他相握，打斷了男資方的漫長道別，把人客客氣氣地送了出去。
私房菜館裡只剩下Boss許、簡安和謝在在三人。
自從謝在在坐下，就注意到了簡安今天的情緒不太高漲，外表雖然依舊清爽帥氣，全程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憂鬱感。
「在在，給小安道個歉，蹭了這麼久的流量。」Boss許示意謝在在以茶代酒。
謝在在舉起茶杯，對簡安說了句「對不起」，心虛仰頭喝完。
簡安倒不是很在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方哥卻氣勢洶洶走了回來，看見兩人就這麼輕易地和解了，再也忍不住憋了一整場的怒氣，指著謝在在的鼻子破口大罵了起來，
「敢蹭簡安的流量，你算個什麼東西！要不是在同一家公司，我早就收拾你了！還有，不能喝酒來參加什麼酒局？還以茶代酒道歉，你是在逗我嗎？」
Boss許聽不下去了，抬手叫停。
方哥雖然被強行閉了麥，氣還沒消透，仍然看謝在在十分不爽。
「在在，今天大家都喝醉了，你送小安和方哥回去吧。」Boss許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車，搖下後車窗囑咐她，謝在在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回程路上，謝在在專心開著車，後面坐著低頭安靜看手機的簡安和依然盯著駕駛座喋喋不休的方哥。
「不能喝酒不會道歉，來娛樂圈做什麼？」方哥嘴上不饒人，罵罵咧咧。
謝在在握緊方向盤，看著前方的紅燈轉綠，繼續向前行駛。
「你一個沒用的菜鳥，去帶一個富二代廢物，能幹成什麼大事？我看老闆真是昏頭了。還司機的女兒，你怎麼不去子承父業？」方哥已然喝醉了。
這時靠他那邊的車窗突然被搖下，外面的涼風灌了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車也應時靠邊停下、熄火。
「叫代駕吧！」
謝在在冷臉解開安全帶，一怒之下摔車門而去。
方哥頓時懵逼了，腦袋被冷風呼呼吹著，酒也醒了不少。
簡安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
謝在在氣勢洶洶進了家門，情緒久久難以平復，她確定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來自方哥的職場霸凌，今晚的遭遇比上次開機宴上被小歪脖惡意灌酒還要惡劣，還要讓她感到厭惡、煩躁，以及……不服氣。
深吸了幾口氣後，謝在在終於恢復了理智，這才看見餐桌上留下的海鮮，整個家被謝母打掃得一塵不染。
她趕緊給媽媽打去電話，得知她已經離開了。
謝母這次跟著老鄉來京送海鮮貨物，行程比較匆忙，就不等著見她了。
謝在在掛斷電話，心裡一陣難過。瞥見床頭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鼓鼓的小布包，打開一看，是零零碎碎湊齊的三萬元整。
媽媽的信息應時發來：「記得還錢。一碼歸一碼。」
一碼歸一碼，一碼歸一碼……
謝在在默念著母親的留言，打開了自己的床頭小抽屜，裡面放著她的記帳本，有她在整個大四學年勤工儉學以及工作這半年裡省吃儉用攢下的七八萬積蓄。
深夜，謝在在敲開了榮兮的房門，看見鴕鳥一樣窩在被子裡、同樣因為喪父而悲痛不已的榮兮。
「你是不是很想贏？」謝在在把榮兮薅了起來，認真問她。
鴕鳥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狠狠點頭。
「我幫你。」謝在在目光灼灼。
鐘錶聲滴答滴答，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方哥上午早早來到了Boss許的辦公室，杵在辦公室中央朝著來Boss許這裡開會的公司管理層們大喇叭式地告狀，昨晚謝在在是如何囂張地在半路撇下他們，然後不負責任摔車門離去的惡劣行徑。
