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敗瑤光 計子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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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霜寒神魂一滯。

  她與飛劍瑤光之間的聯繫仿佛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不,應當不是斬斷,而是被淹沒。

  天河之水浩渺深沉,她的神念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只能隱約感應到在那道幽藍的銀河深處,正有一枚紫色的星辰在拚命掙扎著。

  「還要繼續嗎?」

  銀河沖落飛劍又下墜四百丈,便化作一道白且厚的雲海,橫亘在群山之間。

  雲海綿軟如絮,邊緣處卻泛著一層壬水餘韻所留的幽藍。

  江隱收了法相,螭龍身軀在雲中半藏半露,青碧的鱗甲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青雲和昌明真人不知何時已趕到,面帶苦笑地站在江隱身側,一個撚著鬍鬚,一個搓著袖口,都不知該說什麼好。葉霜寒恍惚了一瞬。

  那道被天河沖走的紫色星光,在雲海深處閃了閃,終於掙脫了水光的束縛,化作一道紫光,破雲而出。紫光落在她手中,凝作一柄小巧飛劍,只是此刻這飛劍震顫不斷,像是在抱怨一般。

  葉霜寒面色蒼白地將其重新收入養劍葫蘆中。

  「如何?」江隱又問了一遍。

  葉霜寒閉上眼睛,回味了一遍剛剛的鬥法。

  她的一身本事,全在那柄飛劍上。

  她修的《瑤光破軍劍典》,以瑤光星為宗,以破軍星君為法,以劍為道。

  功法、道基、金丹、法相,皆與瑤光星一脈相承,星輝所及,劍光所至,殺伐果斷,一往無前。入二後鑄的是天關真金基。

  天關者,瑤光之別稱。真金者,瑤光星配事於金,其性屬金,金主殺伐。此道基以金為骨,以殺為用,自築基之日起,便再無回頭之路。

  結的是部星應元丹。

  瑤光星又曰部星,亦曰應星,主兵。部者,統率之謂。此丹取部星二字為根,便是喻金丹如星君統率萬劍。

  應元者,應天地之機,合殺伐之元。金丹一成,便與瑤光星相感應,星輝所及,劍光所至。而渡過火災之後又煉的是斗杓天階法相。

  杓者,北斗之柄也。

  古者以斗杓定四時,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西指,天下皆秋。瑤光為斗杓之極,掌秋令殺伐之權。她的法相橫亘天際時如一道紫色天梯,正似斗杓自天垂下。梯即杓,階即柄,登梯而上,便是握持斗杓,執掌天刑。

  有摧敵鋒、破敵陣,鬥法騰挪如天梯鋪路之能。

  她先前一出手,便是以飛劍駕馭斗杓天階相,施展種種劍光神通。

  她以為自己這一戰即便不能勝,也至少能與江隱斗個旗鼓相當。可她沒想到,自己無往不利的斗杓天階相,卻在江隱面前敗得如此之快。

  而且還不是被正面擊潰,是被人用奪走飛劍這種辦法擊敗。

  飛劍是什麼?

  飛劍是劍修的命。

  尋常修士以法器為器,用時祭出,不用時收起,器是器,人是人,兩不相干。

  劍仙不然。

  劍便是劍仙身體的一部分,如手,如足,如眼,如心。

  所謂劍靈則人靈,劍鈍則人鈍,劍折則人亡便是這個道理。

  而且人劍合一,可不是說說而已,不是劍仙捨不得換劍,是換了劍,道就斷了,得從頭煉起。修道百年,從頭煉起,與死何異?

  葉霜寒的瑤光劍,以瑤光星魄為胎,以峨眉金頂萬年寒鐵為骨,以掌教真人百年心血祭煉而成。此劍一出,便與她神魂相連。劍中的星輝,便是她神魂的延伸;劍上的殺意,便是她道心的外化。劍光所及,便是她意志所及;劍鋒所指,便是她道心所向。

  但就在今日,她被一個還未渡過風災的螭龍奪了飛劍。

  難不成是我征討藏地魔僧之後懈怠了修行,讓我的劍鈍了?

  她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道:「霜寒願賭服輸。此次征討子卜老賊,全聽龍君差遣。」

  江隱嗬嗬一笑,雲霧翻湧,待雲霧散盡時,他已不見蹤影。

  等他再出現時,已經重新回到了河畔的小院中。

  葉霜華見只有江隱回來,面色微微一變。

  緊接著,只見一道紫光從天邊飛來,落在地上,現出面色蒼白的葉霜寒來。


  葉霜華鬆開劍柄,快步上前,拉住妹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見妹妹只是面色蒼白,身上並無傷痕,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手指在肩頭輕輕按了按,聲音低了幾分:「再練就是。不要緊的。」青雲和昌明真人隨後落下打了幾句圓場。場面便又回暖了。

  江隱沒想到,這姐妹二人之前雖然咄咄逼人,但如今一招落敗,卻顯得十分坦蕩。

  也不找藉口,也沒有什么妹妹輸了姐姐再上的無聊把戲,反而十分誠懇地表示此次以江隱馬首是瞻。一時間江隱都有些恍惚。

  不是說玄門修士對蛟龍之屬向來惡言惡相,這又是為什麼?

