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貪生怕死的長官
第221章 貪生怕死的長官
「不————我不能說————我說了會被公爵大人折磨致死的。」
頭盔被摘下的弗蘭基看著眼前三人，跪伏在地說道：「放過我吧，凱恩院長。我依舊是本地兵團的長官，我可以幫您————
而且，我能為您牽線搭橋，促成您和公爵的會面————」
聽著這名苦苦哀求的俊美半精靈，索菲亞眼中的恨意稍稍鬆動。
不久之前，正是他帶人清剿了自己的據點，對方當時頤指氣使的模樣，她記憶猶新。
可如今對方淪為階下囚，卑微求饒，乞求凱恩放他一條生路。
與心緒起伏的索菲亞不同，一旁的洛根蘇薩斯只是神色微變，神情愈發冷淡。
凱恩微微一笑：「弗蘭基長官，你真覺得，已經被本地兵團定性為雷擊事件罪魁禍首的你，對那位公爵而言，還有價值嗎？」
「怎麼可能————明明是你————」
弗蘭基緩緩抬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又頹然低下頭去。
「有些事，只要沒有證據，就能一直被掩蓋下去，畢竟，又有誰能來追責我們呢？」
凱恩淡淡地微笑道。
「就像我們都清楚，你是靠著公爵的扶持才能坐穩如今的位置，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弗蘭基的臉色愈發慘白。
凱恩轉頭看向洛根，吩咐道：「偵測謊言。」
接到指令，洛根·蘇薩斯微微頷首，當即開始吟唱法術。
淡淡的微光隨即籠罩在弗蘭基周身。
洛根·蘇薩斯開口：「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一旦說謊，我便能立刻察覺。」
「不！」弗蘭基猛地抬頭，雙手死死攥住地牢的欄杆，「你們不能這樣！這違背了蘇薩斯精靈庭的律法，這是錯的————」
凱恩輕咳一聲。
洛根·蘇薩斯瞬間領會其意，抬手凝聚出一條漆黑的負能量長鞭，猛然揮出。
砰！
一道道負能量長鞭接連抽打在弗蘭基身上，劇痛之下，弗蘭基發出陣陣悽厲的慘叫，神色愈發驚恐，慌忙抱頭蜷縮。
見此情景，索菲亞的眼底湧上一抹快意。
凱恩抬手示意，洛根·蘇薩斯當即停手。
凱恩沉聲說道：「弗蘭基長官，希望你認清自己眼下的處境。」
弗蘭基雙手抱頭蜷縮在地，後背遭鞭打的傷口血肉模糊，他顫抖著開口：「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若是我說出去，你們一定會殺了我。」
凱恩微微蹙眉。
他本以為對方是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稍加逼迫便會招供，沒想到此人竟死咬著不肯鬆口。
洛根·蘇薩斯冷靜開口：「可以將他帶回學院，由我的導師將其製成特殊屍仆，再以三環法術【死者交談】逼問情報；
或是交由靈樞院長，先用藥劑摧毀他的心智，再施展惑控類法術強行操控。」
聽到這些話，索菲亞驟然瞪大雙眼。
而弗蘭基更是渾身戰慄，眼中寫滿極致的恐懼。
死後淪為屍仆，還要被人永世驅使，遠比死亡更可怕。
凱恩並不意外。
三環法術的效用，本就遠非低階法術可比。
但他沉吟片刻，否決了這個方案。
當下折返學院太過費時，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問出情報，不宜拖延。
何況這是他接任分院院長後的首次任務，拖延太久極易生出變數。
他看向已然被恐懼擊潰的弗蘭基，緩緩開口：「弗蘭基長官，說出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保證，讓你活著離開地牢。
至於公爵後續的追殺，需要你自己設法應對。」
弗蘭基難以置信地咬牙抬頭，眼底翻湧著意外與死裡逃生的狂喜。
