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審訊是一門學問(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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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審訊是一門學問(求訂閱,求月票)

  「啟明。」齊石生突然招呼方既白說道,他招了招手。

  方既白急忙隨著齊石生出了刑訊室。

  「對清水隆夫的審訊,我交給你了。」齊石生正色說道。

  「是。」

  「刑訊室里都是信得過的老弟兄,此次審訊要做到絕對保密。」齊石生叮囑道,「審訊記錄不必拿給我看了,直接呈送戴老闆案前。」

  他的目光深邃,「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方既白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有一句話,出得我口,入的你耳。」齊石生彈了彈菸灰,對方既白說道。

  「組長您吩咐。」

  「審訊結果拿到後,即刻呈送戴老闆處,隨後你便向老闆請求繼續調查胡步偉等人,將清水隆夫案的後續工作讓出去。」齊石生說道。

  「屬下明白。」方既白點點頭。

  「真的明白?不怪我讓你把功勞讓出去?」齊石生似笑非笑的看了方既白一眼,「清水隆夫可是一條大魚,他交代的東西可不簡單,意味著還有更多有分量的大魚。」

  「屬下明白,屬下知道這是組長的愛護之心。」方既白正色說道,「此案說不得通了天,屬下這小身板靠上去可不太妙。」

  「哈哈哈。」齊石生哈哈大笑,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你小子。」

  看著齊石生離開的背影,方既白鄭重的敬了個禮。

  方既白站在刑訊室門口,摸出煙盒,彈出一支菸捲,他摸出從齊石生那裡順來的煤油打火機,撥動轉輪打火點上菸捲,深深地吸了好幾口,隨後將菸捲扔在地上,用腳踩上去,發力撐滅,這才拍了拍刑訊室那厚重的鐵門,「開門,是我。」

  雞鵝巷三號這個一號審訊室設在地下三層。

  方既白順著濕滑的石階往下走,每下一層,地面的聲音就遠一分。

  等到了最底層,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鐵鏽與水汽、血腥味以及焦臭味道混合的古怪氣味。

  他吸了吸鼻子,然後朝著地上吐了一口痰。

  「四哥。」大鳥迎了上來。

  ——

  方既白這才注意到清水隆夫已經從刑架上被放下來,此時此刻,清水隆夫正被固定在審訊室中央的那把特製的鐵皮椅子上。

  刺眼,是放眼過去的最直觀的感受。

  三盞三百瓦的燈泡白熾燈燈泡已經亮起,就在清水隆夫的頭上方。

  方既白走近一些,可以看到這巨亮的燈泡把清水隆夫坐著的鐵椅把手都照得纖毫畢現。

  鐵椅的扶手和椅背上方可以清晰的看到暗褐色的痕跡,層層疊疊,已經滲進了金屬的紋理里。

  方既白伸了個懶腰,走到鐵皮椅子正對面約莫十米的位置的實木桌後,拉開轉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目光瞥到桌子上已經重新收拾妥當,放著一本綠漆鐵皮檔案夾,夾子下壓了厚厚一摞白紙。

  桌上甚至已經備好了一杯茶,方既白伸手摸了摸,茶水是溫的。

  他身體後仰,倚靠在轉椅椅背上,抬起頭,目光落在鐵椅上的那個人身上。

  「這道菜是什麼名堂?」方既白淡淡道,「你小子淨給我整出一些新花樣。」

  「四哥有所不知。」季博昌笑了說道,「這可是我特務處的特色開胃小菜,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享用。」

  「噢?」

  「四哥,這道菜的名字叫「沐浴陽光」,怎麼樣?好聽吧。」

  「沐浴陽光?你小子起的名字?你一個粗人還裝什麼風雅,我看不如叫北京烤鴨。」

  方既白笑道。

  「四哥,這名字是戴老闆起的。」季博昌低聲道。

  「好名字。」方既白當即說道,「不愧是老闆,這名字詩情畫意,暖人心脾。」

  季博昌強忍著沒有笑出來。

  「哼。」清水隆夫冷哼一聲,「阿諛逢迎的跳樑小丑。」

  方既白看向清水隆夫。

  清水隆夫坐在鐵椅上,雙手被牛皮繩反綁在椅背後。


  他似乎是知道方既白在看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盯著頭頂的燈泡,像是在數燈泡里的鎢絲。

