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大小天星劍(兩章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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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丹六變,乃金丹點化之後必經的六重變化。

  鯤變一成,修士便會生出兩重變化來。

  其一,法力如海,永不枯竭。

  《莊子;逍遙遊》云:「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鯤者,非尋常之魚,乃北冥之巨,其大不知幾千里,其腹不知容幾許水。

  修士金丹化鯤,便是將一身法力盡數化為海。

  海者,水之歸也,百川所納,萬流所匯。

  尋常修士鬥法,法力如池中水,用一分則少一分,久戰必竭。

  鯤變一成,丹田化海,法力如海中之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列子;湯問》云:「終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

  溟海即北冥,鯤之所居。鯤變修士之丹田,便是溟海,便是天池。其法力之量,不可限量。其二,法力之質,剛柔並濟。

  尋常金丹修士之法力,或剛或柔,或陰或陽,各有所偏。

  而鯤游於海,時而沉潛,時而騰躍;沉潛時如水之柔,騰躍時如浪之剛。

  故鯤變修士之法力,兼具剛柔陰陽之妙。

  施展法術時亦可剛可柔,可緩可急,隨心意而變,應敵手而動。

  上次江隱見青雲時,他一身法力如雲中滾雷,時時緊繃,恍若一道威嚴雷池,鋒芒畢露,讓人不敢逼近如今再看,卻見其頗有雷池化海、剛柔兼濟、深不可測之感,因此江隱便知,他鯤變已成。青雲擺擺手,面上露出幾分赧然。

  「也是僥倖。相較龍君,我的根基還是不夠紮實啊。」

  江隱感慨對方變化大,青雲心中何嘗不是如此?

  上次他在陰冥見江隱時,江隱神魂純陽,法力精純,一身壬水修為頗有得天地造化之意,施展起來浩如天河,深如幽淵。

  若是不去看其中的螭龍之影,青雲一度生出一種錯覺:

  那道橫亘天際的洪流,本就不是法術,而是一道流經陰冥的天河支流,從亘古便在那裡,從未改變。這讓他這個修行緩慢的道士,一度生出幾分慚愧。

  此次青雲本以為自己點化金丹、開始鯤變,終於可以給這位友善的龍君一點小小的震撼。

  卻不曾想,今日再見這位龍君,他身上竟然多出了一道東方青龍孟章神君的神韻。

  其高遠如天星,生發如春氣,仁德如大地,甚至比一些門中專修青龍法脈的長輩還要像一條青龍。眼見二人還要繼續吹捧,那兩個女子中年齡稍大的那個便上前一步,拱手道:「二位,不如我們下去再吹捧?」

  她一開口,她身旁的年輕女子便幫腔道:「就是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今天在這裡賞寶呢!」江隱笑吟吟地轉頭看向這兩個坤道。

  青雲則順勢道:「抱歉抱歉,忘了給各位介紹了。」他側身一引,先指向江隱,「這位就是伏龍坪的江龍君,想必大家也是早有耳聞,我就不再贅述了。」

  幾人相互見了禮,青雲便又轉向那個年紀稍大的坤道:「這位是峨眉山的天樞劍葉霜華。」此人望之三十許,面容清癱,顴骨微高,眉如劍鋒斜飛入鬢,目若寒星,眼尾微垂。明明是一張嬌俏面孔,卻偏偏嘴角緊抿,不苟言笑。青絲高束,以一根烏木簪橫貫,髮髻一絲不苟,鬢邊無半根碎發。她身著月白短褐,交領窄袖,袖口收束。腰間束一條烏金蹀躞帶,帶上掛著劍囊,劍囊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外罩則是一件青灰色鶴氅,氅面無繡無紋,只在領口處鑲一圈細密的銀絲雲紋,氅長及踝,卻不拖地,便於行走。足蹬青布雲履,履頭微翹,覆著層層白布雲襪,素淨無飾。

  「道友有禮了。」葉霜華拱手,聲音清冷。

  「道友客氣了。」江隱微微頷首。

  青雲又轉向另一個年輕坤道:「這位就是峨眉山的瑤光劍葉霜寒。」

  那年輕女子望之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姣好,眉目如畫,肌膚瑩潤,吹彈可破。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與自傲,下巴微揚,嘴角常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著淡青色窄袖勁裝,衣料輕薄貼身,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領口敞開,袖口不收,足蹬一雙青緞面薄底快靴。腰系一條銀色絲絛,絲絛上掛著一隻碧玉葫蘆,葫蘆上刻著瑤光二字。

  「久聞龍君大名了。」葉霜寒忽而一笑,朝江隱拱拱手,那笑容眉眼彎彎,如春花初綻,卻笑不達眼底,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之物。


  江隱回禮,目光又落在最後那位男子身上。

  「至於這位,便是我的至交好友,青羊宮的昌明真人。」青雲伸手一引,語氣中帶著幾分推崇,「金丹七轉,三災已渡,正在準備點化金丹、準備六變。其丹鼎符篆、雷法飛劍、青玄濟度、藥王醫術,無一不通,實為天才也!」

  「不敢不敢。」昌明連連擺手,打斷青雲的話,面上露出幾分窘迫。

  他一身玄青色對襟道袍,頭挽髮髻,腰間掛著一枚小小的桃木令牌,令牌正面書「碧洞」二字,背面刻「雷令」二字。腰後斜插一柄桃木法劍,面容清秀,眉目溫和,全然沒有青雲所說的那般驚艷。但江隱注意到,即便是峨眉山那兩個自傲的大小天星劍,聽了這一串名號也沒有露出半分不以為然的神色,便知這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又寒暄了一番,幾人便按下雲頭,落在河畔一座小院中。

  小院不大,青磚灰瓦,院中種著幾叢翠竹,竹影婆娑,沙沙作響。石桌上擺著茶具,茶還是熱的,裊裊冒著白氣,想來江隱未來之前他們便是在此處議事的。

  只是剛一落地,瑤光劍葉霜寒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龍君,我久聞你有一身天授壬水之道,即便是青雲道友提起你時也是交口稱讚。在下不才,不知可否領教一二?」

  這是要給同為蜀中玄門的青城山找場子?