索菲亞滿臉震驚，出聲阻攔：「院長！他殘害了我們同伴————」
她還想繼續爭辯，對上凱恩投來的冰冷目光後，立刻低下頭，緊抿雙唇，將所有話語盡數咽回腹中。
凱恩淡淡瞥了她一眼。
弗蘭基見狀，顫聲開口：「我希望您能保證————
話音未落，嘣！
一柄匕首驟然擦過他的臉頰，狠狠刺入身前的地面。
弗蘭基瞬間血色盡褪。
凱恩的聲音緩緩落下：「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開口，活著交代情報；若是執意抗拒，那就只剩死後吐露一切。」
弗蘭基咬牙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底的恐懼，看向凱恩，緩緩道出實情：「一周前，我們接到密報。
公爵商會的本尼會長親自聯繫我，稱一名來自草原的法師秘密潛入蘇薩斯，準備前往王庭，隨行的還有兩名學徒與一隊護衛。
在對方的船隻即將駛離雙生港時，我們動用兩架床弩，突襲了整艘船。
船上的護衛盡數落水殞命，兩名學徒僥倖存活，卻很快被本尼會長帶來的二階職業者斬殺。
那名草原法師，則動用捲軸，引爆了一場大範圍爆炸脫身。」
凱恩眸光微動，注視著弗蘭基問道：「爆炸結束後，你們沒有繼續追擊搜查？」
「我們試過了，卻一無所獲。我們懷疑他動用了未知的隱匿法術，潛藏在了河道深處，隨即安排了弓箭掃射。
可除了床弩之外，普通箭矢在河水中威力會大幅折損。
兵團的隊長們又拒絕下水搜尋，最後只能由本尼會長麾下的數名二階職業者進入河道排查，依舊沒有任何收穫。」
凱恩緩緩站起身，暗自思索。
對方是三階幻術法師，本就極難圍剿。
他不由得想起被俘的貝拉，那人同樣擅長虛實難辨的各類幻術。
若非眾人提前耗盡她的法術位，再加上自己偽裝成治安官設下圈套，根本無法將其拿下。
這位受邀前來的澤諾法師，同樣是三階幻術系法師，未必真的躲進了河道之中。
思索片刻，他開口追問：「後續的排查，就沒有半點線索嗎？」
弗蘭基吞咽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封鎖了雙生港所有出入口，全面搜查。
本尼會長還調來一批特殊職業者，能夠辨識生靈氣息，他們已經記下了那名草原法師隨身物品的味道，按理來說，對方根本無法輕易脫身。
可搜遍整座港口，我們依舊一無所獲。
唯有一處地方，我們沒能排查—當初準備前往搜查時，被公爵派來的人強行阻攔。」
「哪裡？」凱恩眉頭微蹙。
「是雙生港的廢棄河床。」
「廢棄河床？」
索菲亞當即露出瞭然的神色，見凱恩面露疑惑，主動解釋道：「雙生港地處兩條內河交匯處，一條源自北方諾德冰山，一條流經幽暗森林，兩條河道在此交匯，最終連通自由城邦。
兩股水流常年對沖擠壓，河道多次改道，由此形成了大片廢棄河床。
名義上這裡仍歸雙生港管轄，實則無人管控，是一片無主死地。
因河道改道的特殊地貌，此地水下支流錯綜複雜，可連通雙生港各處。
但只要潛入其中，便無路通行、無處撤離，是真正的絕境。」
凱恩眸光驟然一凝，所有線索瞬間吻合。
他此前占下推演，確定澤諾就藏在雙生港。
可在搗毀雷擊兵團、重創公爵商會後，對方依舊沒有蹤跡，答案已然清晰。
這名幻術法師，大概率被困在了廢棄河床之中。
「我知道的全部，都已經告訴您了，凱恩院長。」
弗蘭基苦苦哀求。
凱恩看向這位昔日風光的兵團長官，語氣平淡地下令；
「放人，打開牢門，將他押送到碼頭後鬆綁驅逐。」
弗蘭基滿臉狂喜，還想再說些什麼。
凱恩已然失去耐心，示意兩名執勤法師將人押走。
索菲亞死死盯著弗蘭基離去的背影，滿腔恨意難以平息，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凱恩看向她，緩緩發問：「索菲亞，你如今的身份是什麼。
「我是您的屬下與傭兵，院長。」索菲亞深深垂首。
「倘若我下令，讓你放下這份仇恨，你會如何？」