  方既白沒有急著開口。

  齊石生暗示的話,他已經領悟。

  確切的說,齊石生說的是清水隆夫的口供直接送達戴沛霖案前,然後及時脫身,但是,有一句話齊石生沒有說,那就是:

  這案子審不出來也沒關係,反正你身上的功勞夠多了。

  所以,方既白不急。

  問不問出來,都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他現在很淡定。

  他現在就是要熬清水隆夫。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

  清水隆夫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僅僅是因為酷暑炎熱,畢竟地下三層的刑訊室實際上已經可以用陰涼來形容了,主要是因為那三盞三百瓦的燈泡。

  強光直射眼睛,瞳孔縮到極限,淚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最後不得不低下頭。

  方既白依然沒有說話。

  他翻開桌上的檔案夾,一頁一頁地看。

  這是特務處緊急搜集到的關於吳聰」的資料,資料不多,薄薄的兩頁紙。

  不過,在方既白的做派下,卻好似這一摞紙張都寫滿了,卷卷有賊名。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無數倍,像鈍刀割肉。

  清水隆夫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清水隆夫。」方既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你在南京幾年了?」

  清水隆夫沒有回答。

  「民國十二年就來南京了吧。」方既白自顧自地說,「檔案上說,你是從北平來南京的,要不要先聊一聊你在北平那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他彈了彈菸灰,「亦或者說,你在到北平之前在哪裡高就?滿洲?」

  清水隆夫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不想要聊這些?那聊一聊其他人。」方既白合上檔案夾,抬起頭看著他,「來中國這麼多年了,想不想家呢?在日本可有家室?有孩子沒有?」

  清水隆夫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婆漂亮嗎?這麼多年在日本獨守空房,會不會給你戴綠帽子?」方既白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唉,看來是有了,那我要恭喜你啊,都不需要費力氣經手,尊夫人就已經給你生了三個兒子,四個女兒了。」

  清水隆夫抬起頭,看向方既白,他的眼珠子都是紅的,然後炙熱的燈光害的他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我要恭喜你啊。」方既白搓了搓手,「一看你就是斷子絕孫、偏偏又多子多福之相啊。」

  「巴格鴉洛!巴格鴉洛!巴格鴉洛!」清水隆夫氣的咬牙切齒,「小丑,你就是一個小丑!卑鄙的小丑!」

  「嗯?」

  方既白站起身,他繞過桌子,走到清水隆夫面前。

  他蹲下來,和坐在鐵椅上的清水隆夫平視。

  「清水隆夫,我沒有興趣折磨你。」他的聲音依然平靜,「知道為什麼嗎?我和你們日本人不同,卑劣的日本人以折磨弱小取樂,我們中國人不一樣,我們有憐憫之心,對於弱者,我們往往不吝於可憐一二的。」

  弱者?

  可憐?

  清水隆夫的心底泛起無窮的怒火和恨意。

  這個卑劣的支那人竟然說他是弱者?

  「你這種行為在我看來十分的可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儘管是南京口音,卻還是能聽出來一絲北平口音,「支那人是眾所周知的東亞病夫,你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弱小,內心卑微,才會用這樣的言語來侮辱一位大和民族的高貴子民。」

  「高貴子民?」方既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自己的愚蠢淪為階下囚的高貴嗎?」

  「你可知道,我抓了那麼多日本間諜和漢奸,抓你是最容易的。」他搖搖頭,「最差勁的黛比一個!」

  「巴格鴉洛!」清水隆夫氣的破口大罵。

  他不知道方既白說的是不是真的,看對方年齡也不像是老資格特工,他對方既白所言的抓了那麼多日本間諜和漢奸表示懷疑。


  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作為策劃了黃埔路刺殺常凱申行動的指揮,這對於國府方面來說絕對是重量級的人犯了,戴沛霖卻指令此人來審訊,這似乎又足以說明此人在力行社特務處內部的地位和能力,最起碼是得到戴沛霖的認可的。

  想到這裡,清水隆夫更加憤恨,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是面前這個傢伙所說的,自己是他遇到過的最差勁的對手,但是,只是想想,還是氣人啊。

  清水隆夫深呼吸,他強迫自己冷靜,冷靜,絕對不能上了這個傢伙的當。

  然後是沉默。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

  「支那人,」他說,「你們的酷刑,我早有準備,老虎凳、烙鐵、水刑、電刑,這些都只會令大日本帝國的勇士更加堅強,你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