  畢競當年他打殺那幾個青城山劍修時可沒留手,而青城峨眉又如同一家,共同撐起了蜀中玄門這塊牌子,她這般行徑,很難不讓人多想。

  江隱聞言看向青雲。

  青雲面露難色,連忙上前打圓場:「霜寒,我此次喚來龍君也是為了追殺子卜妖人,你這是何意?」「沒什麼別的意思。」葉霜寒拍拍腰間那隻碧玉葫蘆,葫蘆里晃了晃,發出極輕微的聲響,「我等劍修就是這樣,總是喜歡向更強者揮劍。龍君當年接連打殺青城山同道時沒有顧及,反手鎮壓龍虎山張承青時沒有顧及,今日聲名大噪了,怎麼,反而不敢了?」

  「霜寒道友一」青雲還要再說,卻被江隱擡手打斷。

  「不必再說了。」江隱一邊示意青雲稍安勿躁,一邊轉向葉霜寒,悠悠問道:「今日你我是來議事,還是尋仇的?」

  「自然是議事。」葉霜寒卻不肯落下話柄,只是道,「只是我姐妹二人不和庸者共事。龍君若是能勝我,那今日我姐妹二人便以龍君馬首是瞻;若是龍君不能,還請龍君到時聽我姐妹二人指揮行事。」她說完又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葉霜華。葉霜華面色不變,卻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是默許了妹妹的提議。青雲面露慍色,正要開口。

  江隱龍目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江隱看向葉霜華,見她在一旁面露認同,當下便明白自己這是被當成墊腳石了。

  峨眉劍修,素來以劍術自負,不輕易服人。

  今日見他來,尋仇是一回事,立威估計又是一回事了。

  只是誰給誰墊腳,還未可知。

  「既然道友提到了張承青。」江隱開口,聲音平靜,龍鬚在風中輕輕擺動,「那我便依舊只出一招好了,我們一招論勝負。」

  此話一出,葉霜寒臉上笑意斂去,眉頭微微皺起,葉霜華更是眉頭緊皺,伸手按向腰間跳動的劍囊。青雲見場上氣氛緊張,便急得上前橫在雙方之間來打圓場:「龍君,霜寒年輕氣盛,你不要與她一般見識。議事要緊,議事要緊一」

  江隱知道青雲是個好心腸,這種時候打圓場,是怕傷了和氣。

  可這種時候打圓場有什麼用?

  峨眉劍修既然已經遞出了劍,不接便是怯。

  他當即婉拒了青雲的好意,身形駕馭雲霧,重新回到雲霄。

  「請。」江隱低頭望向葉霜寒。

  葉霜寒擡頭,與他對視了一瞬,然後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銀白劍光,直衝雲霄而去。

  劍光凌厲,破空之聲如裂帛,在夏日晴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痕。

  江隱龍軀一動,雲霧翻湧,托著他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升入雲端。

  地面上青雲仰頭望去,回頭看了看面無表情,低頭飲茶的葉霜華,猛的一跺腳,嘆息一聲,喊上一旁昌明真人,二人駕起一道劍光,緊隨其後而去。

  他和江隱只接觸了一次,但二者卻頗為投緣。

  依他來看,江隱本是石雕成精,石性中自帶一份沉穩,所以心性沉靜,不喜紛爭。修行至今,所求者不過自在仙三字,從不主動惹事,能避則避。

  只是龍性威嚴,不出手則已,出手便不留餘地。

  之前和青城山群道、張承白、張承青鬥法時都是一招定勝負,從不拖泥帶水。

  只是這葉霜華、葉霜寒姐妹,師出峨眉劍宗,峨眉劍修又多以劍出無悔為訓一一劍既出鞘,便不分生死不收鋒。

  葉霜華的天樞,劍勢如山,練的是一去不回之劍,與她相鬥者往往非死即傷。

  葉霜寒的瑤光稍好一些,但她卻是個性格桀驁的,而且蜀中玄門,自古對蛟龍之屬便抱有極深的惡意。自李冰父子斬龍以降,蜀中玄門承李冰父子之志,以斬蛟伏龍為己任。

  青城山天師洞,供有斬龍劍。

  峨眉山金頂,藏有伏龍印。

  凡蛟龍之屬入蜀,蜀中玄門往往群起而攻之,此非一宗一派之私,乃千年積習,已成本能。蜀中玄門修士見龍,從來都是拔劍便上,不問是非的。

  在他們眼中,蛟龍是害,是孽,是禍水,是不祥之物。

  即便是江隱這般修正道、積善功的螭龍,在蜀中道士眼裡,也只是暫時沒作惡的妖,遲早要除。江隱當年在金山、焦山下結丹時,蜀中道門便已有人主張趁其丹未固,斬草除根。

  「早知道我就不喊你們了!」劍光中青雲嘆息一聲,他本意是想多喊幾人一同拿下子卜老賊,卻不想一時考慮不周,讓大小天星劍和江隱對上了。

  昌明真人嘆息一聲,也是沒有料到會有這種場面:「多說無益,還是速速追上吧,我觀那龍君傲骨天生,等會可別讓他們打出真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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