「我————」索菲亞咬牙隱忍，終究緩緩點頭。
「我明白。一切遵從您的意志。」
「很好。」凱恩頷首，看著這位懂得審時度勢的手下，淡淡叮囑，」我許諾留弗蘭基一命，僅此而已，他後續的安危，我不會再有任何承諾。」
「院長，您的意思是————」
索菲亞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凱恩直視著她的雙眼，語氣淡漠：「弗蘭基知曉的秘密太多。
況且，我已答應提燈者，處理好這場隱患。接下來該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屬下明白。」
索菲亞低頭應下，眼底悄然浮現出遊盪者獨有的嗜血冷意。
看著眼前脫胎換骨、性情大變的舊識，凱恩心中微微感慨，沉聲告誡：「凡事不可強求，不屬於你的不必主動索取，該給你的，我自然不會虧待。
但索菲亞，還有你手下所有傭兵，我需要看到絕對的忠誠。
這件事，處理乾淨利落，你們退下吧。」
索菲亞躬身道謝，匆匆離去。
一旁的洛根·蘇薩斯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神色毫無波瀾。
凱恩看向他，輕聲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卑劣？」
洛根蘇薩斯神色平靜作答：「學院的利益，永遠排在首位。王室之中，諸如此類的手段，我早已見慣。」
凱恩心中感慨，沉聲道：「稍作休整，今日暫且歇息。明日一早，我們一同前往廢棄河床。」
另一邊，提燈者新設的臨時據點內。
奧利安與皮蓬歸來後，將所見所聞盡數告知莎爾，少女聽完，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隊長塞蕾娜眉頭緊蹙，滿臉難以置信：「你們二人會不會認錯了人？凱恩分明是諾德人，那座法師學院在蘇薩斯地位尊崇、權勢極高，他一躍成為分院院長，未免太過離奇——
」
半身人皮蓬按捺不住，直接跳上桌子，俯視著眾人，「我拿今年所有酬勞打賭，那人絕對沒錯！
當初我賣給他一把武器，他還借著詛咒武器的由頭，跟我反覆討價還價！」
塞蕾娜還想反駁，莎爾緩緩開口打斷：「塞蕾娜，不必多說，就是他。你忘了嗎？當初在船上，那頭惡魔巨象，也曾稱呼那名卓爾為凱恩。」
這番話，讓塞蕾娜瞬間語塞。
對方若是法師學院的院長，想要隱藏身份、改換形貌，本就易如反掌。
「那你，還要去找他嗎？」
莎爾神色猶豫，欲言又止，最終輕輕搖頭：「他如今安穩順遂，這樣就足夠了。」
塞蕾娜輕嘆一聲：「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上報提燈騎士閣下。」
片刻後，得知消息的提燈騎士芬頓，親自抵達小隊駐地。
眾人紛紛行禮，他皺起眉頭，緩緩開口：「難怪。」
「閣下此話何意？」眾人滿臉疑惑。
芬頓緩緩解釋：「此前我們沒能斬殺那頭象形惡魔，我本以為，在爭取永久駐點的事宜上，必然會橫生枝節。
事態也正如我所預料，議長原本打算違背約定，是凱恩閣下主動開口，為我們解圍。
如今看來，這份援手，多半是看在莎爾的情面。」
他目光古怪地看向隊伍中的莎爾。
以她二階的實力，早已具備擔任小隊長的資格，因此芬頓對這名隊員印象頗深。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還有一個法師學院的分院院長友人。
他正要開口勸慰，莎爾卻率先搖頭：「閣下，我不會去見他。我虧欠他太多，不該再去打擾。」
「也罷。」芬頓面露無奈，並未強求。
提燈者恪守守序正義的準則，若非必要，絕不會強迫成員違背本心行事。
他拍了拍手，收斂心緒，正色說道：「言歸正傳，我們的目標地點已經確定。」
他看向塞蕾娜，下令道：「塞蕾娜隊長，今夜全員休整，明日凌晨即刻出發，進軍廢棄河床。
