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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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河邊。

  因為是冬天,河面早就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風在這裡沒有了建築物的遮擋,變得更加肆虐,卷著雪花在冰面上打著旋兒。

  遠處金鋼橋上的路燈投射下來,在冰面上映出一片慘白的光暈。偶爾能看到幾個被冬泳隊砸開的冰窟窿,像是一張張黑洞洞的大嘴,冒著寒氣。

  陳拙走到河中央,停下腳步。

  腳下的冰面很滑,稍微不注意就會摔個大馬趴。

  但他站得很穩。

  十趾抓地,像是生了根一樣。

  「就這兒吧。」

  陳拙轉過身,看著跟上來的謝城。

  謝城也停了下來,距離陳拙大概五六米遠。這是一個對於長兵器來說最舒服的攻擊距離。

  「選個滑冰場當墳地,你倒是挺會挑地兒。」

  謝城把白蠟杆往冰面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慢條斯理地解開工裝扣子,脫掉那件單薄的外套,隨手扔在一邊,只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

  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在寒風中,他的身上竟然冒著騰騰的熱氣。

  那是氣血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津門跤行,謝城。」

  謝城雙手握杆,目光平靜地看著陳拙,「杆子是『六合大槍』的路數,早年間跟我家老爺子,跟霍元甲那一脈的師兄弟學過兩天。雖然現在落魄了,但手裡的傢伙沒丟。」

  這是盤道。

  「陳拙。」

  陳拙也解開了破棉襖的扣子,露出裡面精瘦卻結實的胸膛。

  風一吹,他身上的汗毛瞬間炸立。

  「沒什麼名號,就是個大雜院蹬三輪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手裡也沒傢伙,就這雙拳頭。」

  「蹬三輪的?」

  謝城笑了,笑得有些苦澀,「蹬三輪的能練出這一身整勁?行吧,你不願意說就算了。這年頭,誰還沒點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

  他以為陳拙也是個隱姓埋名的江湖人。

  「亮個兵器吧。」

  謝城抖了抖手裡的白蠟杆,「我這杆子長三米二,重七斤四兩。你赤手空拳,吃虧。」

  陳拙搖了搖頭。

  「不用。」

  他擺了個三體式,雙眼死死盯著謝城的桿頭,「就一雙拳。」

  狂!

  謝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比年輕時候的自己還狂。

  「好。」

  謝城也不廢話,雙手一前一後握住桿身,微微下蹲,擺了個「中平槍」的架勢。

  「中平槍,槍中王,當中一點最難防。」

  這架勢一亮出來,一股子慘烈的殺氣頓時撲面而來。

  那不是花架子,那是真的見過血、殺過人的槍法。

  陳拙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舌頂上齶。

  體內的大筋開始崩緊,發出細微的「崩崩」聲,如同弓弦拉滿。

  「請!」

  話音未落。

  謝城動了。

  那根沉重的白蠟杆在他手裡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稻草,瞬間化作一條毒龍,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叫聲,直刺陳拙的心口。

  「嗡——」

  桿頭震顫,帶起一圈殘影,讓人分不清虛實。

  快!

  太快了!

  陳拙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冰冷的桿頭就已經到了胸前。

  這就是兵器的優勢。

  一寸長,一寸強。

  在這空曠的冰面上,手持長杆的謝城,簡直就是無敵的。

  但他沒退。

  就在桿頭即將刺入胸口的瞬間,陳拙的脊柱猛地一抖,整個人像是一條受驚的大蛇,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身法:龍形搜骨!

  「唰!」

  桿頭貼著他的棉襖擦了過去,甚至帶起了一蓬棉絮。打在後面的空氣中,竟然爆出一聲脆響:「啪!」

  迎面一溜風,雖然沒打實,但陳拙只覺得皮膚生疼。

  「好整的勁!」

  同時,陳拙腳下一滑,趁著謝城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間,欺身而上。

  半步崩拳!

  他要拉近距離!