Boss許不以為意，淡定地看著公司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把碎嘴子方哥當耳旁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匯款信息，十萬元整，備註還款，來自謝在在。
Boss許瞬間眉頭緊蹙。
方哥還在跟其他管理層們喋喋不休說著閒話，被Boss許擺手叫停。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方哥難得沉默一會兒，看著外面走來走去、幹勁滿滿的卷卷叔，十分礙眼，轉頭冷臉問責人事總監：「掛靠在公司的其他工作室人員，有必要安排工位嗎？這對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不太友好吧？」
人事總監緊張地看向老闆那邊，Boss許不置可否。
當天下午，人事總監破天荒地約謝在在去樓下喝咖啡，告知了她一個噩耗：自明日起，公司不再為榮兮工作室員工提供辦公區工位。
「得罪了方哥，你完蛋了。」人事總監友善提醒她。
「Boss許怎麼看？」
「老闆不關心這個，只看結果。」人事總監也無能為力。
Boss許一向奉行叢林法則，誰帶的藝人厲害，誰就在公司擁有絕對話語權。安逸的辦公環境培養不出優秀的經紀人。
只有成為贏家，才擁有談判資格。
不蒸饅頭爭口氣，謝在在默默攥緊了拳頭。
大廠不愧是大廠，員工福利待遇好慣了，即使趕上了失業潮，仍然不願為五斗米折腰。
「上份工作的離職原因是什麼？」謝在在面試這頭跨行屈尊應聘執行經紀的「大獅子」，35歲的卷卷叔。
「整個業務部門被砍掉了。」卷卷叔嘆氣，他還是這個業務部門的老大。
「看你簡歷，空窗期有一年多了。」
「中國人沒有gap year的嘛，我都寫了『環球旅行』一年，其他公司的hr都不信，連個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卷卷叔背起了一直放在地上的戰損版登山包，做好了失望離開的準備。
「那為什麼薪資要求不減反增？」謝在在叫住他。
「因為值得。」
有態度，重點還貴，非常符合她的招聘需求。
「你混跡二次元久了，能接受為真人服務嗎？」
謝在在看著面前穿著洛麗塔裙裝的二次元小萌妹，滿臉問號。
「當然，我追星經驗很豐富的，還可以為藝人設計小卡。」
太棒了，就喜歡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非專業非對口人士，謝在在招了這位吧唧小朋友做設計，她們工作室需要00後新鮮血液。
「剛剛不小心踩了你的腳，sorry～」
「沒～關～系～」
從廁所里出來，謝在在又不小心撞到了耐心等在門外的最後一名候選人，被她慢悠悠的語速吸引，又退回來審視這位卡皮吧啦女士。
「做過幼教？」
「對～」
「離職原因是？」
「幼兒園～倒～閉～了～」
哦，那太不幸了。
「對薪資有什麼期待嗎？」
「都～行～」
很好，脾氣暴躁的榮兮需要這位情緒十分穩定的幼師閃電女士做她的經紀助理。
「開車技術怎麼樣？」
「我有十年職業保鏢經驗。」
「開車技術怎麼樣？」
「還有一段秘而不宣的東南亞僱傭兵經歷。」
「開車技術怎麼樣？」
「還可以兼職健身教練。」
謝在在看著面前肌肉碩大的硬漢，自詡為「朝陽區馬東錫」的平頭哥，失去了耐心。
「最後再問你一遍，你開車技術……」
「好，非常得好！」
行，司機就你了，順便兼顧一下保護榮兮的名牌包包不被瘋狂粉絲擠掉的重要任務。
在不到一天的努力之下，謝在在用高薪隨意在犄角旮旯里招齊了全部工作室員工。她的招聘之迅速之不走尋常路之不費吹灰之力，讓許星娛樂的人事總監瞠目結舌，活學活用地讓下面的人事寫了一份工作改進方案。
工作室人員全部就位之後，謝在在終於心安理得地跟榮兮請了半個月的漫長年假，她要休息一段時間，簡而言之就是，躺平。
新晉員工們興致勃勃投入工作，經歷了短暫的磨合期，居然順暢地運轉了起來，有種代碼寫錯了但仍然出其不意跑通了的詭異感。