除留守人員外，瑞斯、卡萊布————」
他接連報出一眾隊員的名字。
塞蕾娜眉頭緊鎖：「閣下，如此安排，意味著小隊近乎全員出動？
您已經確定，那片廢棄河床，就是邪惡的源頭嗎？」
芬頓神色凝重：「根據我們抓獲的公爵商會職業者，以及暗中與我們合作的貴族透露，兵團與商會聯手封鎖整片廢棄河床，嚴禁任何人靠近探查。
再加上提燈聖燈傳來的警示，我有充足的理由判定，那裡便是邪惡儀式的舉辦之地。
那位勾結惡魔的公爵，必定在暗中謀劃惡行，我們必須儘快前往探查、阻止。」
「我明白了。」
塞蕾娜目光堅定，「今日我們會妥善休整，備齊弓箭、藥劑等物資，為明日行動做好萬全準備。」
「嗯。」芬頓點頭應允，轉身離去。
臨行前，他手中的提燈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望著那道提著提燈離去的背影，莎爾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她轉頭看向塞蕾娜，輕聲詢問：「隊長，您和芬頓閣下，是同期加入提燈者的嗎？」
「沒錯。怎麼突然問這個？」
「您————會成為提燈騎士嗎？」
塞蕾娜看向她，反問：「難道，你也想成為提燈騎士？」
「若是我想呢？
「理由。」
「我想擁有足夠的實力，幫到凱恩。以我如今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
塞蕾娜神色驟然嚴肅，認真告誡：「莎爾，這是一條徹頭徹尾的不歸路。
我與芬頓的同期隊員數不勝數，到如今，只剩寥寥數人存活。
若是芬頓為提燈燃盡生命，下一個奔赴宿命的，便是我。
組織內一直有傳言，提燈騎士燃燒生命力後，靈魂也會隨之徹底湮滅，永世不得輪迴。」
她看著沉默不語的莎爾，語氣愈發沉重：「除非我身死，否則，你趁早斷絕成為提燈騎士的念頭。」
說完，塞蕾娜推門離開。
莎爾緩緩低下頭，一言不發、
可若是有人此刻看清她的眼眸，便會被那眼底深藏的、不容動搖的堅定深深震撼。
「不————我不能說————我說了會被公爵大人折磨致死的。」
頭盔被摘下的弗蘭基看著眼前三人，跪伏在地說道：「放過我吧，凱恩院長。我依舊是本地兵團的長官，我可以幫您————
而且，我能為您牽線搭橋，促成您和公爵的會面————」
聽著這名苦苦哀求的俊美半精靈，索菲亞眼中的恨意稍稍鬆動。
不久之前，正是他帶人清剿了自己的據點，對方當時頤指氣使的模樣，她記憶猶新。
可如今對方淪為階下囚，卑微求饒，乞求凱恩放他一條生路。
與心緒起伏的索菲亞不同，一旁的洛根蘇薩斯只是神色微變，神情愈發冷淡。
凱恩微微一笑：「弗蘭基長官，你真覺得，已經被本地兵團定性為雷擊事件罪魁禍首的你，對那位公爵而言，還有價值嗎？」
「怎麼可能————明明是你————」
弗蘭基緩緩抬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又頹然低下頭去。
「有些事，只要沒有證據，就能一直被掩蓋下去，畢竟，又有誰能來追責我們呢？」
凱恩淡淡地微笑道。
「就像我們都清楚，你是靠著公爵的扶持才能坐穩如今的位置，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弗蘭基的臉色愈發慘白。
凱恩轉頭看向洛根，吩咐道：「偵測謊言。」
接到指令，洛根·蘇薩斯微微頷首，當即開始吟唱法術。
淡淡的微光隨即籠罩在弗蘭基周身。
洛根·蘇薩斯開口：「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一旦說謊，我便能立刻察覺。」
「不！」弗蘭基猛地抬頭，雙手死死攥住地牢的欄杆，「你們不能這樣！這違背了蘇薩斯精靈庭的律法，這是錯的————」
凱恩輕咳一聲。
洛根·蘇薩斯瞬間領會其意，抬手凝聚出一條漆黑的負能量長鞭，猛然揮出。