  只要貼身,長槍就是燒火棍!

  但謝城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哼!」

  謝城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往下一壓,原本刺空的槍桿像是活了一樣,猛地向下一沉,然後橫向一掃。

  攔拿扎!

  這一招「攔」字訣,如同鐵鎖橫江,封死了陳拙所有的進路。

  白蠟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抽向陳拙的腰部。

  這一記要是抽實了,腎臟都得被打爆。

  陳拙避無可避。

  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

  「開!」

  陳拙低吼一聲,不退反進。

  他猛地一跺腳,冰面上瞬間炸開幾道裂紋。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一樣,迎著那橫掃而來的長杆撞了過去。

  半步崩拳!

  但他不是用拳頭去硬撼白蠟杆,那是以卵擊石。

  就在身體即將撞上桿身的瞬間,他的右手猛地探出,像是一把鐵鉗,精準地抓向高速移動的桿身。

  「找死!」

  謝城冷笑一聲。

  敢徒手抓這種加了旋轉勁的白蠟杆,那純粹是嫌手多。這一轉一絞,能把人的手掌皮肉全都絞爛!

  果然。

  就在陳拙的手指還沒有觸碰到桿身,一股巨大的旋轉力道就傳來,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扭斷。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幽綠的光芒。

  在他的視野里,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他看到了那根急速抽來的白蠟杆,甚至透過桿身,看到了謝城雙臂肌肉的緊繃與鬆弛,看到了那股力量是如何從腳底升起,通過腰胯傳遞到手臂,再灌注到桿身之中。

  一副紅藍相間的「人體發力圖」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像。

  紅色的線條是勁力的走向,而藍色的節點則是力道的轉折點,也是破綻所在!

  「就是這兒!」

  陳拙捕捉到了謝城舊力將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節點。

  他猛地一跺腳,冰面炸裂。

  左手如綿,順著杆子的來勢輕輕一搭,如同撫摸琴弦;右手如鐵,猛地扣住桿身那個最關鍵的受力點。

  「給我定!」

  陳拙低吼一聲,渾身的大筋猛地一崩。

  手腕順著杆子的旋轉方向猛地一抖,一纏,一扣。

  小袖手!

  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這正是他從剛子那裡偷師來的摔跤絕技,也是這幾天苦練的成果,將摔跤的柔勁融入形意拳的剛猛之中,此刻配合金手指的精準解析,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效果。

  「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根勢如破竹的白蠟杆,竟然真的被陳拙這一搭一扣,硬生生地頓了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

  但對於高手過招來說,這就夠了。

  陳拙借著這一頓的力道,身體順勢欺進中門,左拳如鑽,直取謝城的咽喉。

  形意鑽拳!

  這一變故完全出乎了謝城的預料。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有這種眼力和膽色,更沒想到他能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手法破了自己的攔槍式。

  但謝城畢竟是老江湖。

  臨危不亂。

  他雙手猛地往回一縮,用杆尾撞向陳拙的小腹。


  「砰!」

  兩敗俱傷的打法。

  陳拙的鑽拳逼得謝城不得不後仰閃避,只是擦著他的下巴打過去,留下一道血痕。而謝城的杆尾卻結結實實地頂在了陳拙的小腹上。

  「唔!」

  陳拙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向後滑行了四五米,差點跌進那個冰窟窿里。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的肉差點吐出來。

  「好小子。」

  謝城摸了摸下巴上的血跡,眼神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遇到獵物的興奮,也是一種遇到對手的尊重。

  「有點門道。」

  他甩了甩顫抖的手掌,重新握緊了白蠟杆,身上的氣勢比剛才更加凝重,「不過,剛才那一手,你還能用第二次嗎?」

  陳拙揉了揉小腹,直起腰,把嘴裡的一口血沫子吐在潔白的冰面上。

  殷紅刺眼。

  「能不能用,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陳拙咧嘴一笑,眼中的綠光更盛。

  痛快!

  這才是他想要的戰鬥!

  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刺激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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