謝在在沒想到自己竟然招來了一群各懷絕技的能人異士：「狗仔」何閒居然是官方出身的專業新聞記者，在陪同榮兮出席商務活動時總能遇到其他熟識的新聞媒體記者，動用過往交情輕鬆幫她敲定了最佳新聞推送位置；卷卷叔不愧是大廠項目經理出身，統籌榮兮一個人的經紀業務簡直是殺豬用牛刀，在無數個工作群里遊刃有餘，還特別愛「卷」同事，二倍速執行力的他把慢半拍的卡皮吧啦經紀助理成功卷回到了正常倍速；00後吧唧女士10G網速衝浪，不允許自己錯過任何一個時興的網絡流行梗，更在榮兮出席活動的服化道設計上加了些小巧思，為其注入了更多的前衛潮流審美元素，被時尚圈青睞有加；平頭哥的肌肉沒白練，在機場化身強力盾牌為榮兮和團隊們衝鋒陷陣，抵制了不少簡安瘋狂粉絲的追逐。開車技術更是一絕，速度又快又穩又會變道，有種F1賽車即視感，在堵車如家常便飯的大BJ，總能準時準點地送藝人到達活動現場。
緊鑼密鼓的工作節奏隨著蹭簡安流量的熱度退潮而告一段落。榮兮迎來了久違的休息時間，為了犒勞大家前段時間的辛苦工作，她決定親自帶隊舉行工作室第一屆團建大活動。
榮兮號召大家集思廣益。比起聊工作，大伙兒對玩什麼更感興趣。卷卷叔撫摸著他的戰損版登山包，對戶外躍躍欲試，號召大家來一次挑戰人類極限的荒野求生，被眾人一口否決。吧唧女士想參加海外國際動漫展，因榮兮未接到cosplay的商務授權而猶豫不決。其他人都各有各的想法，因為興趣點各異，討論了大半天，仍然沒能達成一致。
「既然眾口難調，那就都去！」
榮兮給每人發了一個信封，要求他們把自己的團建想法全寫出來，抽籤決定遊玩次序，遊玩方式和規則由提議者全權主導，其他人無條件配合，團建費用上不封頂。這樣既尊重了每個人，又可以在每個人的主導規劃之下深入了解提議者的做事風格和個人喜惡，完成整個團隊的深度破冰，眾人響應。
她要把團建做成連續劇模式，半個月一次，特別強調不占用法定休息日。第一屆團建活動由卷卷叔中標，眾人深入野外探險三天兩夜，全程驚險又刺激，最後撿著人類在野外遺留的垃圾結束了這次極其環保的冒險之旅。野外探險結束後，榮兮還額外給大家休假了兩天來調整恢復體力。
經此一役，工作室團魂和經費熊熊燃燒。
何閒拍攝記錄下了這次荒野求生版團建的全過程，剪了一個工作室vlog放到了網上，沒想到點擊率飆升，榮兮帶隊玩得風生水起、福利待遇拉滿的工作室團建連續劇vlog意外火出圈，讓「絕世好老闆」榮兮吸粉無數，挽回了之前因蹭簡安流量而招黑的路人緣。
多了工作室小夥伴們的陪伴，榮兮減少了與以前富二代朋友們的交往，將更多精力放到了跟工作室員工的磨合和相處上。謝在在看著日漸溫馨和睦的工作室眾人，默默開啟了工作室散夥倒計時。因為半年時間即將過去，榮兮仍然在女配角色上徘徊，第一年對賭勝算渺茫。
近日，榮兮突然給每個員工包了一個大紅包，莫名其妙放假了一周。而她自己則像丟了魂兒一樣，整日躺在臥室里閉門不出。
榮父的忌日到了，謝父的忌日也到了。
這天，榮兮又在自己的臥室里一覺睡到傍晚，餓得面黃肌瘦，聞到外面飄著幽幽飯香，她被饞得肚子咕咕叫，踉踉蹌蹌來到了客廳。
餐桌上擺滿了時令海鮮以及幾道可口的家常小菜。
謝母熱情洋溢地從廚房往外端飯菜，看到目瞪口呆的榮兮，爽朗地喊她坐下吃飯。榮兮看著眼前這個外表黝黑、肖似室友的熱心腸阿姨，明白了來人身份。
「阿姨，我叫榮兮。」
「認得認得，我們在警局裡見過。」謝母沒有迴避。
「今天……」榮兮欲言又止。
「孩子，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這個季節的螃蟹最肥美，來，大口吃。」
謝母把一大盤螃蟹推到了她面前。
榮兮重重點了點頭，眼淚啪啪往下掉，謝母也抬手揉搓著眼眶，兩人不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眼淚快流幹了，榮兮才想起家裡少了一個人。
「誒？謝在在呢？」
「工作去了。」
「我沒給她安排工作啊。」
「被老闆叫去了。」
這麼晚，還今天？
榮兮停住扒蝦的手，望著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內心忐忑了起來。
老北京胡同里，一家裝飾極有格調的小而美私房菜館裡面觥籌交錯。