砰！
一道道負能量長鞭接連抽打在弗蘭基身上，劇痛之下，弗蘭基發出陣陣悽厲的慘叫，神色愈發驚恐，慌忙抱頭蜷縮。
見此情景，索菲亞的眼底湧上一抹快意。
凱恩抬手示意，洛根·蘇薩斯當即停手。
凱恩沉聲說道：「弗蘭基長官，希望你認清自己眼下的處境。」
弗蘭基雙手抱頭蜷縮在地，後背遭鞭打的傷口血肉模糊，他顫抖著開口：「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若是我說出去，你們一定會殺了我。」
凱恩微微蹙眉。
他本以為對方是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稍加逼迫便會招供，沒想到此人竟死咬著不肯鬆口。
洛根·蘇薩斯冷靜開口：「可以將他帶回學院，由我的導師將其製成特殊屍仆，再以三環法術【死者交談】逼問情報；
或是交由靈樞院長，先用藥劑摧毀他的心智，再施展惑控類法術強行操控。」
聽到這些話，索菲亞驟然瞪大雙眼。
而弗蘭基更是渾身戰慄，眼中寫滿極致的恐懼。
死後淪為屍仆，還要被人永世驅使，遠比死亡更可怕。
凱恩並不意外。
三環法術的效用，本就遠非低階法術可比。
但他沉吟片刻，否決了這個方案。
當下折返學院太過費時，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問出情報，不宜拖延。
何況這是他接任分院院長後的首次任務，拖延太久極易生出變數。
他看向已然被恐懼擊潰的弗蘭基，緩緩開口：「弗蘭基長官，說出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保證，讓你活著離開地牢。
至於公爵後續的追殺，需要你自己設法應對。」
弗蘭基難以置信地咬牙抬頭，眼底翻湧著意外與死裡逃生的狂喜。
索菲亞滿臉震驚，出聲阻攔：「院長！他殘害了我們同伴————」
她還想繼續爭辯，對上凱恩投來的冰冷目光後，立刻低下頭，緊抿雙唇，將所有話語盡數咽回腹中。
凱恩淡淡瞥了她一眼。
弗蘭基見狀，顫聲開口：「我希望您能保證————
話音未落，嘣！
一柄匕首驟然擦過他的臉頰，狠狠刺入身前的地面。
弗蘭基瞬間血色盡褪。
凱恩的聲音緩緩落下：「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開口，活著交代情報；若是執意抗拒，那就只剩死後吐露一切。」
弗蘭基咬牙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底的恐懼，看向凱恩，緩緩道出實情：「一周前，我們接到密報。
公爵商會的本尼會長親自聯繫我，稱一名來自草原的法師秘密潛入蘇薩斯，準備前往王庭，隨行的還有兩名學徒與一隊護衛。
在對方的船隻即將駛離雙生港時，我們動用兩架床弩，突襲了整艘船。
船上的護衛盡數落水殞命，兩名學徒僥倖存活，卻很快被本尼會長帶來的二階職業者斬殺。
那名草原法師，則動用捲軸，引爆了一場大範圍爆炸脫身。」
凱恩眸光微動，注視著弗蘭基問道：「爆炸結束後，你們沒有繼續追擊搜查？」
「我們試過了，卻一無所獲。我們懷疑他動用了未知的隱匿法術，潛藏在了河道深處，隨即安排了弓箭掃射。
可除了床弩之外，普通箭矢在河水中威力會大幅折損。
兵團的隊長們又拒絕下水搜尋，最後只能由本尼會長麾下的數名二階職業者進入河道排查，依舊沒有任何收穫。」
凱恩緩緩站起身，暗自思索。
對方是三階幻術法師，本就極難圍剿。
他不由得想起被俘的貝拉，那人同樣擅長虛實難辨的各類幻術。
若非眾人提前耗盡她的法術位，再加上自己偽裝成治安官設下圈套，根本無法將其拿下。
這位受邀前來的澤諾法師，同樣是三階幻術系法師，未必真的躲進了河道之中。
思索片刻，他開口追問：「後續的排查，就沒有半點線索嗎？」