  「唔,看得出來,行家啊。」方既白站起來,他忽而笑了。

  他回到自己的轉椅上坐下,施施然的撥動煤油打火機點燃了一支菸捲,慢條斯理的抽了幾口,朝著季博昌點了點頭。

  「老白,來福,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季博昌衝著樓梯口的方向喊了句。

  兩個特工走進來。一個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貫到下頜的刀疤,這是老白。

  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眼神平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這是來福。

  兩人是力行社特務處數一數二的刑訊高手。

  來福是老白的徒弟,老白是獄卒世家出身,其父親前清時候就是南京老虎橋監獄的老卒。

  他們走到清水隆夫身邊,開始解他手上的牛皮繩。

  清水隆夫活動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覺像無數根針在扎。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極品啊,極品。」老白碎碎嘟囔道,「這手腳被牛皮繩捆著,血液不流通,但是,被這幾盞燈照著,身上暖和啊,血液實際上處於亢奮的狀態,這種情況下下籤子,這血啊,先是堵著的,然後就biu的一下子迫不及待的出來,好啊,好啊。」

  說著,老白還舔了舔乾癟的嘴唇。

  清水隆夫的臉皮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不懼怕被用刑,他是有遭受酷刑的心理準備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聽這個刀疤臉這麼絮絮叨叨說話,他的心裡毛毛的。

  老白從牆角拎過一隻鐵皮桶,桶里裝著水,水面上漂著一塊抹布。

  他把抹布拎出來,擰到半干,然後仔仔細細的疊成方塊,好似他不是在準備給人用刑,而是準備給人按摩那般仔細和貼心。

  來福則沉默著打開了自己拎著的竹箱子,箱子裡有一排排細長的竹籤。

  他似乎是有選擇困難症,又好似是美麗的女子是在認真挑選心儀的飾品一般,打量著那些細細長長的竹籤子。

  終於,來福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取出一根細細長長的竹籤子,竹籤的一端削得很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根好,希望客人滿意。」來福對清水隆夫微微一笑,笑容中甚至有那麼一絲靦腆,靦腆中帶了一絲期待,似乎是期待客人的讚許和認可。

  清水隆夫的眼神變了,他眼眸一縮。

  「這是四川的斑竹。」老白看了一眼徒弟手中的竹籤子,說道,聲音平淡得像在介紹一道菜,「韌性好,不容易斷,是頂頂好的竹籤,最適合尊貴的客人了。」

  清水隆夫掙扎了幾下,嘶吼著,「來啊,還等什麼,來啊,卑劣的支那人。」

  他恨不得現在就被用刑,也不願意再繼續等待,再聽這兩個神經病一般的傢伙絮絮叨叨。

  「我的手藝不行,還差了點,我爹比我手藝好,他甚至能用竹籤在竹板上刻字。」老白嘆息著說道,他的目光看著徒弟手中的竹籤子,目光是溫和的,似乎是在緬懷。

  誰他麼管你爹手藝好不好?

  來啊!

  來啊!

  清水隆夫雙目赤紅,嘶吼著。

  「我還有一個師公,是我爹的師傅,他老人家才厲害呢,他教了我很多。」老白眯著眼睛,回憶的語氣是溫和的,「他老人家當年可風光了,被他用過刑的革命黨,一個個————」

  咳咳咳。

  方既白輕輕咳嗽幾聲,這個可不興講啊。

  老白瞥了方長官一眼,似乎是不太高興自己的回憶被打斷。

  「我爹啊,他是個粗人,對孩子非打即罵,但是,他疼我,我知道的,我要感謝我爹教會了我手藝,這可是吃飯的手藝啊。」老白繼續絮絮叨叨。

  「卑劣的支那人,來啊,用刑啊,不敢了是吧?哈哈哈哈。」清水隆夫哈哈大笑著,嘶吼著。

  「別說話。」老白瞥了清水隆夫一眼,目光中帶著責怪和不滿,「客人,你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我特麼現在就要吃熱豆腐,有能耐你別拿著那竹籤子在老子面前晃來晃去,有能耐拿那烙鐵來給老子吃熱豆腐!

  清水隆夫的心中嘶吼著。

  他真的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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