謝在在跟著導航繞了很久，才找到這個私密酒局地點，撩開不起眼的門帘，裡面別有洞天，仙氣飄飄的清雅別致風格，私房菜館裡只擺了兩三桌，需要提前半年預定才能品嘗到的美味佳肴，比米其林還要講究的地道皇城根下私家宴席。
裡面坐了五六個人，中央位置的Boss許朝她招了招手，謝在在走上前來，這才看清了坐在老闆左手邊的人，是頂流簡安。簡安旁邊是他的經紀人方哥，正沒好氣地看著她。坐在老闆右手邊貴賓位置的是個不認識的中年男性和他的女助手，看樣子像是資方代表。
今天的酒局是給簡安談下一部戲約，等她趕到時已經酒過三巡，男資方喝得臉頰泛紅，看著來人，問是哪位。
「這就是剛才聊到的那個蹭我家簡安流量的新人女演員的經紀人。」方哥朝男資方介紹，口氣中帶有討好之意。
「哦哦，那緋聞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今兒叫她來，就是證明給您看，完全不會影響我們後面的合作。」方哥朝謝在在使了一下眼色。
「不是真的。」謝在在點頭承認。
男資方哈哈大笑：「你看這事兒鬧得，男頂流被傳談戀愛，多傷粉絲心吶。」
男資方朝簡安方向眯了一眼，簡安沒有搭理他。
「都只是謠言而已。」Boss許看著杵在酒桌前十分不自在的謝在在，示意她坐下。
「這位經紀人，遲到了這麼久，自罰一杯不過分吧。」男資方笑眯眯地看著謝在在。
「抱歉，我酒精過敏。」謝在在如實以告。
男資方面露不悅之色，方哥一下子急了，「不會喝酒，你來幹什麼？！」
「以茶代酒吧。」Boss許幫她解圍，「她父親曾是我的私人司機，確實喝不了一點酒，應該是遺傳。」
謝在在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男資方頓覺沒趣，正要掛臉，方哥趕緊湊過來舉起酒杯，恭敬地跟他碰了一下，也一飲而盡。男資方這才下了台階，小啜了一口酒。旁邊的女助手很有眼力見兒地站起來，給各方倒滿了酒，酒局得以繼續。
男資方現在手裡正在籌備一個歷史大戲，據說已經跟上面打好了招呼，想邀請簡安來客串一個重要角色，借他的流量給這個戲帶帶熱度。但Boss許目前給簡安的定位是只演男主角，對耗時長又不是男一號還面臨過審風險的歷史正劇持觀望態度，今天安排這個酒局，實際上是想婉拒一下對方，順便介紹方哥跟男資方認識一下，好把多餘的角色引渡到公司內部。
男資方也瞭然，聊了一小會兒，從方哥那裡接過一沓子簡安的簽名照，便準備起身告辭了。
「我女兒是你的粉絲，很喜歡你啊。」男資方微醺，握著簡安的手黏黏糊糊地絮叨。
「以後會有機會的。」方哥伸出手跟他相握，打斷了男資方的漫長道別，把人客客氣氣地送了出去。
私房菜館裡只剩下Boss許、簡安和謝在在三人。
自從謝在在坐下，就注意到了簡安今天的情緒不太高漲，外表雖然依舊清爽帥氣，全程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憂鬱感。
「在在，給小安道個歉，蹭了這麼久的流量。」Boss許示意謝在在以茶代酒。
謝在在舉起茶杯，對簡安說了句「對不起」，心虛仰頭喝完。
簡安倒不是很在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方哥卻氣勢洶洶走了回來，看見兩人就這麼輕易地和解了，再也忍不住憋了一整場的怒氣，指著謝在在的鼻子破口大罵了起來，
「敢蹭簡安的流量，你算個什麼東西！要不是在同一家公司，我早就收拾你了！還有，不能喝酒來參加什麼酒局？還以茶代酒道歉，你是在逗我嗎？」
Boss許聽不下去了，抬手叫停。
方哥雖然被強行閉了麥，氣還沒消透，仍然看謝在在十分不爽。
「在在，今天大家都喝醉了，你送小安和方哥回去吧。」Boss許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車，搖下後車窗囑咐她，謝在在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回程路上，謝在在專心開著車，後面坐著低頭安靜看手機的簡安和依然盯著駕駛座喋喋不休的方哥。