弗蘭基吞咽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封鎖了雙生港所有出入口，全面搜查。
本尼會長還調來一批特殊職業者，能夠辨識生靈氣息，他們已經記下了那名草原法師隨身物品的味道，按理來說，對方根本無法輕易脫身。
可搜遍整座港口，我們依舊一無所獲。
唯有一處地方，我們沒能排查—當初準備前往搜查時，被公爵派來的人強行阻攔。」
「哪裡？」凱恩眉頭微蹙。
「是雙生港的廢棄河床。」
「廢棄河床？」
索菲亞當即露出瞭然的神色，見凱恩面露疑惑，主動解釋道：「雙生港地處兩條內河交匯處，一條源自北方諾德冰山，一條流經幽暗森林，兩條河道在此交匯，最終連通自由城邦。
兩股水流常年對沖擠壓，河道多次改道，由此形成了大片廢棄河床。
名義上這裡仍歸雙生港管轄，實則無人管控，是一片無主死地。
因河道改道的特殊地貌，此地水下支流錯綜複雜，可連通雙生港各處。
但只要潛入其中，便無路通行、無處撤離，是真正的絕境。」
凱恩眸光驟然一凝，所有線索瞬間吻合。
他此前占下推演，確定澤諾就藏在雙生港。
可在搗毀雷擊兵團、重創公爵商會後，對方依舊沒有蹤跡，答案已然清晰。
這名幻術法師，大概率被困在了廢棄河床之中。
「我知道的全部，都已經告訴您了，凱恩院長。」
弗蘭基苦苦哀求。
凱恩看向這位昔日風光的兵團長官，語氣平淡地下令；
「放人，打開牢門，將他押送到碼頭後鬆綁驅逐。」
弗蘭基滿臉狂喜，還想再說些什麼。
凱恩已然失去耐心，示意兩名執勤法師將人押走。
索菲亞死死盯著弗蘭基離去的背影，滿腔恨意難以平息，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凱恩看向她，緩緩發問：「索菲亞，你如今的身份是什麼。
「我是您的屬下與傭兵，院長。」索菲亞深深垂首。
「倘若我下令，讓你放下這份仇恨，你會如何？」
「我————」索菲亞咬牙隱忍，終究緩緩點頭。
「我明白。一切遵從您的意志。」
「很好。」凱恩頷首，看著這位懂得審時度勢的手下，淡淡叮囑，」我許諾留弗蘭基一命，僅此而已，他後續的安危，我不會再有任何承諾。」
「院長，您的意思是————」
索菲亞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凱恩直視著她的雙眼，語氣淡漠：「弗蘭基知曉的秘密太多。
況且，我已答應提燈者，處理好這場隱患。接下來該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屬下明白。」
索菲亞低頭應下，眼底悄然浮現出遊盪者獨有的嗜血冷意。
看著眼前脫胎換骨、性情大變的舊識，凱恩心中微微感慨，沉聲告誡：「凡事不可強求，不屬於你的不必主動索取，該給你的，我自然不會虧待。
但索菲亞，還有你手下所有傭兵，我需要看到絕對的忠誠。
這件事，處理乾淨利落，你們退下吧。」
索菲亞躬身道謝，匆匆離去。
一旁的洛根·蘇薩斯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神色毫無波瀾。
凱恩看向他，輕聲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卑劣？」
洛根蘇薩斯神色平靜作答：「學院的利益，永遠排在首位。王室之中，諸如此類的手段，我早已見慣。」
凱恩心中感慨，沉聲道：「稍作休整，今日暫且歇息。明日一早，我們一同前往廢棄河床。」
另一邊，提燈者新設的臨時據點內。
奧利安與皮蓬歸來後，將所見所聞盡數告知莎爾，少女聽完，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隊長塞蕾娜眉頭緊蹙，滿臉難以置信：「你們二人會不會認錯了人？凱恩分明是諾德人，那座法師學院在蘇薩斯地位尊崇、權勢極高，他一躍成為分院院長，未免太過離奇——
」