  「諸位,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青雲拍拍手,將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紙,展開鋪在石桌上。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墨跡有新有舊,有的地方塗了改,改了又塗,顯然是反覆推敲過的。「上次我跟丟子卜之後,便和昌明真人去青羊宮查閱典籍。」他伸手指著紙上一段文字,「最後終於尋到了子卜的身份。」

  他頓了頓,手指在紙上輕輕叩了兩下。

  「子卜有些話沒有騙我們。當年周成王確實讓人施加詛咒,將殷商遺民,以及他們供奉的帝、先祖,全部咒入九幽,讓他們只能在九幽中化作魔神沉淪。」

  「但據我們推測,子卜卻不是他口中的殷商遺民。他應當只是那張人皮,或者說,那張咒皮中的一個囚徒。」

  「囚徒?」葉霜華眉頭微皺。

  「不錯。」青雲點頭,「周成王將他們咒入陰冥之後,便命人將那張施加詛咒的人皮也一併沉入其中,以防他們跑出來。那張人皮,便是詛咒的載體,也是封印的鎖鑰。」

  昌明真人接過話頭,道:「歲月流轉。倒是有殷商遺民想通過此物將自己的祖先從九幽中拯救出來,他們早已在九幽中化作了只有本能的鬼物,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但是,這張記載了天下最惡毒詛咒的人皮,卻自己成了精,開了智。而且若是他說的是真話,那便是陰冥還會繼續生變,它屆時也不願意與之為伍,他想出來。」

  葉霜華聞言,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又看了一眼盤在槐樹下的螭龍,最後將目光落回青雲臉上。

  「按你的說法,既然他就是當年承載那個恐怖詛咒的載體,你確定以我們幾人能將他重新封印?」青雲點點頭,「能的。他雖然已經開智,但他上面所記載的那些鬼神、帝號,哪一個是好相與的?」「別說是鬼神了。就是一些大神通者,若是有人念誦他們的名字,描繪他們的形象,他們都能生出感應,甚至藉助相應儀軌還能隔空投來力量。而一張能承載詛咒、將鬼神拖入九幽的人皮,他上面的鬼神圖繪,自然不只有圖案那麼簡單。他上面肯定是採擷了鬼神之氣,乃至蘊含神意在其中的。」「所以我猜測,他們應當是同咒皮達成了某種協議,他們配合他在陰冥活動,為他們尋找逃出九幽的契機。」而為了防止咒皮反水,他們定然會對其實力做出種種限制。鬼神之性,桀驁難馴,鬼神能借他們的力,卻借不了他們的命。」

  「所以我們猜測這子卜應當就是他們選中的一個皮中祭品了。」昌明真人接口道:「是以,我們此行不是去與子卜硬拚的,我們要破的是他的借力之法。他身上那張人皮,便是他借力的媒介。若能壓制人皮上的鬼神圖繪,子卜便失了依仗,只剩本身那點道行,不足為懼。」

  葉霜寒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那張人皮上的鬼神圖繪,都有些什麼?」

  青雲與昌明真人對視一眼。

  昌明真人從袖中取出一卷帛畫,展開鋪在石桌上。

  帛畫上密密麻麻畫滿了鬼神紋樣。

  饕餮無身,唯嘴貪婪。

  夔龍缺角,蛇軀蜷曲。

  玄鳥尾拖流火三道。

  風伯披髮,持囊口張。

  雨師戴冠,玉盂波盪。

  諸魔神相,或蹲立行臥,或怒目閉思,各個神態鮮活地環繞在一圈殷商帝號之外,而在帝號內側則是一碩大的凶字。

  葉霜寒看著那些紋樣,面色漸漸凝重。

  青雲將帛畫捲起,收入袖中,站起身來。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殺他。畢竟他只是一張皮,殺是殺不死的。我們要做的,是封他。」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隱身上,「將他重新封印,封回九幽,封回那張皮里。」

  江隱龍目微闔,龍鬚在風中輕輕擺動。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靜:「何時動身?」青雲道:「今夜子時。陰氣最盛,陰冥與陽間的屏障最薄,我有線人稱他們打算趁此時潛入陽間一舉成事,到時我們便來個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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