「不能喝酒不會道歉，來娛樂圈做什麼？」方哥嘴上不饒人，罵罵咧咧。
謝在在握緊方向盤，看著前方的紅燈轉綠，繼續向前行駛。
「你一個沒用的菜鳥，去帶一個富二代廢物，能幹成什麼大事？我看老闆真是昏頭了。還司機的女兒，你怎麼不去子承父業？」方哥已然喝醉了。
這時靠他那邊的車窗突然被搖下，外面的涼風灌了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車也應時靠邊停下、熄火。
「叫代駕吧！」
謝在在冷臉解開安全帶，一怒之下摔車門而去。
方哥頓時懵逼了，腦袋被冷風呼呼吹著，酒也醒了不少。
簡安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
謝在在氣勢洶洶進了家門，情緒久久難以平復，她確定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來自方哥的職場霸凌，今晚的遭遇比上次開機宴上被小歪脖惡意灌酒還要惡劣，還要讓她感到厭惡、煩躁，以及……不服氣。
深吸了幾口氣後，謝在在終於恢復了理智，這才看見餐桌上留下的海鮮，整個家被謝母打掃得一塵不染。
她趕緊給媽媽打去電話，得知她已經離開了。
謝母這次跟著老鄉來京送海鮮貨物，行程比較匆忙，就不等著見她了。
謝在在掛斷電話，心裡一陣難過。瞥見床頭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鼓鼓的小布包，打開一看，是零零碎碎湊齊的三萬元整。
媽媽的信息應時發來：「記得還錢。一碼歸一碼。」
一碼歸一碼，一碼歸一碼……
謝在在默念著母親的留言，打開了自己的床頭小抽屜，裡面放著她的記帳本，有她在整個大四學年勤工儉學以及工作這半年裡省吃儉用攢下的七八萬積蓄。
深夜，謝在在敲開了榮兮的房門，看見鴕鳥一樣窩在被子裡、同樣因為喪父而悲痛不已的榮兮。
「你是不是很想贏？」謝在在把榮兮薅了起來，認真問她。
鴕鳥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狠狠點頭。
「我幫你。」謝在在目光灼灼。
鐘錶聲滴答滴答，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方哥上午早早來到了Boss許的辦公室，杵在辦公室中央朝著來Boss許這裡開會的公司管理層們大喇叭式地告狀，昨晚謝在在是如何囂張地在半路撇下他們，然後不負責任摔車門離去的惡劣行徑。
Boss許不以為意，淡定地看著公司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把碎嘴子方哥當耳旁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匯款信息，十萬元整，備註還款，來自謝在在。
Boss許瞬間眉頭緊蹙。
方哥還在跟其他管理層們喋喋不休說著閒話，被Boss許擺手叫停。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方哥難得沉默一會兒，看著外面走來走去、幹勁滿滿的卷卷叔，十分礙眼，轉頭冷臉問責人事總監：「掛靠在公司的其他工作室人員，有必要安排工位嗎？這對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不太友好吧？」
人事總監緊張地看向老闆那邊，Boss許不置可否。
當天下午，人事總監破天荒地約謝在在去樓下喝咖啡，告知了她一個噩耗：自明日起，公司不再為榮兮工作室員工提供辦公區工位。
「得罪了方哥，你完蛋了。」人事總監友善提醒她。
「Boss許怎麼看？」
「老闆不關心這個，只看結果。」人事總監也無能為力。
Boss許一向奉行叢林法則，誰帶的藝人厲害，誰就在公司擁有絕對話語權。安逸的辦公環境培養不出優秀的經紀人。
只有成為贏家，才擁有談判資格。
不蒸饅頭爭口氣，謝在在默默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