半身人皮蓬按捺不住，直接跳上桌子，俯視著眾人，「我拿今年所有酬勞打賭，那人絕對沒錯！
當初我賣給他一把武器，他還借著詛咒武器的由頭，跟我反覆討價還價！」
塞蕾娜還想反駁，莎爾緩緩開口打斷：「塞蕾娜，不必多說，就是他。你忘了嗎？當初在船上，那頭惡魔巨象，也曾稱呼那名卓爾為凱恩。」
這番話，讓塞蕾娜瞬間語塞。
對方若是法師學院的院長，想要隱藏身份、改換形貌，本就易如反掌。
「那你，還要去找他嗎？」
莎爾神色猶豫，欲言又止，最終輕輕搖頭：「他如今安穩順遂，這樣就足夠了。」
塞蕾娜輕嘆一聲：「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上報提燈騎士閣下。」
片刻後，得知消息的提燈騎士芬頓，親自抵達小隊駐地。
眾人紛紛行禮，他皺起眉頭，緩緩開口：「難怪。」
「閣下此話何意？」眾人滿臉疑惑。
芬頓緩緩解釋：「此前我們沒能斬殺那頭象形惡魔，我本以為，在爭取永久駐點的事宜上，必然會橫生枝節。
事態也正如我所預料，議長原本打算違背約定，是凱恩閣下主動開口，為我們解圍。
如今看來，這份援手，多半是看在莎爾的情面。」
他目光古怪地看向隊伍中的莎爾。
以她二階的實力，早已具備擔任小隊長的資格，因此芬頓對這名隊員印象頗深。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還有一個法師學院的分院院長友人。
他正要開口勸慰，莎爾卻率先搖頭：「閣下，我不會去見他。我虧欠他太多，不該再去打擾。」
「也罷。」芬頓面露無奈，並未強求。
提燈者恪守守序正義的準則，若非必要，絕不會強迫成員違背本心行事。
他拍了拍手，收斂心緒，正色說道：「言歸正傳，我們的目標地點已經確定。」
他看向塞蕾娜，下令道：「塞蕾娜隊長，今夜全員休整，明日凌晨即刻出發，進軍廢棄河床。
除留守人員外，瑞斯、卡萊布————」
他接連報出一眾隊員的名字。
塞蕾娜眉頭緊鎖：「閣下，如此安排，意味著小隊近乎全員出動？
您已經確定，那片廢棄河床，就是邪惡的源頭嗎？」
芬頓神色凝重：「根據我們抓獲的公爵商會職業者，以及暗中與我們合作的貴族透露，兵團與商會聯手封鎖整片廢棄河床，嚴禁任何人靠近探查。
再加上提燈聖燈傳來的警示，我有充足的理由判定，那裡便是邪惡儀式的舉辦之地。
那位勾結惡魔的公爵，必定在暗中謀劃惡行，我們必須儘快前往探查、阻止。」
「我明白了。」
塞蕾娜目光堅定，「今日我們會妥善休整，備齊弓箭、藥劑等物資，為明日行動做好萬全準備。」
「嗯。」芬頓點頭應允，轉身離去。
臨行前，他手中的提燈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望著那道提著提燈離去的背影，莎爾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她轉頭看向塞蕾娜，輕聲詢問：「隊長，您和芬頓閣下，是同期加入提燈者的嗎？」
「沒錯。怎麼突然問這個？」
「您————會成為提燈騎士嗎？」
塞蕾娜看向她，反問：「難道，你也想成為提燈騎士？」
「若是我想呢？
「理由。」
「我想擁有足夠的實力，幫到凱恩。以我如今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
塞蕾娜神色驟然嚴肅，認真告誡：「莎爾，這是一條徹頭徹尾的不歸路。
我與芬頓的同期隊員數不勝數，到如今，只剩寥寥數人存活。
若是芬頓為提燈燃盡生命，下一個奔赴宿命的，便是我。
組織內一直有傳言，提燈騎士燃燒生命力後，靈魂也會隨之徹底湮滅，永世不得輪迴。」
她看著沉默不語的莎爾，語氣愈發沉重：「除非我身死，否則，你趁早斷絕成為提燈騎士的念頭。」
說完，塞蕾娜推門離開。
莎爾緩緩低下頭，一言不發、
可若是有人此刻看清她的眼眸，便會被那眼底深藏的、不容動搖的堅定深深震撼。